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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煊,我腰要断了。”闻逆川开口第一句话就说道。 许是他脑子睡懵了,平时清醒的时候,他对着谈煊可不敢直呼其名,都是叫的“大人”。 但区区一个称呼,谈煊似乎也没打算同他计较,只是把人安抚在床上,又从身后的竹板柜子里取出一床被子,放在他的身后,给他垫垫腰。 “这个是软的,你垫一下,会舒服点儿。”谈煊说着,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到了床边。 深邃的眼眸看向闻逆川微浅的瞳仁,让闻逆川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眼。 “这样看我做什么,明明就是你不懂节制,兴致来了不分白天黑夜,我才这般累得下不来床……”闻逆川说着,觉得有几分口渴,转头想找水喝。 就在这时,谈煊恰好递给他一杯水。 闻逆川立马灌下去几口,润润嗓子。 等谈煊从闻逆川的手中接过空杯子的时候,他才不慢不紧地说道:“小川,这回是你缠着要我做的。” 此话一出,闻逆川随即一怔,下意识就是反驳:“怎么可能,每次都是你要做,我可从来没主动要过。” “小川,你是不是忘了,你在地下赌场的时候,你被灌了一整瓶的催情散。”谈煊语气轻飘飘的,说是提醒人,可听起来更像是在调侃。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闻逆川的表情。 果不其然,听完这话的闻逆川浑身一震,脑子里好似触碰到了什么开关一眼,那段短暂的记忆尽数回归,最后直击他刚刚平伏下来的心脏—— 记忆中,他躺在一张铁床上,四肢都被固定住了,一直黝黑干瘦的手猛地往他口中灌药。 药喝下去了,意识变得越发模糊……闭眼前,他圈住了一个少年的脖子,哭着央求他满足自己。 闻逆川:!!! 他眼神逐渐飘了起来,原本硬着的脖子骤然一松,根本不敢看谈煊。 谈煊一直观察着他,直到见他别过脸的瞬间,眉梢挑了挑,说道:“看来,我们小川是想起来了。” “那是个意外。”闻逆川说完,就把口唇抿起来了。 气势没了,但嘴还是很硬。 “嗯,意外……”谈煊故意拉长语调。 “对,而且,我被人下了药,”闻逆川滚动了一下喉结,“我也记得不太清了……总之,谢谢你把我从里头救出来。” 他的本意是想转移话题,只不过这一招在谈煊这里没用。 “不记得了?”谈煊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你缠着我弄了那么久,你就这样不记得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不知怎么的,此刻的闻逆川有种错觉,好似两人的角色、说的话都对调了一样,平日里,谈煊蛊毒发作之后,问出这句话的明明是自己。 许是药效还没消干净,闻逆川的反应还迟钝,没想到反驳的话。 “你方才哭了。”谈煊却已经自顾自地替他回忆起来了。 “什么?” “是真的,”谈煊又说,“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你哭是因为疼,还是因为……觉得舒服?”
第69章 小屋 “你哭是因为疼,还是因为……觉得舒服?”谈煊问问题的样子太过认真,旁人若不知,还以为他们在探讨什么严肃的话题。 闻逆川眼神飘忽,抬手摸了摸鼻子,回答道:“当然是因为疼啦,哪有觉得舒服会哭的……”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只剩下气声。 “当真?”谈煊忽然一下把脸凑近,注视闻逆川的目光。 “我为何要骗你,”闻逆川抿了抿干涩的唇,觉得这么说还不够,又补了一句,“大人你也不看看我如今腰疼得厉害。” 这么解释听起来貌似很合理。 可谈煊把脑袋收回来的时候,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若没有骗我,为何会心虚?” “我哪里心虚了,咳咳……”闻逆川情绪激动,一扯嗓子,就连咳了好几声。 这下可好,谈煊也不敢再逗他了。 只见谈煊轻叹了一口气,撑起膝盖站了起来,替他又理了理被睡皱了的被子,又重新替他盖好,而后说道:“小川,你再休息一会儿就起来吃饭吧。” 这句话才让闻逆川猛然想起谈煊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抄着一把锅铲,他似乎记起了什么,本来要缩回被窝的脑袋又重新冒出来:“大人,你、你进来这么久,锅不会已经糊了吧?” 谈煊这人出身金贵,一看就是没掌锅勺的,哪里像是会做饭的样子。 “不会,”谈煊转身往门口走去,“外头有人看着锅的。” 还没等闻逆川想明白,走到门口的谈煊又补了一句:“我是打下手的。” 说完,嘎吱一声,那摇摇欲坠的小木门被关上了。 只留下闻逆川不明所以地在被窝里琢磨—— 外头还有一个人? 那是谁啊! 不过,很快,他就见到了谈煊口中所说的“外头那人”了。 一个小矮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一个旧得发黑的木桶,里头确实白乎乎的大米饭。 谈煊给闻逆川盛了一碗,而后又盛了一碗放在那个空虚的位置上。 闻逆川接过碗,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就在这时,不偏不倚,一阵风把门掀开了,薄薄一片的木门如蒲扇一般摆动,发出幽幽的响声。 吹过摆满了菜肴的小木桌,还拂过了闻逆川仍微烫的脸上。 闻逆川本来拿起筷子的那只手顿了顿,又默默把筷子放下了,转头看向谈煊。 “大人,”闻逆川咽了咽喉咙,“你说的那个人,他、他是……活人么?” 谈煊被他问得一懵,转过头来,看他的眼里多了几分不解:“啊?” “那催情散还把你脑子喝坏了?”谈煊又说。 话音刚落,那虚掩的木门啪地一下被人拍开了,进来了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 老人看着年纪虽大,却看起来很精神,走路也像一阵风似的,两下就到了小矮桌前坐下来。 正好坐到了闻逆川的对面,两人大眼瞪小眼。 那老人只是扫了闻逆川一眼,而后便自顾自地拿起碗筷吃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还说了一句:“怀玉怎么不吃?” 怀……玉? 闻逆川眼珠子转了半圈,最后看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谈煊。 “在吃了。”谈煊薄唇微启,也拿起了筷子。 这下可把闻逆川看呆了,这两日接二连三发生的奇怪事太多了,先是莫名其妙地进了一个底下赌场,然后又被那阴险狡诈的阉人绑架,好不容易同谈煊一起逃出来,以为是进了一个林中小屋,躲避追杀,结果又冒出来这样一个老头。 那老头好似还与谈煊相识,唤他“怀玉”。 若不是此刻入口的饭菜烫到了舌头,闻逆川还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怀玉啊。”那老头又开始说话了。 “嗯?” 闻逆川没听错,是谈煊应了一下。 “他是谁?”那老头问道。 这个“他”自然指的就是如今正在大口干饭的闻逆川。 “内人。”谈煊言简意赅。 “噗。” “噗。” 那老头和闻逆川几乎同时被饭菜噎了噎。 “胡闹!”那老头低声呵斥了一句,“男子能做内人吗?” “明媒正娶的,”谈煊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看向闻逆川,“只是当时有军务在身,没有亲自拜堂。” 啪的一声,那老头放下筷子,忽然就来了脾气,质问道:“谁给你做的媒啊,这么损,把一男子指给你?!” “圣上指婚。”谈煊回答起来的语气依旧淡定。 不知是不是错觉,闻逆川还听出了一丝理直气壮的意味。 老头:“……” 闻逆川:“……” 于是,那老头憋着一口气,又默默拿回了筷子。 三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闻逆川正端着碗往嘴里扒饭的时候,谈煊又不动声色地往他的碗里塞了一块肉。 闻逆川咀嚼的动作一顿,斜眼瞥向谈煊,而后默默地把那块肉滑到了嘴里。 忽然,小矮桌一动,只见那老头从底下掏出了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眼皮也不抬一下,把酒壶递给谈煊。 谈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正要把酒壶立回去的时候,那老头发话了:“他不喝么?” “他方才吃错药了,怕烈酒与那药效相冲。”谈煊回答道。 本来闻逆川也没有喝酒的嗜好,但谈煊这么一句“吃错药了”可把他的胜负欲激了起来,他一把把酒壶抢了过去,给自己也满上一杯,说道:“药效早就过了,我陪老人家喝两杯。” 闻言,剩下的两人先是一愣,而后那老头呵呵地笑了起来,举起装酒的碗就同闻逆川碰了一杯,而后一仰头,一饮而尽。 闻逆川自然也不会怠慢,也这碗酒喝完了。 酒杯放回小矮桌,那老头才不徐不疾地问道:“你叫什么?” “鄙人姓闻,名逆川。”闻逆川回答道。 “逆川、逆川……”那老头自己念了几句,又问,“你现在住在怀玉的府上么?” 还没等闻逆川回答,谈煊竟替他答上了:“自然,我内人,定是住在我的府上。” “我问你了吗,多嘴。”那老头剜了谈煊一眼。 谈煊憋了一口气,压在胸中,可与平常不同,即使吃瘪了,他竟然也没有反驳那老头。 “我看你的长相,也不像是中原人,你祖籍是哪里的?”那老头接着问道。 “我母亲乃苗疆人,我父亲是京城人。”闻逆川回答道。 闻言,那老头颔首,正欲再问点儿什么的时候,那装酒的碗竟被谈煊不动声色地满上了。 那老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读懂了谈煊的含义,于是,他闷闷地灌了一碗酒,没再问闻逆川问题了。 “怀玉啊,”他转而看向谈煊,“你怎么会忽然来此处?” “查案。”谈煊言简意赅。 “朝中险恶,如履薄冰,你还得多加小心,”那老头很轻地叹了一句,“毕竟,你父亲不在,也没人可以给你撑腰了,太后,太后她对你……” “还好。”谈煊又说。 此话过后,那老头又是一声叹息。 吃饱喝足,那老头把那小矮桌整理干净,谈煊则带着闻逆川到院子里的火堆旁暖手。 他搬来藤椅,两人并肩而坐。 闻逆川垂眼看了看红得发紫的火光,暖了周围一片,抬眼望向黑暗地看不清方向的竹林,夜晚的林子上空还压了一层很浓的雾,让人望而却步。 方圆几十里,估计也就只有这一户人家的灯火了。 他不禁好奇,谈煊这样的皇室贵族到底是怎样认识这户人家的,那老头又为何喊他“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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