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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延青恨恨的声音透过缝隙,传到萧河的耳朵里。 随后萧河听到高子瞻回答的声音依旧清晰: “可以,只要你想,我都愿意去做。”
第68章 不堪 轻浮 入了夜,庭院内格外的冷。 萧河也不知道自己站在外面等了究竟有多久,只听见里屋内兰延青的哭声渐弱。 两人耳鬓厮磨了好一阵,高子瞻的声音压的很低,语调也很轻很温柔,像是怕再大声些,就会吓着怀里的人一般。 那是萧河从未见过的高子瞻,但如今他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兰延青。 萧河不得不承认,从前的自己确实是对高子瞻有所偏见的。 在兰延青的事情上,高子瞻无疑是自私、冷漠、残忍而又专情的一个人。 他没想到高询会这样做,在天子脚下寻着这么一片净土,画地为牢。 里屋的烛火变暗,窗户上两个相依偎着的倒影分离开来,站在屋外的萧河看不真切。 正如重来一世的他,没有看透任何人。 高询推开门,深墨色的衣裳上还残留着几分温暖的眷念气息。 有段时日不见,他望过来的眉眼变得更为的深邃,而不可窥探。 萧河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两人静默的对视了片刻。 高询反手将里屋的门带上,下了台阶,说话的声音仍旧不大,有意不想让屋内的兰延青听见。 “你瘦了。” 许久未见,高询看见萧河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关于兰延青。 以他们的交情,不算关心的关心也显得他多少近了些人情。 而萧河回应他的只有沉默,过了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问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 面对萧河的质问,高询仍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青君大人。” 萧河呼吸一滞,他看见高询微微勾起的嘴角,带着几分捉弄的嘲笑。 “其实无所谓,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像他这样少不经事、金屋里的娇儿,即便是兰中伯甘愿自尽换他儿子一命…..” “兰延青也活不起。” 萧河浑身一震,高询微微低垂着眼眸,遮掩了脸上所有的情绪,口中说出的话仍旧和他的为人一样残忍。 “既然他都不想活了,满足一下我,又有什么不行?” 萧河脸色骤然一变,“你!” 高询看向萧河的目光仍旧淡漠,“萧公子,我和时钊寒一样,只要是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 “您高尚、矜持、自傲,但我们不行。” “我们啊…..” 高询向萧河又靠近了一些,一个算不上安全的距离,萧河听见他在自己的耳边说: “就是卑鄙无耻之徒,他要是死了,我可没办法活呢。” 萧河瞳孔微缩,彻底地僵在了原地。 “走了。” 直至高询走远,他才慢慢从那些话中回过神来。 一旁的思铭心情忐忑,他不是没有瞧见萧河渐白的脸色。 “主儿,我们现在是…….?”还要不要进去看望兰公子? 萧河却缓缓闭上了眼,满脸倦色: “回去吧。” 思铭一愣,“是。” 正当主仆二人转身要走时,里屋却响起一道略显疲惫的嘶哑声音。 “怎么来了就要走?” 萧河浑身一僵,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走过去的脚步很轻,也不知兰延青有没有听见,屋内的灯火很是昏暗,竟连那人的影子都照不到。 萧河立于门下,他很想看一眼兰延青,哪怕只是一片影子也行。 但兰延青不曾给他这个机会。 “我以为你已经睡下了。” 萧河的声音很轻,竟和高询一样怕吓到兰延青般。 “你们说话声那么大,我怎么睡?” 萧河沉默,兰延青又问: “不进来吗?” 萧河这才缓了缓,推开了门。 即便在进去之前,他已然早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真切切的看见眼前的兰延青时,仍旧难以置相信自己的眼睛。 暖阁里燃了一小盆快要熄灭的银碳,在这样将冷未寒的深秋里,兰延青半坐在床上,只披一件素白的袍子,半敞着衣襟。 过分苍白的皮肤,以及赢弱的皮相之下是根根分明向外凸起的肋骨。 萧河的目光有片刻的停滞,好一会儿才慢慢上移到兰延青的脸上。 那也是一张瘦脱相了的脸,不似从前那么俊朗,苍白无力的嘴唇,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以及一双如死水般平静的眼。 他望向萧河,萧河却忽而觉得这是自己的罪孽。 他确实救了兰延青一命,但又并没有真正的救活他。 随着兰中伯的死,兰家的覆灭,兰延青也死在了那一天。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吊死在悬梁之上,蹬掉了脚下的踏凳,大门之外是蜂拥而至的官兵。 兰延青被萧河死死的捂住了嘴巴,悲切的哭声被堵死在喉咙之下,泪水模糊了他的脸。 即便过去了这么久,那一幕也不曾从萧河的脑海中抹去。 这么些天他未曾来看兰延青一眼,其实不是不记挂,只是太怕了。 他将兰延青托付给高子瞻时,临走之前看见兰延青满是恨意的眼睛,以及那句即将问出口、但萧河没有勇气听下去的话。 萧河,你为什么不救我父亲? 看着眼前的兰延青,萧河有片刻的恍惚。 像是回到了前世,他听见亲人们在垂死挣扎前撕心裂肺的呐喊。 萧河,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萧河,你为什么不救救我们? 其实重来一世,他所能改变的仍旧很少很少。 但今晚的相见,兰延青的眼里没有怨恨,也没有问出那句质问。 他们彼此沉默着,在这昏暗的夜晚同时望见对方身上那无形的枷锁。 这一端连着那一端,冰冷的链条紧紧束缚着他们摇摇欲坠的身躯。 也不知过了多久,兰延青忽而轻笑一声。 萧河才从一股深深的内疚中醒过神来,他看向兰延青,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你也很幸苦么,萧河。” 萧河浑身一震。 他所熟知的兰延青从来不会直呼他的本名,但在今日,听到这样的话语。萧河莫名的鼻头一酸。 “……不辛苦。” 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其实昏暗的光线下看的并不真切。 但兰延青却能察觉到他不太对劲的情绪,像是一种自我压抑到了极致、随时都要崩溃的错觉。 这种混乱的感觉反而让兰延青不太能够理解。 即便下嫁给景王时钊寒、失去一小部分的自由,仍旧能背靠萧家的萧河,为何又会活的如此痛苦呢? 他一个失去父亲,在这世上举目无亲的废人,尚且能靠着委身于男人换来片刻的苟延残喘。 萧河……又是为何呢? 兰延青读不懂萧河的压抑和隐忍,正如他不明白接下来的局势会发生怎样的颠覆和反转。 萧家并非屹立不倒的雪山,萧百声、萧捷、萧野三人,也并非真正战而不败的战神。 他们是人,只要是人,皆有一死。 萧家成就萧河,而萧河也必然要为了萧家的亲人存亡而鞠躬尽瘁。 他布局太久,一切的一切都需再隐忍,直至温家以为自己可以得胜,再也憋不住的那天。 所以他不能救兰中伯,即便有为兰中伯翻案的能力,也不能强行出头。 即便作为好友的兰延青恨他怨他,萧河也得忍。 只不过在今晚,兰延青好似也看出了他的不容易,两人少了几分再相见时的僵硬与难堪。 “高询……他经常来?”萧河问的很小心翼翼。 兰延青看见他这般模样,却嗤笑出声道: “怎么,你才知道?” 萧河呼吸一滞,很是艰难的开口: “我……延青,我真的不知道。” 兰延青摇头笑笑,“有什么关系呢?我这样的废人,也只比死人多一口气罢了。” “你觉得高询可怕?” 萧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兰延青。 兰延青说,“高询贪图的,我给他就是了,现在的我除了这幅破烂的身子,我还有什么?” 兰延青仍旧是笑着,只不过笑容中多了几分凄凉和悲切。 家,家没了,亲人也都死光了。 他更是兰家的罪人,这辈子如果不死,也要东躲西藏的过活下去。 “你那天就不应该救我。” 兰延青深深闭上眼睛,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萧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延青,我做不到。” 谁知听闻此话的兰延青忽而狂笑不止,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了身。 萧河看见他裸露在外的一截胳膊上,是一道又一道狰狞的割痕。 “你怎么和高询说一样的话,你也变虚伪了,萧河。” 萧河只是皱着眉盯着他的手腕看,等不到回答的兰延青这才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的将手藏于身后。 “高询的人看不住你?” 这话说的有些过于冷了,莫名的让兰延青感觉到一些不适应。 兰延青笑了一声,“有意思么萧河?” “我以为只有高询会这样,怎么,你也要那样对我?” 萧河愣了一下,忽而察觉到了什么: “什么意思?” 兰延青竟当着萧河的面扯开了他的衣襟,露出里面红紫一片、不堪的景象来。 “知道我活着的这些天,有多想死吗?” “高询不让,我就总想让自己痛一些,只有在痛苦中我才能感受到唯一的真实。” “他玩我的时候很凶,我竟然一点都不讨厌,萧何,你说我是不是天生的贱种啊?” 兰延青的脸上露出一抹萧河从未见过的、轻浮而廉价的笑。 那一刹那,萧河只觉得眼前的人竟如此陌生。
第69章 玉梨 初雪 萧瑶生下小宝时,正逢凌天都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 思铭冒着雪兴冲冲的冲进了萧河的屋子,掩盖不住脸上的喜悦,眼睛都笑弯了。 “五爷五爷!小姐生了!是个小闺女!” 那时,萧河手里正捧着一封信,刚读进去开头的两句:寒冬凛冽,尧关苦寒,不少将士都收到了妻妾缝制的御寒衣物…… 只看这前两句,萧河便止不住的眉头紧皱。 这是何意?他堂堂一个王爷,难道还能缺了这一两件的御寒衣物? 恰巧思铭来的赶巧,冲进门刚嚷嚷了两句,萧河顿时放下了手中的信,一改愁颜不展的模样,忍不住扬起嘴角。 “怎会如此之快?不是说……还有两日才到临盆的时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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