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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内心被愧疚啃噬着,犹如万蚁钻心。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郑长忆依旧鲜活地站在他面前。 宫人将郑长忆的尸体推进柴堆中,那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例行的任务。 火焰瞬间如饥饿的猛兽,迫不及待地卷上了他绛紫色的官服。刹那间,丝织绸缎燃烧的气味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混合着奢华与毁灭的气息。 紧接着,令人作呕的焚烧皮肉的气味也逐渐散发出来,刺鼻且浓烈,无情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滚滚黑烟如汹涌的黑色潮水般冲天而起,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似乎想要冲破这四方的皇宫囚笼。严孤山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双腿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双手捂住脸,痛哭不止。 他的哭声在这寂静的神坛周围回荡,充满了绝望与悔恨。每一声抽泣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肩膀不停地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滴落在翻滚热浪的地面上。 李源在他身后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他看着严孤山哭得撕心裂肺,身体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他的内心犹如被千万根针扎着,难过的程度丝毫不比太子少。 从郑长忆十七岁初来京城,他就开始照顾他。相识九年,他见证了郑长忆在这个皇宫中所遭受的一切折磨。 直到这半年,郑长忆跟了眼前这个跪地痛哭的男人,脸上才开始有了些许笑颜。 李源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过去,想起郑长忆跟自己欢天喜地跟自己分享他被人爱着的模样。 如今,这一切都如同梦幻泡影般破碎了。 他那么努力地想要挣脱命运的枷锁,却终究没能逃出这个如地狱般的囚笼。 火焰越烧越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在为郑长忆奏响最后的悲歌。 黑烟滚滚升腾,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灰暗。 严孤山的哭声在火焰的呼啸声中显得愈发凄惨,李源的心也随着那火焰的跳动而愈发疼痛。周围的宫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整个神坛都被一种沉重的悲伤所笼罩。 —————— 李源的脚步略显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尖上,跟着太子缓缓走出宫门。那高大的宫门在夕阳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像是要将他们吞噬。宫门外,那辆马车静静地停靠在一旁,车身的雕花在余晖中闪烁着微光,熟悉的模样却在此时透着无尽的哀伤。 金环如同往昔等待主人归来一般,静静地站在马车旁。春日的夕阳浓烈得如同鲜血,将整个世界都染得红彤彤的,刺目的光芒让人心头愈发沉重。 太子迈着艰难的步伐走向金环,他的双腿仿佛被灌了铅,每一步都充满了挣扎。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将郑长忆的死讯说出口,可那悲痛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的喉咙堵塞,让他哑然无声。 他的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满脸的悲痛和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李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李源微微上前一步,他的表情平静得如同冰冷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戴着一张面具。 可那面具之下,是翻江倒海般的悲痛。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汇报自己经手过的千百桩公事一样:“郑寺卿在宫宴中言行有失,已被处死,尸首已在宫中处置。” 金环从郑长忆踏入宫门那刻起,便在宫外苦苦等待,四个时辰的煎熬,让他的面容略显疲惫。不知是哪位好心或是多嘴的侍郎、将军提前告知了他消息,他的脸上此刻却平静得让人诧异。 只是那快速眨动的眼睛,透露出他内心极力压抑的悲痛。 他微微低头,轻声说道:“多谢李大人。” 随后,他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太子,那目光中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他的嘴唇轻轻开合,仿佛背诵着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殿下不要难过,我家公子让我转达,自己身患绝症,本就命不久矣,殿下莫要自责。” 太子听到这话,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满眼含泪地看着金环,心中的愧疚和自责如野草般疯狂生长。他想起与郑长忆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的陪伴、深情的凝望,而郑长忆却从未向他透露过身患绝症之事。郑长忆到死都还在为他着想,可自己却似乎什么都没能为他做。 郑长忆到死都在让自己不要道歉,不要自责,可殊不知…… 李源看着太子要在宫门前失态,语气生硬地开口:“时候不早了,殿下上车吧。” 说着,他招手叫来东宫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来,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宫门外显得格外清晰。太子失魂落魄地走上马车,脚步虚浮,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李源紧跟其后,在踏上马车的瞬间,他转身看向金环,轻声说道:“金环,你也过来吧。”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和不忍。金环微微一愣,随后默默地点了点头,跟在李源身后上了马车。马车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三人各怀心事,沉浸在悲痛之中。 夕阳渐渐西沉,黑暗笼罩大地,马车缓缓驶离宫门,只留下一路的寂静和哀伤。 在马车中,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天空。太子的抽泣声似有若无地在车厢内回荡,每一声都揪着人心。金环依旧低垂着头,双手把衣角攥得更紧了,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极力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 严孤山坐在一旁,满心都是愧疚与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郑长忆的死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他深知自己难辞其咎。而眼前的李源和金环,对郑长忆的爱护绝不比自己少,这让他更加觉得自己仿佛是个罪人。 李源毕竟年长,经历过诸多风雨,此时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看向金环,轻声问道:“郑长忆有没有安排过死后宅邸、仆从、财产的处理?宫里的查封很快就会下来,要不要先回郑府……”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马车里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金环缓缓摇摇头,依旧低垂着眼眸,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不必了,郑府早就没人了。” 李源一愣,有些诧异:“宫里的人来的这么快?” 金环抬起头,目光先看向太子,那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随后又转向李源,缓缓说道:“李大人不知道吗?我家公子两个月前被带回京城软禁府中,府中除了我与银铃,其他所有仆从发卖……” 太子听到这话,满脸震惊,下意识地喃喃道:“可他给我的信中说一切安好……” “安好?” 金环的眼中瞬间噙满泪水,直直地看着太子,“他早就被关疯了,你知道吗?他以为府里的下人都还在,他听说你凯旋而归,赤足散发地跑出去看,你知道吗?” 金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话语里满是对自家公子的心疼与不平。 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他的心像被无数根针扎着,痛得无法呼吸。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日子里,郑长忆遭受了如此多的折磨。 李源也是满脸的震惊与悲痛,他望着金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金环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在他那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一道道泪痕。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每一次抽泣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滴滴泪水。砸落在他那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指关节和紧攥着的衣角上,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公子生前原本安排我们把银票四成送回青州,在东海买的田产铺子分给府中的旧仆。如今郑府只有我与银铃两个人了,也用不了这许多……” 金环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在透过马车的壁板看向遥远的过去。 这条路他跟着公子走了很多年,光是听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就知道,快要到家了。 他继续说道:“公子在府中的时候,常常说起殿下和李大人。他说殿下是这世间难得的知心人,说李大人如兄长般体贴照顾。只是今生今世,剖白心事太迟了,很多恩情还不完了……” “另外六成银票和东海地契今晚整理好后会全数送至东宫,请殿下和大人收下。”
第144章 纷纷留不得 李源心事重重地跟着太子来到了东宫。一踏入东宫,那股肃穆的氛围便扑面而来,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宫殿。 太子面色凝重,果断地屏退了众人,随后领着李源走进书房。书房内,宁静而沉闷,高大的书架沉默地伫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书籍似乎也在为这压抑的氛围而黯然神伤。 太子与李源相对而坐,太子的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悔恨,他缓缓开口,将今日之事详细地说与李源。 他的记性极好,能绘声绘色地把昭阳殿偏殿发生的一切描绘出来。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语,都如同电影画面般在他脑海中回放。 当讲到郑长忆如何自刎时,他的声音哽咽得不像话,仿佛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随时都可能窒息。 李源静静地听着,面容如同雕塑般冷峻。若不是他那用力到泛白的指节,真的难以看出他此刻心情的波动。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仿佛一潭望不见底的湖水,隐藏着无数的思绪。太子的话语在书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李源的心上。 严孤山说完后,书房陷入了一片死寂。严孤山看着李源,轻声道:“大人,郑长忆的死我脱不了干系,您若是生气,怨我,恨我,我都认,您若是要离开,我也会践行我的承诺,保护大人一家的安全。”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愧疚与无奈,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乞求。 李源冷笑道:“生气?我生哪门子的气?郑长忆是个能重生的,你又是个通晓阴阳的半仙,我只是个凡人,我哪有资格管你们?”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尖锐和嘲讽,眼神中却透露出深深的失望。李源看着严孤山,瞳孔里已经没了往日的信赖。曾经的那份信任,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严孤山知道李源在说气话,他握了握拳,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此事我从前并未对任何人坦白,我自己原本也是半信半疑的,可是今日陛下与郑长忆的话,让我不得不信。我母后去世前一个月,夜夜梦呓,说起自己重生十次,终是无法改变命运。 那时,凤仪宫里常常请不到太医,我就学着给她把脉,她那时的脉象与所有医术上都不同,我等她清醒时问她梦里所谓的重生,她避而不谈,自己做了香囊,便有所改善。 去年夏末,我与郑长忆结盟后,我有一晚去找他,撞见他噩梦缠身,为他把脉后发觉他的脉象与母后的别无二致,后来把香囊给他,他也说极有效果。我那时才猜测,郑长忆也是重生之人。“ 严孤山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回忆起那些过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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