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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僵持的状态还是由何栩妈妈打破的。 爸爸回来了, 最开始外面一阵安静, 接着是妈妈的说话声:“小栩说他想学文科。” 然后是骤然变大的爸爸的声音,像在咆哮:“你说什么?” 妈妈又重复了一遍:“小栩想学文科。” 外面开始了一阵混乱的叫骂声:“他懂什么?他毛还没长齐呢……你个女人你懂什么?你替他乱安排什么……” 接着何栩的房门被大力拉开,就像被踹开一样骤然,接着是一张涨红的脸闪进来,门口好像只有一张红脸浮在那里一样可怖。 红脸上的嘴张合着,像吃人的黑洞一样:“你要学文科?” 这声音又尖又响,乍然在何栩耳边惊雷一样响,震得坐在桌边的何栩身上一颤。 何栩想点点头或者说句话,但他哽在那里,腿肚子像抽筋一样的颤,接着是针扎一样的麻。 那张红脸上瞪着眼睛,看何栩半天放不出个屁,鼻子里哼了一声,像在轻蔑。 这是一次他的权威的完胜,他心里开始漫出得意。 他志得意满地就要出去。 何栩听见了那声哼,他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腿,指甲掐进血肉里,何栩像要发出嘹亮的哭声一下砰的炸出来:“爸爸!” 何栩爸爸听见喊声停住转过头,那脖子上的肉就这么滑稽扭着,像沟壑一样。 “爸爸,我要学文科!”何栩脚紧紧的抵着墙角,像在抵制着那种抖,他发出的声音很大,房子里好像出现了回声。 “你敢不听你老子的话?” 何栩不说话。 “老子给你说了多少次学理科?你懂什么?” 何栩还是直直的看着他。 “哈,”那男人轻蔑地哈了一声,“翅膀硬了,都敢不听老子的话了,真是翅膀硬了。” 一阵沉默。 那男人看何栩一脸倔强不说话,抬脚就往门上一踹,门受力往墙上撞,又弹回来,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那男人看着还不过瘾一样,从门口几步踏进房间,提脚就接着往何栩坐着的桌子一踹。 桌子立刻受力歪斜,摞在桌子上的书哗啦啦的就往地上掉,在桌椅里的何栩的腿狠狠撞上桌子。 何栩妈妈一看立刻上前在何栩爸爸后背一推,她的声音也像尖叫一样尖刻:“你干什么!” 何栩爸爸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下,他身形肥胖高大,这点力道对他来说没什么威胁,但他的脸和脖子迅速发红,就像醉酒一样,他转身就把何栩妈妈往门上一掼。 门立刻发出比刚刚还大的响声。 何栩爸爸怒气冲冲的几步跨到何栩妈妈前面抬手就是一巴掌,那啪一声把何栩妈妈打得头一歪。 他恶狠狠地掐着何栩妈妈的脖子,像捏着一只鸡的脖子一样,边说边把她提着往外推:“你他妈还敢推老子!你看你生的好儿子,是不是要骑在老子头上了?” 何栩耳朵里嗡嗡嗡的都是那一耳光,他就像耳鸣一样,眼睛里就像贫血快要晕倒一样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看不清。 他浑身的肉痉挛着,然后僵硬得像石头一样,他把自己的大腿掐得血肉模糊,那湿漉漉的触感顺着大腿流到小腿上。 何栩红着眼看着妈妈被掐着脖子推出门,又碰的一下被掼在地上,手大臂磕在沙发扶手上,擦过扶手又摔在地上弹了一下。 何栩眼眶像发热一样的肿胀然后涌出泪,他嗓子冒着烟,他蹭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拎起椅子就冲向门外,他大声喊了一下妈妈,那椅子就狠狠掼在那提着拳头的男人头上。 那男人身形摇晃了两下,然后就是一个白面一样的拳头闪现在眼前,接着是脸颊碰着牙齿,何栩感觉到牙齿松动了,脸上火辣辣的。 然后是胸前一痛,何栩被打得往后一跌,然后撞在客厅饭桌上,桌上的碗筷落一地,后背上被桌角磕得生疼。 接着就是妈妈的尖叫声,何栩妈妈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抱住何栩爸爸的腰,然后又被甩出去,撞在鞋柜上一阵呻吟不动弹了。 何栩手里还紧紧捏着他房间里的那把,他每天在坐的椅子,鼻血流出来流进嘴里,有种腥膻气,何栩抻了抻嘴角,脸颊上的肉像死了一样钝痛。 但这比何栩想象里的还好一点,何栩还以为自己会痛死呢,原来不过如此啊,何栩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何栩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他一直以为这男人很高大,但好像也没那么高,甚至比何栩还矮一点。 何栩看着那男人头发里流出来的血,一股一股的,那是他刚刚用椅子砸出来的。 面前的男人好像被何栩的眼神激怒了一样,又冲上来和何栩扭打在一起。 他一脚把何栩手里的凳子踢开,何栩还有空闲来惊讶这胖子的灵活,接着就被掐着肩膀摔在墙上,然后是一拳落在锁骨上,很沉闷的一声,但打在骨头上是清脆的响。 何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双手会这么有力。这双手甚至从来没有提过什么太重的东西,怎么能把一个两百斤的胖子摔在地上呢? 他们搅在地上,像两条泥鳅一样翻动。 何栩心里所有的恨都融进了瘦小的拳头里,何栩在被打的时候甚至心里觉得很爽,郁气跟着发泄了出来。 但他不知不觉地流着泪,和着地上的泥和灰,被压躺在地上,直到邻居听着不对报了警,警察来了才把两人松开。 他们先被送进了医院,检查上药包扎了之后才被关进了警局。 为了避免再打架,他们被分别关在了不同的屋子。 已是凌晨,无人来审问,他们在等大家冷静下来,在等何栩爸爸的酒醒。 何栩躺在警局里硬邦的床上,一盏小灯昏昏暗暗的亮着,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咳嗽声。 何栩仰躺在床上,周围空空荡荡,何栩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天花板上落满灰尘的吊扇上。 他像块死肉一样瘫在案板上,密密地贴着床板,胸口的刺痛让他不敢大口呼吸。 脸颊高高肿着,嘴巴像无法闭合一样有着缝隙,冷空气从齿缝里落进去,凉嗖嗖的。 何栩把眼睛闭上了,神经是紧绷久了的疲惫,身上无处不痛,奇怪的是何栩觉得还能够忍受。 何栩觉得自己太累了,他想睡一睡,可是后腰贴着床痛得他发冷汗。 他想稍微侧着身子,但挤压着胸口,又刺痛得难忍。 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 何栩还有空想着,这几天怕是没法去上学了…… 明天还是要记得请一下假…… 课可能会落下很多,之后要好好花时间补起来…… 想着想着眼泪就涌出眼角滑进了头发里,但何栩却勾起了唇角,这一次,终于轮到我保护妈妈了…… 何栩先请了一周假。 妈妈抱着满身是伤的何栩哭了一场。 何栩对妈妈说离婚吧。 爸爸和妈妈没有协商成功,他们打起了官司。 何栩又请了一周假。 他们离婚了,何栩判给了妈妈,房子给了爸爸。 何栩再请了一周假。 他们搬出了那个房子,除了必要物品其他什么都没带走。 他们租了离那个小区很远的另一个方向的小公寓,他们搬进去了。 妈妈辞了酒厂的工作。 何栩退了画室的课。 这已经和何栩那个荒诞的梦截然不同了,那个梦里,何栩没有选文科,也没有和爸爸打架,妈妈是何栩大三的时候才和爸爸离婚了的。 梦里梦外的走向开始出现分叉,但何栩不再关心。
第12章 分班 何栩将近一个月没有去上学。 班主任只说何栩有事请假了,没人知道为什么何栩没来上学。 闻年作为班长也不知道。 班级后面的那个桌子总是空着。 班级里没有何栩的朋友,大家总是想不起何栩,没人在意他,或许何栩的前桌是有一点在意的,她偶尔也在想,后面那个安静的同学怎么还不来呢? 他不来了吗? 何栩请得有点过于久了,连闻年偶尔班会的时候,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个空位,都会想,他是不来了吗? 何栩来了。 他好像更沉默了,总是埋着头,好像更难看见他的眼睛了。 他为什么还穿着秋季校服?已经入夏了,大多数同学都已经换上了春季校服。 他为什么把校服领子拉那么高? 落下一个月的课程,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补上? 如果他不懂的话,应该会不好意思去问老师或同学吧。 他的脸上好像有伤,他怎么了?被谁打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碰不到何栩往食堂走,以前自己吃完回去的时候,也能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他去食堂。 何栩变得更奇怪了。 闻年不知道他怎么了,他默默地关注着那个奇怪的男同学,闻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自觉地去关注他。 或许因为这是一个很特别很奇怪的人吧。 这天闻年多在食堂里坐了一会儿,他看见那个低头的人影了,他打了两个素菜。 何栩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观察自己。 他很小心地把脸埋在校服衣领里,很仔细地恢复着身体。 落下的内容太多了,老师说帮他补一补,何栩拒绝了,但老师们给了很多资料。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期末考了,何栩认真计划着自己的学习任务。 全部补起来是很难的,物化生直接放弃了,不要求自己考高分了,只要会考能过就行。 虽然这样子总分会不好看,但现在没有人会来给自己提要求了,自己也不再需要一个好看的分数去讨好谁。 另外,如果总分考的不好,到时候分班应该会是一个大麻烦吧,不过普通班就普通班吧,自己认真学习就好了。 语文历史政治只要自己愿意花时间去,应该问题不大,英语语法有些搞不明白。 数学是最大的麻烦,不会的题只能去办公室问数学老师。 何栩肉眼可见地忙起来了,他每天的时间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但他觉得心里很满很快乐。 放学后他的自习时间更长了,妈妈找了一份新工作,在纸厂里折纸壳子,有时候需要加班。 何栩在昏黄路灯下走一条全新的路线,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这意味着他有了新的猫儿草儿花儿房儿。 门外再没有敲门声了。 何栩还是会在晚上的台灯下画一画,只是画纸上画得更满了,一点空白也不浪费,拥拥挤挤得很热闹。 那个背影又出现在了画纸上。 留给何栩看那个背影的时间并不多了。 文理科意向表已经下来了,何栩填了文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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