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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才走了一步,就被身后的铁柱叫住,“顾先生,那是禁地去不得,进去要被神明惩罚的!” 顾承宴忍不住有点想笑。 但下一瞬,铁柱脸上的神情就从“善意提醒”变成了“惊慌失措”,一双眼睛瞪大、面目也很狰狞: “顾先生!快跑!当心——!!” 顾承宴只感觉面前落下很大一片阴影,他顿了顿抬头,却骇然发现不知何时头上滑下来好大一片积雪。 巨大的雪块如泰山压顶,白驹受惊,根本不用顾承宴控制就驮着他往前蹿了一截。 可是雪山崩落,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块雪落下,就会有更多的雪簌簌往下形成巨大的洪流。 顾承宴弓腰、尽力让自己贴近马背,白马也使出了全身力气、撒开四蹄逃跑。 但坠落的白雪中还裹挟有枯木、山石,白驹惊慌之下终于是失了蹄,一脚踏空、带着顾承宴滚进雪里。 被白雪掩埋,顾承宴第一反应不是冷,而是觉得—— 下次再赴险境时,他一定要让铁柱少说话。 这小子,还真是乌鸦嘴。 厚重的雪被压在身上,沉得顾承宴喘一口气都难,白驹被枯木挤压失去平衡又打滚将他甩出去。 顾承宴下意识想站稳,但却忘了自己内劲溃散、根本使不出什么力。 这一下落地扭到脚踝,人也被更大的雪浪卷下去。 铁柱的声音渐渐消失,耳畔只有一阵阵嗡鸣,顾承宴感觉自己喉头涌上了腥甜,身上也开始疼。 也不知雪推着他走了多远、多久,最终又停在了哪里,顾承宴只知他勉强从雪中钻出来时,大白马已经不见了。 湿凉的雪弄湿了他身上所有的衣裳,本就为骑马而选的贴身劲装现在倒真要了他的命。 左脚好像没了知觉,他试图将自己挪到一颗树下,但只动了一点儿,就忍不住咯出了一口血。 木然看着那片殷红,他啧了一声拭过唇瓣,仰头无力地躺倒在雪地上: 前世死在宫禁,今生难道要被埋在雪里? 怎么……横竖都是短命鬼? 顾承宴撇撇嘴有点委屈:老天,你好不公平。 他意识昏沉,半晌后依稀听见沙沙踩雪声。强撑着半睁开眼,还真隐约看见个人影。 “铁柱……?” 那人没应声,只走到他面前顿了顿,轻不可闻地叹一口气后,突然给他打横抱起—— 不是铁柱。 铁柱没有这样结实的手臂、这样峻拔的个子、卷曲蓬松的发丝…… 咚、咚、咚。 耳畔心跳声沉稳有力,顾承宴放松下来,无意识靠着热源蹭了蹭,只觉枕到的那一片胸: 嗯,好软。
第8章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重新恢复后: 顾承宴发现自己躺在间小木屋内,身上衣衫破烂、但盖有一张厚重的熊皮。 虽还有些低烧,但已没那么痛了,能撑起来动动。 木屋不大、六尺见方,一面是方窗和小门,剩下三面都是墙。 因窗上挂有不知用什么动物皮制成帘子,屋内一片昏暗。 顾承宴只能看清屋中央有个火塘,上面还架着一口已锈蚀掉底的锅。 微风吹动皮帘,缝隙中隐约透有亮光。 看来……外面已是天亮。 顾承宴揉揉额角,也不知自己这是昏了多久。 将熊皮拽起来披到肩上,顾承宴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腿上的伤: 枯枝刮出来的几道血痕已经凝结,扭到的左脚踝未经治疗,这会儿已经肿得跟馒头一样。 环顾屋内也没有可以帮他处理扭伤的东西,无奈,顾承宴只能先放着不管,起身扶墙慢慢挪到窗旁。 木屋中的空气灰尘味儿很重,像很久没人居住。 他拉动皮帘想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结果帘上落下好大的灰,呛得他不由往后躲。 等眼睛适应了亮光,顾承宴才发觉这可能是一间猎人小屋: 方窗下有个已碎了大半的木箱,里面还能看见些许碗碟,他刚才躺着的那面墙上挂有鹿首以及一张兽尾编成的皮。 而剩下两面墙上则挂有蓑衣、鱼竿,弓箭、猎刀,还有一些顾承宴也说不上名的器具。 有光后,顾承宴更确定这屋子荒废许久,因为目所能见的东西上都落有积灰。 可…… 昨夜一开始,顾承宴确实是痛晕过去了,但他这些年大伤小伤不断,对疼痛分外能忍,不太会昏死。 因而昏沉间,他其实对一些细则还有印象: 比如他记得是有人在雪地救了他,然后一路都打横抱着他。 ——这种有点羞耻的姿势,他可不会忘。 比如他又冷又痛、浑身发抖时,好像有人俯身弯腰、慢慢将他揽入了怀中。 然后他就像是被一团火给裹缠住,炽热得让他不住发汗,身上也渐渐没那么难受。 人在急速失温初期,总会下意识贴近身边唯一的热源,所以顾承宴也记得: 他埋首的胸膛很宽厚、上面的肌肉结实饱满却没那么硬,他圈着的腰很窄、背很阔,摸起来又韧又弹。 就可惜—— 顾承宴无助地捏捏眉心,他能记这么清,也全拜对方不着|寸|缕。 草原汉子,果然野得很。 不过…… 看着屋中央甚至结有蛛网的火塘,顾承宴又觉得自己是臆想—— 寻常人哪会有火不生、反而抱着他取暖的? 顾承宴摸摸鼻子,不知想到什么,耳根有些发烫。 可若是错觉,什么野兽会剥熊皮、开木门呐? 顾承宴的目光落到门栓上,这要是野兽,也该成精了…… 想到屋子废弃许久、积灰满屋,顾承宴低头想找找看有无足印。 可是找了半天,却只看见自己的脚印,以及一道从他躺着地方延伸到门口的曳痕——像是专门清扫过。 顾承宴皱眉沉吟,还未想出个头绪,门外就传来一阵马声嘶鸣。 他愣了愣,顺窗户看出去发现是那匹夜照白驹。 大白马很狼狈,前胸和后蹄上都落下不少伤,但看见他后还是高兴地踢了踢前蹄。 顾承宴推开门,发现这间小木屋也在雪山上。 只是在较为隐蔽陡峭、远离阳面的北坡,修建小屋的人应是经过一番精心设计—— 木屋上方约莫百尺的山壁上、正好有一道横斜出来的断崖,崖面像天然伞盖,替木屋遮蔽着风雪。 而断崖、山壁和北坡的平面又正好形成了个相对稳定的区域,也难怪这雪山上天气万变,木屋荒废许久、也没被风雪掩埋。 看这架势,大概是什么雪山隐者吧? 就像中原那些避世的武林前辈,总是来无影去无踪,一心想要跳出三界红尘、只留侠名在江湖。 顾承宴将熊皮叠好放回屋内,出门后对着小屋揖了揖算是道谢,然后就冲大白马招招手: “阿白,来。” 骏马嘶鸣一声,殷勤地凑上来。 顾承宴攀着马鞍,用右脚踩马镫上马,左脚肿得厉害、只能悬空。 没了熊皮子,他还低烧着,折腾这一会儿真有点冷了。 缩缩脖子,顾承宴回头看了眼小木屋,下定决心回去要向铁柱学打猎。 往后在草原生活,他也想弄张厚实的皮子。 白驹虽然贪吃,但也是忠心护主,驮上顾承宴后就用最快的速度绕出北坡。 在松林内转了两个圈后,很快找到了较为平缓能下山的路。 在山中走了一段,顾承宴又起了高热。 他无奈一叹,抽紧缰绳将自己绑在马背上,然后俯身拍拍马脖子,“接下来,就靠你了……” 白马喷了喷鼻息,也不知听懂没,但顾承宴趴在马背上,确实感觉到白驹换蹄的速度在加快。 感受着耳畔呼啸的冷风,顾承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 与此同时,疾驰的白马骤然停步,一下颠得顾承宴五脏六腑都移位。 他揪住马脖子上编好的鬃毛有气无力,“阿白你,莫不是要我死……” 白马抖抖脖子,很无辜。 “顾先生——!!”另一阵马蹄声踏叶穿林,伴着铁柱的嘶喊达达而来。 顾承宴顿了顿,抬头瞧见狼狈憔悴的特木尔巴根。 “顾先生您没事吧?” 铁柱从黄骠上跳下来,落地时一个踉跄,下巴上布满青色胡茬——天知道他在山上找了多久! “您去哪儿了!” 铁柱声音沙哑,双眼又红又肿,来到白马身边时,仰头看向顾承宴眼泛泪花,“可吓死我了!” 顾承宴笑了下,想抬手拍拍他肩表示自己没事,但眼前一阵阵泛黑,再也撑不住、直接从马上摔下。 “顾先生!!!” 接到怀里的人滚烫,特木尔巴根心里咯噔一下,忙擦了把脸,带顾承宴和两匹马下山。 …… 此次进圣山,累顾承宴又昏睡了三五天,期间高烧两日还咯了回血。 铁柱实在无法,只好觍着脸又去寻了阿克尼特部。 没想到,才短短几天的工夫,阿克尼特部就又要搬迁,似乎是为了防止被其他人找到。 铁柱知道自己不受欢迎,策马靠近后就扑跪在地,大声嚷嚷出来说他是来求人救命。 他毫无隐瞒地将顾承宴的状况讲明,只盼阿克尼特部首领能心生怜悯、派个萨满给他。 首领看着铁柱,有些为难。 倒不是他冷心冷面要见死不救,而是他们部落情况特殊,萨满就只有一位。 若借出去,这一个来回出了什么事…… 那他们部落就基本等同于失去了宝贵的大夫,以及,和长生天沟通的使者。 最终,首领咬牙还是派了萨满,只是还让部落中一位勇士护送同去。 阿克尼特部的萨满是位老阿婆,头发花白、牙齿也掉了好几颗,所以他们又赶了一辆车。 等回到雪山别院见到顾承宴,萨满和那勇士才知道铁柱并没有夸大其词——顾承宴确实病得凶险。 阿婆仔细看过后,给顾承宴熬煮了草药,听说他们经历过圣山雪崩后,还好心起了骨卜。 “怎么样?”铁柱眼巴巴的。 “放心,”看着骨片上的裂纹,老阿婆笑了笑,“圣山神灵保佑,一切都会逢凶化吉。” “我们……侵扰了神明,”铁柱小声道,“神明,不会降下罪责么?” 阿婆摇头,指了指顾承宴,意味深长道: “神明护着他呢,雪崩这样的大祸,他不照样好好被神明送下山了么?” 铁柱恍然,连连谢过萨满和那位勇士,然后又一路相送,将他们送回部落去。 又两日,顾承宴才渐好,人醒过来坐在床上,总算有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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