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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三益的刀光剑影中,他只顾闪躲,却还是那般游刃有余。 于是几招下来,三人都心知肚明,方三益并非他的对手。 因而这笑声落在对面二人耳中,便尽是讽刺与嘲弄了。 孔怜翠气急,赤手空拳地也冲了上来。 方三益见之,目光一凝,连忙道:“小翠——”却是阻拦不及,只得收了几分势以防误伤了他。 红冲本就乐不可支,听他居然管喊“小翠”这般甜美可人的称呼,更是笑得收不住。 眼见着孔怜翠以手做爪,就要刺进他腹中,千钧一发之际,他亦是以真气覆臂格挡。 他境界更高,真气凝实雄厚远甚于孔怜翠,自然毫发无伤,反而将孔怜翠弹飞出好几米远,幸而方三益紧跟其后,连忙立刻收了剑接住空中飞人,省却了孔怜翠满地打滚的苦。 孔怜翠扑在方三益怀中连声咳嗽,方三益原本还要动手,却在余光瞥见孔怜翠脸部的一刻突然定住了动作,他连忙抬手掩住孔怜翠,真是好一览无遗的遮掩。 红冲不冷不热道:“别挡了,我都瞧见了。”他了然笑道:“孔雀自怜金翠尾*,只可惜——” 他看着方三益指缝中漏出的几缕雪白,缓缓开口:“你这只白孔雀,恐怕没有七彩斑斓的‘金翠尾’啊。” 他就这样戳破了孔怜翠的真身,一时间,方三益心惊肉跳,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用真气为孔怜翠调息。 红冲则也若有所思,琢磨着方才偷听得知的信息。 妖魔皆属歪门邪道,孔怜翠一介妖修,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趁着万仙会的机会混进枫灵岛,可谓是胆大包天——要知道,如今这岛上到处都是修士,还因为前几日的魔修之乱至今未结而日日巡察,实在说不上是十分安宁。 而他身边,还有一个久负盛名而又老练圆滑的人,如此为他保驾护航……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红冲想起那颗引心丹。 听孔怜翠所言,方三益竟然是打着师弟的名头四处求丹,可红冲记得,方三益同自己、同乘岚商量此事时,并不曾提起孔怜翠。 既然不是对着外人,便只能是他们无晨谷的自家人了。 求丹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内情,值得方三益对外瞒天过海,对内也不与孔怜翠通个气,偏偏这又是个太易于戳破的拙略谎言,以至于师兄弟二人漏夜争执。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红冲忍不住好奇,可对面二人一副应激的模样,眼下绝非询问的场合。 他浮想联翩的功夫,方三益也是思绪万千,心里飞快地掠过无数个设想,却最终放弃了动手。 孔怜翠在他怀中低声道:“师兄,他不简单。” 方三益微微颔首,他明白孔怜翠的意思。 他们所说的不简单,并非是修为高深,抑或是工于心计,而是红冲一个被动防御的动作引起的真气反弹,竟然就使得孔怜翠露出真身形态——他试图为孔怜翠疗伤,却发现他只是岔了口气,并无任何内伤外伤。 然而,孔怜翠自有秘术掩盖气息,若非如此,也不敢冒然混迹于修士之中。 红冲虽无意伤人,可一招就令他暴露真身,必然自有神通。 若说二人原本都想动手,不说灭口,起码也要使点什么别的手段,悄无声息的把这段记忆抹除——如今却不敢轻举妄动了,连化形都能勘破的神通,恐怕他们的手段也注定只是以卵击石。 可若当真要动手……他俩又打不过。 方三益揽着孔怜翠的双手微颤,他的动摇顺着二人相接的肌肤传达给了孔怜翠,孔怜翠抬手覆上他的手,低声道:“或许是我命绝于此。” 谁能想到,前一刻还是孔怜翠张口闭口将“不活了”挂在嘴边,气得方三益抬手便是两个耳光。 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变成了如今的光景。 红冲鼓掌赞赏:“真是兄弟情深。”话锋一转,突然问:“所以你天生白发,是因为你是一只白孔雀?” 二人深觉莫名其妙,又是默然片刻,孔怜翠才低声道:“是,你想怎样?” “好奇,就是好奇。”红冲反问他:“你看我也是天生白发,就不好奇原因吗?”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并不。” “为什么不好奇?”红冲反而来了兴趣,他脑中蓦地浮现在东海岸边小镇与乘岚初见时,乘岚在他背后接连喊了好几声“老前辈”,他不愿意承认,才故意装作不曾听到。如今见二人这番态度,一个令他不愿接受的可能性逐渐浮上心头,他艰难出声:“难道我看起来真的像个老头?” “……那倒也不曾。”方三益只好顺着他问:“那敢问红兄弟是何故天生白发?” “不瞒你说,我也很好奇原因。”红冲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方三益、孔怜翠:…… 他这番胡搅蛮缠,让一贯善于交际的方三益都实在无语,不知他意欲何为。 红冲又道:“前些日子的魔修之乱,不是你们俩搞的吧?” 方三益连忙道:“并非!但是……”他气息一顿,似乎天人交战了片刻,下定决心才再次开口,声音极低:“据说那魔修偷走了引心丹的丹方。” 他四处求丹,自然对此格外关注,可红冲却记得:“不是说不曾得手么?” 方三益与孔怜翠对视一眼,轮到孔怜翠低声道:“应当是得手了。” 引心丹何其珍贵,丹方说是引心宗的最高机密也不为过,若说是怕丹方失窃的消息引起动乱,为防止有心人包庇魔修、哄抢丹方,这才封锁消息,以便能抓住魔修夺回丹方,倒也算是合理。只不过,若此事属实,这消息更该是机密中的机密才对,又是如何传到方三益的耳中? 红冲便问:“从何处得知?” 二人又是对视一眼,沉默下来。 或许是线人身份关键不能暴露,红冲并非不能理解,心中却对此将信将疑,只打算改日见了乘岚再问上一问。 这兄弟俩人秘密太多,小动作也太多,红冲不想和腻腻歪歪地还抱在一起的二人再拉扯,如今见方三益不再纠缠为难,红冲满意地摆了摆手,又叮嘱了一声:“下次讲人小话的时候小心点啊。”说着,竟然打算就这样回屋了。 方三益吃惊道:“你……你不吃惊?” 红冲道:“吃惊啊,但我既不是小偷也不是引心宗纪律弟子,这事与我何干?不会有碍于下个月擂台的彩头就好了。”他忽地想起二人曾有过约定,自认十分大人有大量地开朗一笑:“放心,那事还作数。” 方三益心下五味杂陈,却更在意另一件事:“我是说,小翠的事。” “哦,对,这个也很惊讶。”红冲笑嘻嘻道:“‘小翠’,这名字好玩,我能也这么叫你么?”心下却胡思乱想起来:莫非为人兄长的都喜欢把师弟唤得如此甜美可人?项盗茵管乘岚叫小岚,那乘岚该管文含徵叫小徵? 他心思立刻又天马行空地落到自己身上,想来这些年师尊从来不曾给他起过这些昵称,不过若是想与这几人相合,他或许也不能是‘小冲’,而该是‘小红’,如此便成了好一副丹青画卷。 不过——他为什么姓红?这倒是个他从未深想过的问题。 孔怜翠连忙反驳:“不行。” 方三益也道:“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却不知红冲确实是真心实意地以为他说的正是此事。 幸而见二人如此态度,他顺着又道:“哦……那就是白发了,我方才不是也问了?我是好奇过,不过细细想来,白孔雀须发皆白,倒也合理,就算不得吃惊了。” 方三益、孔怜翠一时间竟不知眼前人当真毫不在意,还是只是单纯地装痴卖傻。只是此事一时摸不清红冲的态度,二人便如有一把利刃悬在头顶,无法安心。 孔怜翠忍无可忍,只得直言道:“我是妖修。” 风水轮流转,方才二人还百般掩饰,转眼就恨不得贴在红冲脸上大声宣告了。 红冲应了一声,缓缓道:“……所以?”话音刚落,他故作恍然大悟:“原来你们还惦记这事。” 他故意演得如此拙劣,自然逃不过二人的火眼金睛,只听他又道:“早就说了,这种大事以后私下说。” 二人俱是咬牙切齿,方三益不欲再多浪费口舌:“还请红兄弟一定要保守秘密。”他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红冲,威胁道:“若是说了出去,即便有乘岚罩着你,我也不会顾忌。” 红冲十分果断:“放心,我不会说。不过……”他故意吊足了胃口,才道:“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事乘岚也知道?” 方三益沉声道:“自然不知。” 红冲不禁失笑:“那你还提他做什么,专门提醒我,可以用告诉他这件事来威胁你?” 他撂下这么一句摸不清态度的话,转身几步钻进屋中,毫不客气地抬手闭门,隔绝了二人按捺着愤怒又掺杂着探究的目光。 果然,屋外二人不知又是怎样交谈收拾过一番,不出一刻的功夫,方三益叩响了红冲的屋门。 红冲一道真气打开了门,人斜斜地倚在椅上未动,懒洋洋地提醒:“随手关门。” 无需他出言提醒,方三益早就吸取教训,将门关得严丝合缝,甚至专门添了一道真气以防屋中动静传出。 “红兄弟请放心。”昏黑的房间中,方三益目不斜视,拱手抱拳:“只要你肯保守秘密,便永远是无晨谷的座上宾。” 红冲就知道,即便自己再三保证绝不外传,方三益也根本不会相信。他全然不觉得是自己的作风不够可靠,只觉得方三益此人实在多疑,便随口问:“有什么好处?” 这话难免有些要挟的意思了,方三益正要搬出说辞来应付他,只听红冲一声大笑:“你还真信了,哈哈哈!”他笑了好些功夫,才气息不稳地停下来,声音颤抖着道:“你比乘岚还……” 还什么呢?临到话头,红冲突然不知道该接上一句什么了。 乘岚确实有时候像眼前的方三益一般正经,因而格外引得他想要捉弄一番,可乘岚更风趣,更宽容,也更生动……况且,此事与乘岚无关,他作甚总是要把乘岚拉出来对比一番? 红冲收敛笑意,不再试图续上方才的玩笑,问道:“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方三益还是那句话:“还请红兄弟保守秘密。” 红冲于是也照旧说:“没问题,我不会说出去。” 这番车轱辘话又循环着绕回了庭中二人的一言一语,简直像是鬼打墙,红冲明知该如何终止,却不愿意主动开口。 方三益不信他,以至于情急之下顾不得话术,张口就是一番威胁,事后才匆匆想起软硬兼施,红冲并未介怀此事。 可是无论如何,这事怪不到红冲头上,如今方三益又来找他,翻来覆去却还是那豆腐三碗,拐弯抹角地就是不肯直接提出要求,红冲心中也多少有些不爽——是方三益自己的疏漏、也是方三益如今有求于他,却还要等着自己给他台阶才肯下,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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