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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好奇心驱使下的闻逆川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此时少年英俊的脸被火光映照得明暗夹杂。 “大人。”他喊了一声。 “怎么?”谈煊抬起眼皮,火光又瞬间从脸上转移到了瞳孔中。 “这里是……”闻逆川迟疑地问道。 “城外的竹林。”谈煊说道,似乎意识到闻逆川可能对距离没有概念,于是又补了一句,“是比玉山还要更远的地方。” “这么远!?”闻逆川张了张口。 “那、那我们是明天才启程回京么?”他又问。 “暂时回不去。”谈煊说道,“房公公的人在这一带都部署了埋伏,我们一旦出了这竹林,必死无疑。” “可是大人,你是王爷,他难不成还能把你……”闻逆川适时打住了。 他脑子里忽然记起了那晚房公公把他绑在贴床上,那疯疯癫癫的模样,说不准他还真的会把谈煊给杀了。 “你觉得他让我出去了,把他交代出来,他能活么?”谈煊看向闻逆川。 “他选择杀了我,没准儿还有一丝机会。”他又补了一句。 闻逆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那我们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吧?” “不会,”谈煊说道,“大部分的兵权还在我的手里,一月内我会去军营看四次,如若我没有通报又不去,他们一定会知道我出事了。” “啧,万一他们就是以为你只是忘了没去怎么办?”闻逆川担忧的时候,连身子都坐直了。 谈煊瞥了他一眼,继续自顾自地暖手,语气淡淡道:“你看我像是会忘记的人么?” “嗯……不像。”闻逆川悻悻地又坐了回去。 “放心吧,谈忠有分寸的。”谈煊又说。 这话让本来疑虑消除的闻逆川又来了好奇心:“谈忠是谁?” “我在军中的义弟……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谈煊话虽这么说,但却丝毫没有不耐烦。 “那关乎我们的生死,我自然要多问两句了,”闻逆川扁了扁嘴,看向正在烤火的谈煊,不知哪里的胆子,鬼使神差地喊了他一声,“对吧,怀玉。” 话音刚落,谈煊的神色变了变,随即那双凌厉地眼眸也扫了过来:“你叫我什么?”
第70章 怀玉 “你叫我什么?” 闻逆川被他忽然严肃的语气吓得身子一僵,反应过来谈煊会生气的时候,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说道:“我方才担心,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不是这一句。”谈煊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下一句。” “然后,大人你说谈忠会来救我们。”闻逆川打算继续装傻。 终于,谈煊的耐心被消磨地差不多了,冷下嗓子,喊了他一声:“闻逆川,你知道我不是问你这个。” 此话一出,闻逆川那点儿小心思无处躲藏,他只好垂了垂眼,弱弱地说道:“诶呀大人,方才是我不对,喊了你一声怀玉,你大人有大量,别同我一般见识了。” 可还没等谈煊回话,闻逆川竟然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不过大人,那老头为何唤你怀玉?” 闻言,谈煊乌黑的眸子在闻逆川的脸上游弋了片刻,最后,望进了他琥珀色的瞳仁中。 许是闻逆川本就不是完全的中原血统,再加上不断跳动的火花,把这个苗疆少年的瞳仁映照得很浅。 此时,闻逆川的眼里看不出一丝杂念,全是对答案单纯的渴求,某一瞬间,谈煊觉得闻逆川不像寻常人,像林中的小鹿幻化成了人形,让谈煊又忍不住想伸手去撸一把他毛发的冲动。 所幸还是忍住了,谈煊别过眼,语气淡淡道:“那是我小时候的名字。” “那为何现在不用了。”闻逆川果真是一只好奇的小鹿,追问个不停。 谈煊虽然觉得回答这些陈年旧事很麻烦,但问的人是闻逆川,他却又耐住了性子,回答道:“后来我爹替我改了,就不用这个名字了。” “啊,这样……”闻逆川有些意外。 毕竟,像谈煊这样的皇室贵族,名字尤为讲究,鲜少会再改名的。 “还有,你方才所说的 ‘老头’,”谈煊略加停顿,“那是我外祖父。” 闻逆川:“……” 被这话噎住之余,闻逆川又震惊得瞪圆了眼,按照谈煊的出身,父亲是先皇的长兄,母亲也定是京城的名门望族,他的外祖父怎会住在这深山野林之中。 感受到了闻逆川疑惑的目光,谈煊默默地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柴火,语气很轻地说道:“我娘是我爹在行军途中纳的妾,而后我娘怀孕了,便养在此处,我爹给了我娘一块玉佩,最后也是通过玉佩我把认了回去,所以小时候,他们唤我怀玉。” “我爹本应还有一正室,是我五岁那年出征前圣上指的婚,但后来我爹战死沙场,太后把我接到了宫里养在膝下,那正室也被家里的长兄接回去了,我甚至都没怎么见过她。”谈煊又说。 闻逆川胳膊肘抵在膝盖上,双手托腮听了半晌,不知怎么的,越听越觉得这一套说辞下来特别熟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谈煊何尝又不是在走他爹的老路。 出征南伐,圣上指婚,战死沙场。 只不过,谈煊侥幸活下来了。 如若真像谈煊说的那般,五岁时父亲便战死,那谈煊的亲人陪在他身边的日子也十分短暂。 一个年幼的小王爷,没有了亲人的依靠,就这般被扔到深宫中生活了十几年,虽说一直跟随着太后,但毕竟,太后也并非谈煊的生母。 这样的小王爷,没有被养废就不错了,可如今的谈煊却成了王朝的大将军,手握兵权,还平南凯旋。 如此环境下养出来的人有如此成就,这到底需要多深的城府和多大的韧性。 思及此,闻逆川对谈煊又多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一面受过了被他控制的隐隐惧怕,一面又不禁为他的经历、他的果敢、甚至他的狠厉所动容。 在见到谈煊之前,闻逆川从未遇到过这样一个让他矛盾的人,让他既害怕又忍不住想了解,既想靠近一些,又怕被他所困。 走神之余,谈煊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呢?” “我?”闻逆川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我什么?” “你难道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谈煊也学着闻逆川慵懒的坐姿,支起下巴看着他,“比如,你为何要男扮女装骗我?” 闻逆川被问得一怔,他以为这事儿早就翻篇了,可没想到谈煊又再次提起这茬。 惹得闻逆川好一阵不自在。 “大人,此事不是已经翻篇了么,我们之前说好了的。”闻逆川抿了抿唇,语气竟让人听出了几分委屈。 其实更深一层,是闻逆川担心把实情告知了谈煊,会被他抓住更多把柄。 可谈煊似乎觉察出了闻逆川的顾虑,对他说道:“小川,你现在告诉我,我听完就当忘了,成么?” “当真?” “我何时对你食言过?” 闻逆川在心里迅速估量了一下,想着谈煊这人在他这儿也还算讲信用,于是,决定坦白,全盘托出:“我其实是替我的长姐出嫁的,本来圣上指婚,也只说是闻府的女儿,再加上大人出征在即,九死一生,他们不忍心长姐过去守活寡,才想到了我。” 闻言,谈煊挑了挑眉,说道:“难道他们就忍心让你来?” “你好歹也是闻迁的亲儿子。”谈煊又说。 闻逆川被问得一怔,这个问题,他也思考过无数回,就连到现在的他,活了两辈子,也想不明白,为何同是闻迁的儿女,他舍不得闻沫雨嫁过去,却舍得自己。 而后,只见闻逆川一声很轻的叹息,缓缓道:“许是闻迁不喜欢我这个小儿子吧,也不喜欢我娘。” 听罢,谈煊没再继续问闻逆川的家事了,转而问了点儿别的:“那你进王府的时候,是同什么拜的堂?” 闻逆川挠挠头,那时候他头上披了一个红盖头,而且全程的注意力全在如何躲避进进出出宾客们的目光,倒是没太在意…… 不过稍稍一想,他又记起来了,回答道:“一只公鸡。” 这话说完,谈煊沉默了许久,直到闻逆川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对着火堆昏昏欲睡之时,谈煊似有若无地说了一句“等空了补给你”。 可那时候的闻逆川没有听得太清楚,只听到了只言片语,以为谈煊要给他补一些成亲时候的礼物。 然而,礼物什么的,闻逆川到底也没有多在意。 直到好些年后,闻逆川无意间想起这个在竹林小屋中烧火的夜晚,才回味过来,谈煊这句话更深层的含义。 深夜的竹林依旧只有这一处火光。 谈煊的外祖父进进出出,又给两人端来一壶酒,说是新酿的,谈煊拗不过他,又喝了一碗,闻逆川屈于老头的威逼利诱之下,也跟着喝了一碗。 林中的小木屋不止一个房间,老头喝完后自顾自地回房了,两人没过多久,也回到屋子里去了。 方才喝酒的时候还不知道,一回屋坐下,闻逆川即可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好不容易从催情散中清醒过来的脑袋,结果才没过几个时辰,又昏沉沉一片。 闻逆川目光呆滞地坐在床边,看着来来回回走动的谈煊,眼睛都快要眯起来了。 “困了你先睡下,不必等我。”谈煊无意间看见他快要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边做手里的活儿边来了一句。 闻逆川当然想睡,但他不久前被谈煊蹂躏了一番,腰身就像断了一样,直接躺下去会疼得他嗷嗷叫。 他还等着谈煊给他把那床垫腰的被子搬回来,结果他看着谈煊进进出出,倒了水,收拾了桌椅,甚至连老头的瓶瓶罐罐都摆放整齐了,就是不帮他拿垫腰的被褥。 此刻,喝懵了的闻逆川胸中憋了一口气,鼓鼓的。 “大人,”闻逆川懒懒地喊了他一声,“腰疼,要垫腰。” 此时的谈煊不在屋内,不知是跑到老头的屋里忙了,还是单纯地在外头收拾柴火。 闻逆川的声音不大,谈煊自然没有听到。 “大人、大人!”闻逆川又提高了音量,“谈煊!我腰疼!” 依旧没有反应。 估计也就谈煊此刻没在屋内,闻逆川敢短暂的造次。 而后,许是烈酒壮胆,闻逆川扯着嗓子,对着门外,又喊了一声:“怀玉,快给我拿垫腰的被子来!” “怀玉、怀玉、怀……”他一连喊了好几声。 可最后一个“玉”字还没喊出来,一阵风把门吹开,门板翻回来的时候,只见门边不知何时,一连阴沉的谈煊叉着腰杵在那里了。 “大、大人……”闻逆川吓得酒醒了几分。 这已经是他今夜第二次这样在谈煊面前“放肆”了,许是两人此刻不在京中,更不是在王府,窝在这深山野林里,有种他和谈煊都是这儿的村民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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