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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砚之很痛很痛。 被救回来的呼吸慢慢变成急促的倒气,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里面是涣散的。 无意识的。 池砚之的表情看上去痛得想给自己几刀。 身体痉挛抽搐,涌出的血却越来越稀薄。 池砚之眼睛蓦地瞪大,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目光无法聚焦,空洞而绝望。 那种身体内部的每一处都被生生绞烂的感觉又来了,脱力的肢体却做不了任何。 感受不到陆珩。 池砚之不想再痛了。 陆珩徒劳地收紧酸软的手臂,想要安抚怀里的人。 挣扎。 挣扎。 池砚之的胸膛猛地一挺,接着软成一滩水,是痛昏了。 眼睛却没闭上。 如果一直这么痛的话…… 终于有来不及混合血液的鲜红泪水落到池砚之脸上。 陆珩拥紧冰冷的爱人。 选择权在他手里,可他还要池砚之再痛下去吗? “阿砚,你要离开吗?”强行平静的声线总算开始抖动,越来越多的液体往下落,“乖宝,宝宝,阿砚,很痛是不是?” 废话。 他跟池砚之因为不明原因共感了一会儿,他知道有多痛的。 他就痛这么一会儿都受不了,池砚之要是一直这么痛的话…… “就这一次……”陆珩把手指插进池砚之的指缝,握住那只半僵的手,“乖宝,我允许你离开,但你就这么一次机会了。” 无神的眼睛里空荡一片。 风雪都停了,人也留不住了。 池砚之在短暂的昏迷中失去呼吸。 刚刚紧扣的手又松开,陆珩按压脆弱的胸膛。 给又染血的唇里渡进一些气。 威胁一般。 眼泪混着血往下砸。 “你走不走?我给你这个机会了,你走不走?”根本没有手可以擦眼泪,陆珩尽量冷静地抢救爱人,“再不走我就要把你留下来了……” 话有多狠动作就有多坚决。 陆珩舍不得。 既舍不得池砚之多受苦,又舍不得他离开。 手指触到的皮肤是冷的。 不知多久,也许刚离开的人很容易被拉回来。 总之又听到一声喘息。 “我数到十,”陆珩恶狠狠地说,“数到十你还活着我就强行把你留下来。” 下一秒,他开始数:“十。” 没人会计较他作弊的,他本来就是不讲理的坏蛋。 池砚之始终没有恢复意识,空气中的柑橘信息素隐隐消散。 还没有人来。 陆珩失去力气,搂着呼吸微弱的人笑了笑。 这地方不太好找,但拿到地址之后陆珩就发给顾轻舟和祁星河了。 赶到这里,闻到柑橘信息素的时候他叫了救护车。 路不好走,陆珩知道。 他其实不介意跟池砚之一起死在这里。 “再赌一下吧,”陆珩亲吻池砚之的眼角,语气变得很温柔,他珍惜地看着受了很多苦的爱人,“他们在赶来的路上了,救护车也在路上了,如果他们来的时候我们没有死掉,就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他又耍赖皮,希望主人醒来训斥他几句:“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怀里人不喜欢他的提议,擅自放弃呼吸。 “第三次了,”陆珩给他渡气,“你真当我不会生气是不是?” 陆珩很生气。 陆珩已经没力气帮他按压心脏了。 但是抬手的力气还是有的。 嘴上说着生气,动作却极尽轻柔地帮他擦脸上的血。 “这么不乖……等回去了,我要把你关起来,”陆珩很温柔地威胁,“让你只能看见我。我们哪里都不去,谁也不见,仇人也好朋友也罢……就我们两个人,我时时刻刻盯着你……” 失去温度的人露出很疲倦的神情。 其实没有多少表情变化,但那股倦意就是从眼睛里流淌出来,被陆珩捕捉到。 他太痛了。 特别特别痛苦。 特别特别疲惫。 他不想再继续下去哪怕一秒。 陆珩读懂了。 他的爱救不了池砚之。 再多爱都救不了池砚之,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爱不爱的问题。 他的话戛然而止。 然后贴近,艰难地用无力发颤的手指蹭过池砚之的脸颊。 眼下凝了一片浅红。 他搂着小幅度痉挛的身体,妥协般道:“宝宝……很累是不是?” 陆珩惨白地笑。 明明痛的是池砚之,怎么是他要碎掉了。 心痛与不舍交织,陆珩无能为力。 “很辛苦,对不对?”声线抖得不行,“乖宝好棒啊……特别勇敢、特别努力……” 可是勇敢和努力是绑架他留下来的理由吗。 “……撑不住的话可以……”陆珩几次哽咽得说不下去,眼泪不停不停往下落,一会儿淡粉一会儿浅红,“可以不硬撑了……要是、要是特别特别累,特别特别痛……” 陆珩把脸埋入爱人冰冷的颈窝:“就先走吧。” 霜雪一般的脸上,黑瞳似乎闪烁了下。 又归于平静。 即便要走,也不能让他走得这么痛。 如果他能以命换命…… 可陆珩信息素还没恢复,握着池砚之手的那只手并没有比爱人温暖几分。 轻微响动,一声闷哼。 “差点忘了……”陆珩还在笑,颤颤巍巍把口袋里的戒指套到池砚之手上,再次十指相扣,“我愿意……握住池砚之先生的手……无论活着或者死去……” 无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顺境或逆境,一辈子、两辈子、很多辈子,不离不弃。 声音渐渐低下去。 后面轻喃的“我爱你”没有人听到了。 体温随着血液和信息素的流失迅速褪去。 祁星河先一步赶到,顾轻舟去与救护车会合了。 他还没迈进那间房,就被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拦在门外。 第205章 腺体剧痛,寸步难行。 Alpha的信息素浓度过高对Omega的影响不必言说,问题是陆珩信息素失控后注射了让腺体短时间不再分泌信息素的药剂来避免造成损伤。 所以…… 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心脏猛地沉下去。 屋内光线昏暗,灰尘飘浮。 陆珩维持着单膝跪在破旧沙发上的姿势,身体已经歪过去。无力的胳膊抱不住池砚之,垂落在一边。 从祁星河的角度看过去,浅色上衣的后襟上血色不断加深。 屋里弥漫着黑檀木、柑橘、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实在谈不上好闻。 再往上看,陆珩的腺体位置,被刀片斜削出极深的一道。 看上去像是准备生剜腺体但没力气了。 血液一股一股往外涌,流速明显变慢,伴随着逐渐消逝的黑檀木。 ……陆珩有凝血障碍,一旦受伤严重,血很难止住。 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他甚至可能等不到救护车。 祁星河手忙脚乱地催顾轻舟和救护车,手边没有合适的物品,直接拽过盖在池砚之身上的薄毯一头折了几下尝试按压止血。 真是不要命了。 混乱中祁星河看到虚虚相握的两只手上的戒指。 崭新的。 池砚之无声无息,好像不痛苦了。 祁星河掌心都是汗,大热天的感到一阵阵发冷。 腺体受伤会在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信息素。 祁星河不知道陆珩是要救池砚之亦或仅仅是想让他不那么痛苦。 陆珩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口袋里一直备着刀片。 接到消息的谢廷玉紧急申请私人飞机航线。 去往医院的路上祁星河在心里把知道的神佛都求了一遍。 现场的情况棘手到让经验丰富的医生都无措地愣了几秒。 腺体功能不全本就意味着如果腺体受伤会有很大概率引起不可逆的信息素消退。 信息素完全溃散就意味着死亡。 再加上是在注射了药物之后施加伤害,又失血性休克。 简直buff叠满。 抬上救护车时池砚之的情况反而是稳定的,陆珩的等级很高,爆发式的信息素完全可以帮池砚之撑到救援。 而陆珩……失血的程度已经快要进入不可逆期。 脉搏和血压都测不到了。 谢廷玉带人赶医护人员赶来,先把池砚之接到了京潭的医院。 陆珩留在当地医院被抢救。 严重失血性休克会很快死亡,有凝血障碍的人失血过多更是极度凶险的。 祁星河在手术室外焦躁地走来走去,又希望那盏红灯早些熄灭,又怕得到不好的结果。 一袋袋血浆被送入手术室,却始终不见有人出来。 终于。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一位医生面色沉重地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危通知书。 祁星河双腿发软跌坐在地:“怎么会……” 顾轻舟签了字:“他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医生深吸了一口气,“他失血量很大,尽管我们已经进行了输血和紧急止血处理,情况还是不容乐观……他的多个器官都出现了衰竭倾向……” 顾轻舟神色木然地听完医生的话,紧抓着医生的手腕:“请您一定救救他!” 他还那么年轻。 他才二十四岁。 他刚刚给他最爱的人争取到一线生机,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这两个人熬过了那么多黑暗的日子,总要见见天光吧。 …… 秋分那天陆珩醒了过来,空荡的特护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在。 他尝试了一下,动不了,只能放弃,等着被医护人员发现。 事实上很快就有人发现他醒了。 一通检查之后,顾轻舟赶了过来:“睡了二十天了,你小子还知道醒啊?!” 二十天。 陆珩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把他氧气罩换成鼻氧管的护士无语地瞪了顾轻舟一眼。 “要问池砚之?放心吧,他好好的。” 意思就是还活着。 生着那么重的病怎么好好的啊? 陆珩张张嘴,发现发不出声音又烦躁地蹙眉。 “他转到京潭市医院一个星期就醒了,刚结束第一个化疗周期……”顾轻舟道,“祁星河跟方珏还有四个护工每天二十四小时守着他。你要不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 毕竟送到医院的时候池砚之的体征还算稳定,陆珩这小子差点把自己搞死。 送回京潭之后又抢救了两次,最后那次差点没抢救过来。祁星河急疯了在抢救室外面喊了一句“你准备丢下你的阿砚吗?!” 似乎被他听到了,一群人硬生生把他从黑暗的彼端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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