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发作业的时候动作很轻,作业本总是很妥帖地放在课桌上。 他讲话时总是声音和缓,别人和他讲话,他总是一副侧身倾听的样子。 他上课的时候很专注。 他的课桌很整齐,书本摞得像线量过一样美观。 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闻年记得何栩的名字。 高一刚开学第一次收班费的时候,闻年站在何栩的旁边说:“何栩,交了班费在自己名字下画个勾。” 何栩很难不去注意他,倾慕他,暗恋他。 况且在何栩的昏沉世界里,何栩太需要一道光了,如果再没有什么来照亮他,那样的日子,又该怎样坚持下去呢? 今天晚上图书角没有闻年,何栩含着期许,何栩觉得或许上天会给自己一点仁慈。 但是没有,何栩在心里嘲弄自己的痴心妄想,他沮丧地垂着头,连翻开书的欲望都没有。 接着旁边有人坐下了,余光里是和自己一样的校裤。 何栩没有抬头,直到旁边的人轻声开口说:“晚上好,何栩同学。” 何栩受了惊吓一般地猛然抬头,入眼赫然是刚刚在想的那个人。 他的眼里含着笑意。 何栩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晚上好,闻年同学。” 闻年看着刚刚还沮丧垂头的何栩突然面庞都鲜活了起来,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本来是担心这个太过敏感的小同学会因为昨天的事情而难受,虽然有自作多情的嫌疑,但昨天他们视线对视了,自己却没打招呼。 每次给何栩打招呼,都会收获到一种很鲜活很生动的回应,好像自己的一句话也很重要一样。 所以无论是不是自作多情,今天晚上他都找过来了。 又收到了亮起来的眼神,里面像落了星子一样。 闻年突然庆幸自己今天晚上来了,平时他不怎么来这里,虽然安静,但书架上也没什么自己想看的书,而且下午放学直到晚自习开始的这段时间,闻年平时并不用来学习。 他们打过招呼后就没再说话,闻年从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漫不经心地翻着。 图书角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何栩感觉到闻年坐在离自己不足一人的距离那里,他随意翻动书页时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何栩尽力忍耐着自己过快的心跳,偷偷张着嘴小口呼吸,鼻子堵着似的呼吸困难。 闻年没有发现那些小动作,他微微地偏着头轻声问:“何栩你分到几班了?” 图书角虽然是公共区域,但并不禁止讲话,何况正是下午放学的时候,旁边也总传来窸窣的讲话声。 何栩也侧着头用一种讲悄悄话的嗓音回答:“二班。” 何栩说话总是很简短,他不善于与人聊天,他没有顺便问下去,比如你在几班,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聊下去。 他总是用陈述句结尾,所以常常无意识地把话题终结。 而且何栩知道闻年在几班,贴在老师办公室门口的荣誉榜,何栩每天上下楼都会看一遍。 那个排在第一的名字是:闻年,高二一班。 但闻年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他自然而然地就说出了他心里的疑问:“假期没在图书馆看见你。” 何栩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他小小声地说:“我做暑假工去了。”说完了又自顾自轻轻摇摇头:“我没时间去。” 闻年听了也没再问,没再问为什么要去做暑假工,这些问题可能会涉及隐私问题,而他从不去探究别人的隐私。 闻年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问了,或许何栩真的会给自己解释,就算觉得难堪也会解释。 闻年觉得自己的这种感觉没有道理,但他就有这种感觉,他觉得何栩真的是很乖巧很听话。 有问必答,就像最开始很难去和别人交流,但只要自己打了招呼,他也会克服着羞怯去回应。 闻年也感觉到了现在的何栩好像有了细微的不同,好像仍然是内向不爱说话的,但是眼神里的羸弱少了几分,眼睛亮了几分,整个人好像更少了一点柔气。 真的很奇怪。 他们没坐一会儿,晚自习预备铃就响了,他们得回各自的班级去上晚自习。 接着几天,何栩都在晚自习前的图书角看见闻年,闻年总是来的晚一些,偶尔会坐在何栩旁边,如果何栩旁边有人就在那个人旁边坐下。 他们大概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呆在那里,他们也不说什么话, 大多是“何栩同学,晚上好。” 然后是“闻年同学,晚上好。” 但这已经足以慰藉何栩每一天学习的疲倦了,只是这四十分钟,就可以支撑何栩一天都用一双明亮光泽的眼睛,去看着老师,去做复杂的题,去好好生活。 他把每一天都安排得格外满,六点半起床,七点半开始自习,直到晚自习九点回家,然后十一点半睡觉。 时间这么拥挤,他还能在晚上十点的台灯下画一画今天的闻年。 何栩有一种很深的渴望,那种渴望每天都在加深,那种渴望在每天上下楼梯看见那个荣誉榜的时候达到顶峰。 何栩想和闻年的名字排在一起。 这种渴望很疯狂,且无意义,谁也不认得他,名字排一起也不能实际说明什么。 但他就想要名字和他挨在一起。 仅仅只是一个名字挨在一起而已。 想要实现这种渴望是多么难啊,何栩从小到大都没有名列前茅过, 前面有千军万马。 何栩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个渴望,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诉说。 他只是在每一个课堂,在每一个晚自习,在一个凌晨的台灯下,他写的每一个字,每一张卷子,流泻的都是明晃晃的闻年二字。 他的这种执念太疯太狂了,他总是成天到晚的一句话也不说,他总是用一双明亮得刺目的眼睛看着老师讲一字一句。 那些课本被翻来覆去地翻过看过卷过,本来锋利生新的纸张都像牛皮纸一样润起来了,辅导册里密密麻麻是字迹。 对于何栩来说,政治历史语文英语这种需要背诵的科目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停重复就可以了。 而且何栩也在不间断的看课外书拓展知识面,这些科目从来是他的强项。 他的弱项在于数学,其实何栩的数学还算看的过去,基本上都在120左右,这个分数让他跻身年级十几名,但要在国家级示范高中的一中挤进年级前十,甚至第一,是不可能的。 无论何栩其他科目多么优异,二三十分的差距,足以很多同学把他甩在后面。 何栩已经可以接受偶尔去办公室问问题,但数学要上130或者140,绝非易事。 而且数学老师并不是总有时间给何栩讲,下课后办公室里总是有一群人围着老师,不是每次都能排到何栩。 何栩很着急但毫无办法。 病急乱投医的何栩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他以前绝不敢去想,也绝不敢去实施。 但现在的何栩已经不是以前的何栩了,他经常和闻年在图书角坐一会儿,虽然不说什么话,但他们的距离是有拉近的。 何栩面对闻年已经没有了最初那么紧张,所以一天晚上他决定去实现那个想法。
第14章 问题 这天何栩吃了晚饭没有直接去图书角,而是去教室拿了他的数学辅导册,里面有好几道题他没弄明白。 他久违地又感觉到了战战兢兢,好像自己即将去做什么坏事一样忐忑。 他没法看进去书,就那么坐立不安地等着,直到闻年坐下打过了招呼。 何栩心里咚咚咚地跳,他给自己打了好几次气,嘴巴张合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急得像踩在刀山火海上一样。 但何栩的动作弧度并不大,他的内心里已经波涛汹涌了,泛滥成灾了,但他面上只能窥见一丝波澜。 终于,何栩把辅导册往闻年那边轻轻一推,推了大概几厘米,很微不足道的距离,然后用笔头轻轻戳了戳闻年的胳膊。 闻年听到动静侧身看过来,就看见何栩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不时抿抿唇,或者捏着笔,一副不安的样子。 闻年看着摆在桌面上的辅导册,立刻就懂了何栩的意思。 他垂眼看着辅导册问:“哪里不会?” 其实每天都有很多的同学来问问题,但好像真的没有人用这么可怜的眼神来看着自己,好像自己不答应都太过分了一样,闻年心里发笑。 何栩紧紧捏着笔轻轻地戳了一下辅导册,闻年看了一眼笔指的题,是一道圆锥曲线方程的问题,一般都是数学的压轴题了。 闻年看了一下题干和给出的图,心里立马就有了答题思路,他看了还在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何栩:“借一下笔。” 何栩立马把笔递过去了,闻年停顿了一下:“可以写在上面吗?” 在何栩点了头之后,闻年把解题思路一步一步写出来,为了力求清晰,他没有省略步骤。 他没一会儿就写完了,然后把辅导册往何栩那里微微一推,何栩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解题步骤比后面的答案清晰了很多,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得到那个条件了…… 何栩看得认真,闻年也看他看得认真。 每人一位一盏的小台灯并不太明亮,暖黄的灯光下,这位何栩同学的轮廓显现出来。 睫毛竟然这么卷翘这么长…… 脸上真的没有一点瑕疵,不知道是不是总是吃素的原因,之前在食堂就看见他只打了两个素菜。 微微鼓圆的脸颊,之前看见有伤,现在看好像没有留下伤疤…… 何栩看到一个步骤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会用这个公式,所以又推了推书,然后笔尖点了点那行公式,又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闻年。 闻年轻声解释了两句,指了指那条辅助线,何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然后又接着看下面的步骤,很流畅地看下去了,何栩突然觉得好开心,好像数学也没那么难了。 何栩眼神里漾着细碎笑意,挤出一句小小声的:“谢谢。” 闻年也轻声说不客气。 安静了一会儿,旁边又传来窸窣的声音,接着是笔头轻轻戳胳膊的触感,转头又是一张眼巴巴的脸。 闻年没有半分不耐:“哪道题?” 又是一阵闻年写完何栩看,然后解答的时间。 何栩小声说谢谢,闻年又说不客气。 何栩转过头去了,闻年等了一会儿,然后意料之中的又是一阵窸窣声。 但闻年等着笔戳胳膊的时间,等的更长了一点……然后又换来一句小声的谢谢。 闻年虽然觉得这个程序很可爱,但这个程序的确有点浪费时间,他们在这里的时间只有三四十分钟,所以他说:“有问题一起问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2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