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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计划失败,还可怪在那个汉人头上,说他是祸乱王庭,我们给他驱逐回极北、再送上我们部落的女人,如何?” 其他勇士听了,有赞同的、有不赞同的,但最终说不过他,只能勉强答允。 得到应承后,那沙罗特贵便高兴起来,嚷嚷着要请兄弟们喝酒,哼着歌离开这处河滩。 而赛赫敕纳等他们走远,才慢慢从青石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的蓝眼睛盯着那几人离开的方向,面色却比日落后的夜还要沉。 再晚些时候,他捞鱼回去炖了一大锅清汤,替顾承宴挑好鱼刺后,才起身、单独去找了老梅录: “出征前,我想宴请众勇士,还请您安排。” 老梅录愣了愣,但看着小狼主唇角不及眼底的笑,还是点点头应允下来: “是,正好三月初五是恩吉希节,我会帮您将阿利施部和巴剌思部的勇士都邀请到王庭来。”
第37章 说是三月初五, 实际也即是两天后。 恩吉希节是戎狄三大节之一,与燃灯节、麦德勒节一样,都是重要的节日。 不同于那俩是文节, 是举族欢庆、老少咸宜的大庆典;恩吉希节是纯粹的武节,是专供给勇士的盛会。 因为三月暮春,草原都换齐了嫩绿新装,被圈养了一整个冬天的马群、牛羊都会被放出来野牧。 戎狄旧俗是春初罢兵, 征战了一整个秋冬的勇士会解甲归家从事生产, 或放牧或游猎。 所以恩吉希节是勇士们最后的狂欢, 各部首领都会准备许多诸如宝刀良驹的彩头,赏给在摔跤骑射比赛中拔得头筹的勇士。 赛赫敕纳说要宴请, 实际上能赴会的还是只有就在王庭附近的阿利施部、巴剌思部和其他一些小部族。 老梅录办事周全, 拿出来的彩头是一柄镶有绿宝石的猎刀、一张黑牛角良弓和一匣子足金。 赛赫敕纳听着这安排点点头,但在从金帐走出去前,还是正色询问了那位阿利施部沙罗特贵的姓名。 “……胡德, ”老人答完后, 忍不住看着小狼主补充一句, “他是阿利施部翟王的幼弟。” 赛赫敕纳意外地看老梅录一眼, 然后撩起眉眼轻笑, “您放心, 我不杀族人的。” 老梅录抿抿嘴,欲言又止。 “再坏的族人也不杀, 只是我需要他明白——” 赛赫敕纳整理了一番身上那套代表狼主尊位的新衣裳, 然后转头冲老人眨眨眼,甚至唇畔挂上了梨涡: “说错话, 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老梅录不再说话了,他知道劝是没用的, 而且,从私心里讲,老人其实也很希望这位小狼主能借机立个威。 ——只盼,这位小主子能把握分寸吧。 赛赫敕纳挑帘钻出金帐,帐外两侧,早站好了赤|着上|身、系着红绸,腰间绑有白鼓的鼓手。 见他出来,鼓手们立刻吆喝着高扬起系有五彩绳的鼓槌、咚咚擂鼓。 伴随着阵阵整齐有力的鼓声,赛赫敕纳昂首挺胸走到红毯尽头一处牲祭台,接过大萨满递给他的匕首。 案上放着头新宰的小羊羔,赛赫敕纳接过那柄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然后利落地扎下第一刀。 这一年在王庭,除了被老梅录半哄半骗地逼着学礼仪,就是被大萨满在旁央著他学这些祭祀的规矩。 所以众目睽睽下,赛赫敕纳的表现挑不出一点儿错,甚至因他冷着脸表情肃穆,还隐约有了狼主的不怒自威。 许多勇士今日都是第一回见这位新狼主,远远瞧着他容貌姣好、年纪小,心中本来是有些轻视的。 但这会儿见他手法利落,许多人都亮起眼,觉得未来又有了希望。 在大萨满的主持下祭祀过长生天,赛赫敕纳就请老梅录拿出来那三样彩头,告诉众人: 摔跤获胜者将得到猎刀,骑射获胜者将得到良弓。 而剩下那一匣金子,将赏给得到最多恩吉希的勇士,并当众封他为沙罗特贵。 恩吉希是一把扎在一起的五彩绸缎,能系在肩甲、腰带上,每回盛会王庭都会准备,百姓也会自己带。 草原上的沙罗特贵从不能空有一身孔武有力的腱子肉,还得仁善爱民、懂调兵遣将有智谋。 赛赫敕纳宣布完三样奖赏后,老梅录又站出来替他讲了几句,说今日是新狼主和大家初见面,希望众勇士尽己所能、拿出应有的本事。 “而且不日就要南征,大家也叫狼主看看,上三部勇士的风采,也好威震那叛逆的札兰台部!” 老人的声音不高,但却让在场勇士振奋起来,纷纷在鼓点中唷唷叫着、跳起了壮声威的鹰步舞。 赛赫敕纳看看他们,自己绕到案几后坐下,然后目光若有意若无意地瞥向阿利施·胡德。 这人前日还在金帐内嚷嚷着要让札兰台部血债血偿,这会儿却能坐在案桌后开怀畅饮。 没有拇指,他就直将右手四指插|入碗里,仰脖大口灌、与人喝得不亦乐乎。 赛赫敕纳仔细观察过,除开他之外,其余六个出使札兰台部、同样被斩断了拇指的勇士就没他这样看得开。 他们虽也受邀赴会,但大多神色悒悒地闷坐着,等各项比赛开始后不久,就悄悄找机会黯然离场。 ——没了拇指,从此任何封赏都和他们没了关系。 赛赫敕纳看了一会儿,趁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骑射比赛上,他便悄悄接近了胡德。 胡德一开始根本没注意,是他身边跟他对饮的人起身行礼,他才意识到小狼主已经站在自己身前。 “诶?”胡德有些醉,旁边人扶他、他也没站起身,反而十分狂悖地坐在原地,“嘿……狼主来啦?” 赛赫敕纳弯弯眼笑,让那几个挂了满头汗替胡德告饶的人先退下,他自己一撩衣袍坐到胡德对面: “叔?” 胡德一愣,而赛赫敕纳却挠挠头,一脸诚恳道: “我听老梅录说,您是我阿塔的族弟,那在辈分上我也应当管您叫声‘叔叔’?” 胡德本就喝得飘飘然,如今狼主纡尊降贵来到他面前,对他假以辞色、还管他叫叔叔,他当即心花怒放: “好好好,是是是,唉你阿塔和你额维去的早,我和大哥就是你最亲近的人了,来来来,喝酒!我们叔侄俩好好说说话!” 他说着,就让伺候在案桌后的两个姑娘倒酒,还顺势给赛赫敕纳推来一碗。 赛赫敕纳没接,故意在脸上露出一副苦恼的神情,然后当着胡德的面长长叹了一口气。 胡德见他满面愁容,便也搁下酒碗问,“怎么了,有不顺心的事儿?” 赛赫敕纳转了目光,示意自己这位新任的便宜叔叔看向远处正在进行的摔跤比赛—— 戎狄的摔跤比赛都需一块专门的圆形场地,清除地面上的草和碎石、铺上柔软的沙土,边沿架起栅栏。 由部落中德高望重者——在王庭就是老梅录主持,将所有参赛勇士的名字登记下来,然后分作几组。 赛制是一轮淘汰进位制,只要参赛勇士膝盖以上部位着地就算输,对手也可以夺走他全部的恩吉希。 最后,能从这一轮轮角逐中胜出的,就会成为摔跤比赛唯一的□□,得到彩头——那柄猎刀。 赛赫敕纳早听老梅录给他讲过规则,也和王庭一些巡逻的勇士交过手、练过。 但此刻他却装出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模样,故意问胡德一些非常蠢的问题,如—— “这怎么算赢呢?能咬他么,这不就输了吗?怎么还能这样?” 胡德听着,忍不住哈哈大笑,那点臭显摆的脾气又上来了,当即拉着赛赫敕纳大讲特讲。 赛赫敕纳耐着性子,等他说完后,才眨巴眨巴眼,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好复杂,没听懂。” 胡德噎了一下,心里更觉这小狼主好拿捏,他正准备再讲一遍,赛赫敕纳就猛然站起来: “叔你不是部落里的沙罗特贵么?你当年一定也是摔跤比赛的□□吧,不如你亲自示范给我看?” 胡德这沙罗特贵是靠给老狼主送礼得来的,去札兰台部当使节,也不过是他以为能捞一笔油水才请命。 他一听小狼主这话,忙摆手道: “您看我这都喝成这样了,不行不行,不如我叫敖力他们来教您吧?” “唉?他们不都要参加比赛吗?”赛赫敕纳好像很热情,直接绕过桌子就给胡德揪起来,“再说了,叔,您也不想我不会摔跤这事被很多人知道吧?” 胡德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双铁臂将他钳了起来,手里抓着的酒碗都甚至来不及放下: “我……” “就示范示范,又不是真摔,”赛赫敕纳抢过酒碗,还把这人往树林隐秘处拽了拽,“您刚才不还说,您是我最亲近的人,怎么这点小事您都不帮我?” 胡德被他拿话架住,只能不情不愿地摆起姿势,“先说好,我这双手都没了拇指,就只能给您大致比划比划。” 赛赫敕纳笑,眼中闪烁精光:“嗯嗯!” 胡德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也没往深里想,只自顾自摆好了姿势,和赛赫敕纳相互架好。 结果他才说了要用脚抵住对方、然后手臂用力,力的话音都还没落,天旋地转、后背就重重摔在地上。 胡德嗷地一声怪叫,眼冒金星,只觉浑身骨头都要散了,好容易缓过那阵眩晕,眼前却出现了小狼主十分担忧的一张脸: “叔你……没事吧?” 小狼主的眼睛是纯粹的湛蓝色,微微睁大着看人时,里面根本全装着无辜无措。 胡德龇牙咧嘴咳了两声,慢慢撑着自己爬起来,“没、没事,你学得很好,但不要那么大力。” “哦。”赛赫敕纳乖乖点头,但下一瞬,刚刚站起来的胡德又不知怎地啪地摔倒在地上。 这回,是脸先着地。 他龇着的牙还没收,这下磕碰在地,真是实打实摔了个狗啃泥、门牙也掉一半。 胡德痛得紧,捂着流血的嘴终于酒醒,他颤颤巍巍爬起来,面色复杂地看向赛赫敕纳: “您……” 敏锐地注意到他称谓的改变,赛赫敕纳却还是眨巴眼,甚至低头扁嘴、摊开手掌看了看: “我真没出力……” 胡德:“……” 他不敢再继续了,捂着嘴连连后退,“我真不行,您别为难我了。” “叔,”小狼主却一脸严肃地捉住他后领给人拽回来,“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胡德惨叫一声,仓促的惊呼变成闷哼,两腿蹬动两下,就整个人又被摔到了地里吃了一嘴泥。 他呸呸吐着泥更顾不上狼狈,就吱哇乱叫着喊救命,偏那边一场骑射比赛结束,咚咚擂鼓喧天。 赛赫敕纳站在胡德身后,嘴角一翘,然后拎起他的头发又是一个过肩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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