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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这病不会立刻杀死他,他也痛得撑不下去了。 每迈出一步都像用尽力气。 陆珩的虚影在池砚之的脸上看到释然般的平静。 看着他喘着气撑着膝盖缓过眩晕。 从楼梯口到天台边缘只有十米左右的距离,但池砚之的力气早在爬楼梯的时候就耗尽了。 就在池砚之的手按上栏杆,企图撑起身体翻上去的那一刻,手机响了。 池砚之是想挂断的,发抖的手指不听使唤,误触了接听。 好脾气的池砚之趁着听电话的时间蓄积力量,昏沉之间听见陆珩的名字。 愣住,然后迟疑地看向手机。 平静的表象碎裂。 因为池砚之哭了。 愤怒地诘问:“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原来是这样啊。陆珩的虚影抱住颤抖的池砚之,没有实感,仍旧穿过池砚之的身体,他就抱得松一些。 假装真的能够安慰池砚之。 池砚之明明什么都听不到,陆珩却还是用很小的声音说话。 他说。 “别管我了……乖宝,这么痛苦,就不要留下了。” 你会被拖累半年,再走上同样的结局。 你会多痛半年。 第201章 那天池砚之没跳下去,他恢复些力气就回去了。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之前也打过几遍,池砚之没有接到。 他匆匆赶到医院,为了照顾陆珩久一点,毫无生志的池砚之去做了摘腺体的手术。 时医生说过摘腺体手术可以延长一年,那时池砚之的身体已经被他自己糟蹋到即便摘了腺体也撑不了一年了。 可不摘腺体别说半年,一个月他都撑不了。 万一陆珩会醒来呢? 万一陆珩会好起来呢? 陆珩躺在医院里,被所有人抛弃,池砚之再怎么想死也不可能放弃他。 …… 所以阿砚是为了他才撑下去的,为了他又多痛了半年啊。 老天一定是觉得他知道的太少了,才让他重活一世,好好看看阿砚有多痛苦。 …… 陆珩醒来时看到的是白惨惨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让他很快发觉自己在医院。 他对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全无印象。 抬手想扯掉碍事的管子,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固定住,根本动不了。 像极了从管教机构出来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那次。 脖颈也被缠着纱布,连转头都困难。 窗边的夏浔听见声音回头:“你醒了啊?” “阿砚……”嗓子里像吞了团火,干涩的灼痛感令他蹙眉。 “别着急,警方还在找。”这人一张嘴就是池砚之,夏浔说不出安慰他的谎话,“轻舟、祁星河还有谢总他们,都在想办法找他,会找到的。” 窗外阴云密布,看起来又有一场大雨要下。 陆珩没来得及再问出什么,医护人员鱼贯而入,在陆珩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有过激举动、确定他状态确实平稳之后才给他解了约束带。 “帮我办出院。”陆珩挣扎着起身,还没找到阿砚,他怎么能躺在医院里。 视线从床头掠过。 等等。 他怎么又在精神病院。 “你现在出不了院,”夏浔一脸的后怕,“你不记得你做了什么吗?” 陆珩哪有空管自己做过什么:“我躺了多久?” “三天。” “三天?!”陆珩企图下床,夏浔一个没揽住,他栽倒在地上。 酸软的手指甚至连攥住病床握把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三天了,还没找到阿砚。 陆珩不知道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一想到他的乖宝现在不知在哪个角落受苦陆珩就有些崩溃。 “我得……去找他。” “你清醒一点,”夏浔扶他起来,急得恨不得扇他两巴掌,“你现在能做什么?你有什么调查的方向吗?你怎么找?” 陆珩通红的双眼倔强而痛苦地看着他。 夏浔不忍地别过眼:“陆珩,你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否则池砚之回来了你都没法照顾他。” 提起三天前的事情他仍有些后怕。 陆珩差点杀了池韶安。 他闯进池家,耗尽信息素压迫造成池家三个人两重伤一轻伤。 他是玩过死亡赛车的人,那天顾轻舟根本追不上他,要不是预判了他的目的地及时赶到,陆珩那一刀可能就捅下去了。 现在池韶安还在ICU躺着。 陆珩是因为精神失控被强制送医的。伤敌两万五自毁一万二,夏浔现在才知道他那个破腺体本来就有病。 差点把自己给折腾没了。 陆天华难得出面摆平了这件事,提起陆珩时脸上是又恨又惧的表情。 他看起来真恨不得不管,让陆珩被判刑。 可陆珩刚威胁过他们……他这才不得不忍着对这孽子的痛恨出手相助。 陆珩才不在乎池韶安死不死。 他被迫靠在病床的床头思考池砚之可能会去的地方。 “还有件事,陆珩,你跟我解释一下,”夏浔把一盒刀片重重拍在床头柜上,一推,发出刺人耳膜的响声,“你身上带着刀准备做什么?” 陆珩眼珠动都没动,敷衍道:“削铅笔。” 夏浔气笑了。 他但凡说个削苹果夏浔都能给自己洗脑相信这个借口。 …… 不能坐任何快捷交通工具,也不能走直达路线,池砚之中途换了好几辆车。 都是当地的黑车。 池砚之在不知名的乡下小饭店里买了瓶水,借了洗手间。 这地儿的洗手间能相对干净一点,就算要死了,池设计师也受不了普通茅厕的味道。 会吐得更厉害。 骤然失去信息素安抚,腺体躁动不安,起初池砚之还能忍到服务区,后来吐得更加频繁。 他就只能坐短途,不能上高速了,好在目的地也不太远了。 赴死和逃亡有什么区别? 池砚之吐得站不住,张嘴又呛出一口血。 如果陆珩看到他吐血…… 没有如果。 他不要陆珩看到这些。 视野摇晃成虚影,池砚之按在墙上的手指渐渐失去力气。 不能。 不能想到陆珩。 池砚之早把后颈的贴纸撕下来贴在手背上。 已经没有陆珩的味道了。 鼻尖贴在上面也闻不到。 贴纸已经卷边了,还蹭上了血迹。 池砚之习惯性地想牵起唇角,却怎么都做不到。 算了,他现在不用笑了。 池砚之从那家小饭馆出来时,卫生间瓷砖溅上的血迹已经被顺手处理干净。 这也是他一定要找干净地方的理由。 万一选了不好清理的地方,他走后留下血迹,难免会让人害怕吧。 他已经给陆珩他们带来不少麻烦了,应该死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 很抱歉。 真的很抱歉。 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他无法思考,脑海早就被这个想法占据。 池砚之站在乡下的一处田边喝水。 感觉自己在发烧,应该从离开陆珩的信息素就开始发烧了,喉咙叫嚣着口渴,身体却嫌拧瓶盖费力。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都难以完成。 他不是拖累还能是什么。 瓶盖终于被拧开,那双白皙的手也没力气了,瓶子从他发抖的手里掉落。 水溅出来,瓶身滚到小路的另一边。 池砚之沉默地看着,等瓶子停下来了才去捡。 水很冷。 他很长时间没有喝冷水了。陆珩递给他的水永远是温热的。 陆珩…… 还剩小半瓶水的塑料瓶被丢在一边。 池砚之捂住脸,残忍地想,陆珩只需要痛一小会儿就能好起来了。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陆珩的生活里不该有池砚之。 第202章 晚上住在随便出示一下身份证不用登记信息就能入住的乡镇小宾馆。 睡不着。 太痛了。 腺体,胃,大脑,或许还有心脏。 他已经吃不下东西,又不敢什么都不吃,怕自己昏在路上。 一定要到达目的地才行。 池砚之的目的地是平叔家的老房子。以前平叔的父母住在里面,后来老人去世就荒废了。 平叔带着老婆孩子在城里买了房,离婚之后他就一个人搬回了乡下。要不是这病痛得受不了,他还想在乡下捱一捱的。 所以变卖了老家里的东西在医院熬着。 平叔说过乡下的房子没人住就空了,会一天天破落下去。他的钱大部分给了老婆孩子——毕竟孩子还得上学呢——余下的都用来看病了。 满满几次拿池砚之给她打的钱去给平叔付医药费都是池砚之默许的,后来隐约察觉到这孩子有心理负担,池砚之就主动让基金会把他的钱多分了一部分给平叔。 满满的家人都死于这个病,安安和阿纯一个出生起就是孤儿一个自己生病还要赚钱养家里的Alpha弟弟。 平叔把他们当亲孩子待。要是谁有一丁点儿不舒服,平叔比护士还急,这几个年轻人多扎两针平叔都心疼得直掉眼泪。 这样一个温厚纯朴的人却先走了。 他留在乡下的老房子就是他给池砚之最后的庇护。 平叔曾经在患者交流群里说过,如果哪家的孩子没有地方去了,不要乱跑到陌生危险的地方,可以先住他的房子。 他的房子在一处田埂边,是年轻时自己盖的,周围没有邻居。或许很久没住人会有些灰尘,但总归可以遮风挡雨。 若是暂时没有打算,或者喜欢那里环境,直接当做自己的家也是可以的。 平叔的心意是好的,但群里大家都病着,不会真的有谁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 没人问清详细的地址。 除了池砚之。 他想死在那里。 因为知道不会有人来,所以安全。 池砚之觉得最终会有人找到自己。 警察或者陆珩。 他会留下字条,请发现他的人将他悄悄埋葬。 这里没有涉及任何刑事案件,只是一个生重病的人在一年之中最暖的时候选择离开而已。 他也没有想不开,只是来到乡下采风,不小心病发了而已。 设计师采风也是很正常的。 这样不会给更多人造成麻烦,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了。 一个人死在外面不可能像人间蒸发一样,池砚之没有精力去选择一个真正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晚上在楼下小摊买了碗小馄饨,咬了一口馄饨皮儿就犯恶心,强撑着吃了一个。 尝不出味道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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