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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净庭毕竟并未亲眼所见,只觉得言语过多夸张了,笑道: “李大人,我可只是一个文弱书生不会武功,等会若有意外,还麻烦您能护我周全。” 李怀慈点点头,“好的,我尽量。” “听闻须弥香有通鬼神,洞察未来之功效,殿下用过…..可是真的?” 宋净庭收敛了笑意,压低声音问道。 李怀慈迟疑了片刻,忽而声音冷了些,警告道: “宋大人,不是人人都是真龙之子,能承受得住须弥香反噬之力的。” 听闻此话,宋净庭面露苦笑,自嘲道: “李大人,您太高看我了。此香溢出来的淡味我都尚且不敢闻,又怎敢肖想呢?” 李怀慈点点头,语气恢复如常: “那便好。” 此后,两人再无他话,默默的在小阁外等着。 而小阁内,金尊炉鼎里插着三柱倒香,正徐徐燃烧,腾起袅袅白烟来。 此香甜腻,深闻之下令人眩晕无比,难拢心神。 而随着白烟腾升至顶,又缓缓散落,尽落于床榻之上,将静躺着的那人笼罩其下。 时钊寒的脸上亦覆有一层厚重的面具,是以缓冲此香的毒性。 须弥香能让人在梦里看见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答案结果,亦能避开灾祸危难。 此香虽功效神奇,能抵挡得住它毒性的人却屈指可数。 而在此香熏闻之下,暴毙者更是数百人不止。 时钊寒能承受此香,却也深受此香毒性的迫害。 其毒性之一,有时会令受香者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所以在香燃尽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常常因此而神智混乱。 又因梦中所见所闻的影响,在脱离梦境的一瞬间,对于受香人来说非常痛苦。 从而面目狰狞,形如恶鬼。 此次净香的时间很短,是以李怀慈按照时钊寒的要求捆绑住了他的双腿,以免意外伤人。 两人在小阁外等了没一会儿,香味淡去后的那一瞬,小阁内便响起剧烈的响动声。 闻其声,宋净庭面色也随之一变,莫名的紧张起来。 这样的动静太过于可怕,像是关押着的猛兽冲出牢笼般,令人心惊胆战。 两人屏住呼吸,又等了数息后,小阁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李怀慈上前,动作格外小心的推开了门。 只见床上坐起一道高大的身影,衣衫尽湿,时钊寒也在此时转过头来。 宋净庭以为到这里便没事了,谁曾想朝屋内望去的那一眼,差点给他魂都吓没了。 时钊寒脸上的面具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摘了下来,凌乱的发中露出一双嗜血凶戾的眼睛来,像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可怖修罗,下一秒便要夺他的命来。 宋净庭与李怀慈皆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直到时钊寒闭上眼,声音沙哑的开口道: “书房候着。” 两人大气不敢多喘,赶紧退了。 等时钊寒再睁开眼,瞥见了角落处的一抹玄色。 屋内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一道静默的高大人影来,也不知在是两人走前还是走后出现的。 时钊寒没有抬头,他适应了片刻后才开口道: “须弥香,不过是萨魔神诓骗你族人的幌子罢了。” 沉默片刻,角落之人回道: “吾神从不欺骗众生。” 时钊寒将捆绑双脚的绳子解开,缓慢地站起身来,走至桌前坐下。 “你说须弥香会告诉我想知道的一切…..” 时钊寒端起茶杯,微微垂眸道: “梦里,我那好父亲仍稳坐帝位,无人可憾。” 这样惊天世俗、足以让旁人吓破胆的谋逆之话,他说起时却一脸风轻云淡。 “我看不见我想要看到的,梦见的皆是无关紧要的人与事。” 茶水一饮而尽,茶叶的苦涩也难以压下心中的烦躁与沉郁。 时钊寒脸上浮现一抹冷笑: “想来世间也不会有这样超然的东西。” 仍旧是沉默,“您梦到了什么。” 时钊寒捏着茶杯的指尖发白,好一会儿才幽幽道: “很多…..我梦见我与萧河成了亲,梦见自己与他欢好……梦中的一切真实的好似就发生在眼前,梦中的好像看上去很爱他。” 这是第六次净香,而每一次入梦,总是能梦见同一个人。 无论时间长短,梦里的时间时常错乱着,所能看见的片段也零碎的令人找不出任何头绪。 入香的次数越多,他便越发分辨不清现实还是梦境,看不清是梦中的自己在渴求萧河,还是现实中的自己在不受控制的追随。 所以才会有那一夜的失态与越矩,一个糊涂的吻又算什么? 时钊寒心中无法发泄的戾气越重,眼神也便越发的冰冷如霜。 “梦中的我绝不可能是我,我绝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而在这之前对萧河的所作所为,已经受须弥香的影响颇深。 他不会再净香,也不想再回忆梦中之景。 知道他已然听不进去,川摩勒没再说话。 须弥香只会让受香者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亦可以说是心魔所在。 而此时的时钊寒不信,也不会明白。 四月十二,萧河和兄一起伴驾随行,前往木兰围场春蒐。 天武帝未按礼制摆帝王仪驾,令内务府一切轻车从简,十五日内抵达善德。 前三日,皇帝骑马,率领两千骁勇铁骑,御驾先行。 王公大臣们、皇族子孙、世家子弟及御林守军们紧随其后。 队伍浩浩汤汤也有万余人之多,阵仗自然小不了。 萧河与萧斐共乘一辆马车,路虽不怎么颠簸,但日夜兼程之下即便坐着也累人。 又行两日,萧河便实在是坐不住了,喊扈从护卫让出一匹马来。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索漂亮,倒是让那名护卫心里止不住惊叹。 再回头,那人已一鞭子下去,扬长而去,只余回声。 “我先行一步,前方驿站再寻我!” 又复行五六日,浩大的队伍终于抵达善德的木兰围场。 此木兰围场周环千余里,膏腴之地,万灵萃集,物产丰饶。 地势复杂,分区而划,西南多为丘陵峡谷,西北高山耸立,东北草原开阔,东南亦有湖区,实乃一方宝地。 萧河并非第一次随帝狩猎,春蒐、秋xian和冬狩,每一年都不曾少过。 与其父不同,天武帝乃武将军出生,十八岁起便替父出征,百战百胜。 上位之后尤为重视军事领域的发展,是以天武年间兵力强盛,其他几国莫不能敌。 而每年木兰围场狩猎,皇帝除了游玩散心之余,更多的是为了操练几军。 其中表现尤为突出者,承蒙皇帝赏识,回都之后往往都能得到提拔。 是以练兵选将,亦是此行重要的目的之一。 萧河到的时候,御营内城早已搭建妥善,一眼望去连帐两百余座,布列分明。 而供皇室子孙及王公大臣居住的外城,仍有大半还在搭建着。 时间尚早,萧斐刚下马车便有其他官员上前攀谈的,萧河向来不爱在旁边听着,四处闲逛了几圈。 没寻到兰延青的帐篷,又顿时觉得口渴,周围没瞧见熟人,萧河也不好意思上前讨水喝。 又往里走了走,倒是瞧见不远处两座搭建的格外大的连帐,顶上系以黄绸丝带者,乃是皇嗣之居所。 不确定是哪位皇子的连帐,萧河也不准备过去。 恰巧此时有一名瘦黑瘦黑的侍从捧着吃食从他身边经过,往那营帐里去。 益惟没瞧见萧河,萧河却瞧见了他。 见他进了右手边的那座,便晓得是四皇子时钊寒的帐子。 紧挨着他旁边的营帐,应是七皇子时允钰的。 萧河心里猜着,那边帐篷里恰好走出来两人,一高一瘦,正验证了他的想法。 时允钰身穿月白山水印墨暗纹云袍,腰间别一把精致的小折扇,倒是眼尖的瞧见了不远处的萧河。 他便笑着转过头去,对身旁的时钊寒说道: “瞧瞧,怕不是刚到就来寻你的吧?” 站在他身侧的时钊寒未发一言,冷冷的抿着唇,眉眼间的冷淡之色尽显。 时允钰见他这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更是有心揶揄道: “四哥,你猜他会拿什么当由头来说,感觉像是会说来讨口水喝呢。” 话刚说完,便见萧河如预料的那般朝两人这边走来。 时允钰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手中的小扇打开又收起。 眼见着萧河越走越近,就要走到跟前之时,时允钰打开扇子,微微一笑正欲开口,下一秒话却噎在了嗓子里。 只见萧河若无其事的从他们面前三米左右的距离经过,视若无睹般,瞧也没瞧两人一眼。 时允钰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不知道该如何找补,便见那人笔直笔直的走到另一处尚未搭好的营帐前,笑着与一蹲在地上正在帮忙的人搭话。 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便见蹲着的那人从身后摸出水袋来,递到了萧河的手上。 萧河脸上笑意更甚,伸手接过,两人又凑的极近,模样亲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真是去讨水喝的?不是,他这是讨错了人吧!” 时允钰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望了望时钊寒,他四哥面无表情,眸色沉沉的收回视线。 “萧五郎这是…转性了?!”时允钰喃喃道。 无人作答,待他再一转头,身后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二日,皇帝入围开猎。 按照旧例,登看城观围,以观围猎禁军排兵布阵之法及围内野兽数目。 此次春蒐统领三军、布阵施围者乃骁勇左将军魏潮臣,身穿虎头铠甲,手持利剑,严阵以待。 其外甥魏挽舟年初刚刚晋封,风头正足,是以盛装出列,位于其右侧。 魏挽舟面容冷峻,虽神情尽敛,仍掩盖不住其身上迸发的精锐之气。 是以随帝登城围观的奴才们,心里倒止不住的感叹。 “拿弓来。” 天武帝心情大好,伸出手便有侍从立马递弓,为其侍箭。 皇帝搭箭拉弓,面容沉稳目光凌厉,动作推拉之间一气呵成。 此时天上恰有鸟禽飞过,只听“嗖”的一声破空声响,箭出猎物落。 围场中落下一只大雕来,正匍匐在地,垂死挣扎。 待魏挽舟上前查看,提起大雕,他面色却为之一震。 长臂高举,众人得见,大雕翅膀之下仍护有一只幼崽,乃是一箭双雕! “吾皇威武!乃我天凌之大幸!” 随着魏挽舟这一声喝出,众人皆跪拜高呼万岁,其声弥透天际,久久不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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