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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青阳两年,并不足以让这座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谢星榆拖着行李箱上楼,深吸口气才敲响家门。 来开门的是母亲,两年未见,在见到谢星榆的瞬间,姜怀真就红了眼眶,她一把抱住谢星榆,喃喃重复着“瘦了”两个字,父亲在后面站着,只低声让母子俩进来。 姜怀真张罗着要让谢星榆尝尝家的味道,背上自己的帆布包就出门直奔菜市场,留下父子两人。 许久未见,让本就有隔阂的两人之间更加生疏,父子俩都很沉默,谁也不愿做破冰者,失去姜怀真从中调停,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谢星榆只能借口舟车劳顿,躲进房间,房间的布局未变,只是走前被清空的顶层,如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荣誉证书,以及不知道从哪里裁下来的照片,是谢星榆在“奇巧杯”接过奖杯的时刻。 那时的谢星榆还不知道这场比赛会给他带来什么,只知道当时很开心,整个人像飘在云端。 谢星榆在家休息了几天,睁眼就是吃饭的日子过得确实惬意轻松,父母年前工作忙,采买年货的事情很自然地落到他头上。 青阳并不大,谢星榆逛超市就能碰到熟人,许久未见的叶庭阳减了寸头,身上是一中校服,谢星榆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来,直到叶庭阳看见他。 老友相见,总免不了叙旧,在叶庭阳的口中,谢星榆得知他去年开始就不再下棋,已经回学校重新上学,今年六月就要参加高考。 叶庭阳几次定段不成,家里早就打消了让他走职业道路的想法,托人把他弄进一中,老老实实高考上大学。 谢星榆其实想问叶庭阳有没有遗憾的,但叶庭阳全程笑呵呵的,看不出一点沮丧,谢星榆便将话咽了回去。 他们两人,两年前都在养心棋室门口发过誓,如今物是人非,他们也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谢星榆送叶庭阳回一中,现在正是周日返校的时间,保安看管并不严,谢星榆跟在学生队伍里混了进去,叶庭阳还要回宿舍,于是两人在操场边分开。 学校似乎做了翻修,很多地方都与谢星榆记忆中不一样,他随意闲逛到之前围棋教室的位置,那里已经改成多媒体功能室,再找不到半分从前的影子。 “谢星榆?”突然有人在身后叫谢星榆的名字,“谢星榆。” 肩膀被人猛拍了下,谢星榆回头,对上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是之前道场的韦老师。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韦老师站在谢星榆身边顺气,他原本是来学校办点事,没想到会遇见谢星榆,“怎么样,成为职业棋手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谢星榆挂着假笑,想起棋队的破事就一阵心烦。 韦老师看谢星榆一副颓丧样,本想恭喜他夺冠的话也没说出口,只是拍谢星榆的肩膀,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吃饭。 两人坐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里,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学生,喧闹声里,谢星榆讲述自己离开学校的四年,他并不喜欢诉苦,所以讲自己在棋队的遭遇时,语调一直很平和。 第一次转正失败,没有任何通知就成为别人的磨刀石,顶替别人名额参赛后被打,被造谣和资助人有不正当关系,承受无缘无故的恶意被其他人孤立,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拿到比赛名额,夺冠后被造谣冠军来路不正,遭受大规模谩骂侮辱。 成为职业棋手仅仅两年,但他的人生也算是精彩纷呈。 韦老师听完他的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久久没有说话,眼里闪过心疼,毕竟是自己亲手送出去的学生。 “以后打算怎么办,以你的能力,总不能一直这样蹉跎下去。”韦老师问出自己的疑惑,“我看你现在的棋队对你也不重视,拿到冠军还把你放在替补位,被污蔑也不出面澄清,继续留下未必有更好的发展。” “我有想过解约,但这并不容易,一方面,我付不起违约金,另一方面……”谢星榆顿了下,“我害怕,怕解约后过得比现在还差。” 行舟内部偏心陈佑,而谢星榆和陈佑的关系经过多方影响,早已变得水火不容,有他在,谢星榆想出头很难,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出路。 放在一年前,谢星榆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他不怕犯错,因为他确定有人会为他兜底,但现在不一样了。 高额的违约金和无法预知的未来,让他必须对每个决定都要深思熟虑,他要找到最稳妥的后路,才会去提解约。 “我有个朋友自己组的棋队,三台上个月合约到期不续约,如果你打算和现棋队解约,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他前几天还让我给他推荐几个好苗子。”韦老师一拍脑门,突然想起这件事,马上掏出手机,翻找朋友的联系方式,“你有冠军头衔加成,实力也不差,过去就能做三台上场比赛,比做替补强得多。” 谢星榆有点心动,他厌倦了顶着替补身份,名不正言不顺地参加比赛,如果能直接成为三台,那是再好不过。 到最后,谢星榆也没有直接答应,他没有下定决心解约,不想麻烦韦老师白忙一场,但韦老师还是坚持要引荐,谢星榆不好拒绝。 在外面逛到天黑,从第一次学棋的少年宫一直到将他送上职业棋手的道场,熟悉的街道与场景,让谢星榆绷紧的弦慢慢放松下来,谢星榆回到家,饭菜的香味从厨房传来,谢成从厨房端出一盘菜,看见谢星榆,示意他过来帮忙。 饭桌上,谢星榆提起自己解约的意向,并不是想征求父母的意见,只是想给自己增加一点做决定的勇气,他也说了数额不小的违约金,但关于他在棋队所遭受的一切却只是轻描淡写,一笔揭过。 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谢星榆去下围棋已经是离经叛道,如今要解约换棋队,更让谢成无法理解,只当他是因为前段时间的谣言和领导赌气,又想拿出他当家人的威严,教育教育谢星榆,让他不要这么冲动,也不要遇到困难就想着逃避,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姜怀真拦下。 “如果考虑好,就放手去做吧,爸爸妈妈永远支持你。” 做母亲的到底是心疼孩子,她觉得谢星榆不会是因为冲动就做决定的人,或许是在棋队受到了欺负又不敢说,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他们打预防针。 他们不能在谢星榆职业道路上给予助力,就不去拖后腿,她相信孩子的选择,更希望谢成也能相信。* 虽然谢星榆没有明确要转队的想法,韦老师还是联系上了他的朋友,并将谢星榆的棋谱发给了他。 韦老师的朋友叫周暮云,起初他并不知道韦老师介绍的人是谁,一视同仁地去筛选,直到看到一份他非常满意的棋谱,一看名字,赫然就是谢星榆。 奇巧杯时,他带队比赛时见过谢星榆,队里的选手也跟他有过对局,后来谢星榆成了奇巧杯全国围棋大赛的冠军,只是后来因为被人质疑,在网上也是小火了一把。 赛后复盘,周暮云特意研究了谢星榆的棋谱,发现对方棋风在稳扎稳打的同时,偶尔也会兵行险招,经常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时转危为安,是个很有冒险精神的棋手。 从谢星榆夺冠那一刻,他就动过把人挖过来的心思,但他的棋队规模实在比不上行舟,根本没有竞争力。 后来他又听了些传言,作为亲眼见过他下棋的人,周暮云根本不相信网上无端的指控,他还是想把谢星榆挖过来,特别是后面吴剑锋出来帮他说话时,周暮云确定自己的没看错人。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巧合的事,即将有一个让他心想事成的机会摆在他面前,周暮云没理由拒绝。 他立刻给韦老师打电话,得知谢星榆有很多顾虑,于是,周暮云决定到青阳和他见一面。
第20章 独自远行 周暮云到道场的时候,谢星榆正在和学生下棋,他悄悄走过去,没有惊动任何人,直到棋局结束,周暮云抬手鼓掌,谢星榆才意识到一直有人在看他下棋。 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周暮云邀请他到安静的地方详谈,两人找了附近的咖啡厅,选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我看你刚刚和学生下棋,和你在奇巧杯时不太一样,是换战术了吗?”周暮云自作主张给两人各点了杯咖啡。 “老师说我下棋太大张大合,容易留破绽,要收敛一点,所以现在正在磨合。”谢星榆其实不太喜欢咖啡,如果可以,他愿意点一杯果汁,不过今天本来也不是来喝咖啡的,便没有开口。 “我看了你过往成绩以及棋谱,一直很欣赏你,听大韦说你有解约的打算,我这次来,就是代表鸣啸棋队邀请你,希望你加入我们。”随便寒暄几句,周暮云就直接表明来意。 “那韦老师应该也说了,我现在还没考虑好要不要解约。”谢星榆实话实说,“虽然目前境况不太好,但我与行舟的合约还没到期。” 他不想动用父母的钱为自己错误的选择买单,这么多天他也想了很多,离开的决定从产生到确定,只是一瞬间的事,但他会在合约到期后离开,反正也只签了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谢星榆,如果你决定加入鸣啸,棋队会帮你付违约金。”能用钱解决的,对于周暮云来说都不是困难,“而且只要你来,马上就能上场比赛。” 周暮云的棋院规模比不上嘉水的大棋队,不分一队二队,他们只有一支队伍,全棋院的人力物力全部都为这支主队服务,他们有意冲击今年的围甲,留给周暮云找三台的时间不多。 堂堂正正上场比赛一直谢星榆的执念,周暮云的条件无疑是诱人的,这也是他脱离行舟最快的办法,可周暮云的棋院不在嘉水也不在青阳,而是在隔这两个地点都有三个小时高铁的榆阳。 谢星榆握紧咖啡杯,垂眸思考,周暮云也没逼他,留足时间让他考虑。 离开青阳之前,谢星榆和韦老师以及周暮云一起吃了顿饭,以感谢韦老师的介绍,帮他渡过难关。 复工第一天,谢星榆和周暮云一起到榆阳,鸣啸棋队的规模确实没有行舟大,但地处近郊,环境十分安静,棋院里还有小猫小狗,比起行舟,鸣啸似乎更有人情味。 吵闹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谢星榆看见两个穿着黑色棉服的男生打打闹闹朝这边走来,看到周暮云,两人停下来打招呼。 “正好,你们认识一下。”周暮云把谢星榆拉到身前,“这是咱们队的新三台谢星榆,宏川你应该见过。” 叫宏川的男生点头,朝谢星榆伸出手,“在奇巧杯上见过,你好,我是周宏川,你可以叫我川子。” 谢星榆礼貌点头,其实他对周宏川没什么印象,比赛结束后各种糟心的事纷至沓来,奇巧杯上和谁对过局他早就记不太清了。 “这位是陈子良,是队里一台。”周宏川指着身边正在扣墙皮的人道,“上次奇巧杯,他还在参加别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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