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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快的鼓点声擂擂,还伴随有勇士们兴奋的欢呼,但趴在地上大喘气的胡德,只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咔嚓咔嚓声—— 他勉强撑起最后一口气,想从地上爬起来,问问这位小狼主,自己到底哪儿得罪了他。 但赛赫敕纳根本没给他机会,一脚踩到他肩膀上,逼着他双肩、手脚都全部贴到了地面上。 ——标准的摔跤失败姿势。 “叔,”他笑眯眯,“你输了嗷。” 胡德早痛晕过去了,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 赛赫敕纳等了一会儿,见地上的人彻底爬不起来了,才哼笑一声扬长而去。 留下阿利施·胡德趴在地上,好半天才被找不到他的阿利施部勇士给抬回去,慌慌张张找萨满医治。 而赛赫敕纳回来后,正好骑射比赛结束,拔得头筹的勇士正被周围百姓簇拥着送恩吉希。 见赛赫敕纳过来,那些人纷纷要跪下行礼,而赛赫敕纳只是挥挥手,表示不用,还拥抱了那勇士一下。 勇士是巴剌思部的,但并非主支,他一愣后脸都兴奋红了,忙表示自己一定对狼主效忠。 赛赫敕纳笑笑,看看那边摔跤比赛还有一会儿,自己想教训的人也训到了,便想转身回毡帐看看: 顾承宴还病着,虽然吃过几贴药、昨夜退了高热,但人还经常咳嗽,脸色也差。 他今天为着庆典起得早,只顾着给乌乌裹紧被子就出门了,也不知道怕冷的人会不会被冻着。 昨天捞的鱼倒还有,但天天吃鱼顾承宴会不会觉得腻?要不要去抓点小鸟、小兔子什么的…… 赛赫敕纳认真想着,却没注意自己的去路上突然出现了几道黑影—— 来的几个青年瞧着和他年纪相仿,为首一人头戴一顶翻檐小圆帽,身上穿着金丝缎制成的长袍。 这人皮肤黝黑、生得一张冷脸,一双鹰眸淬着敌视的光,上来就不客气地质问道: “就是你小子给胡德叔叔打成那样的?” 赛赫敕纳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那群青年,哦了一声,了然——来寻仇的。 雪山上,狼群之间也经常发生这样的冲突: 今日有这头狼挑衅另一个族群的狼,明日就有另一个族群的狼整个过来报复。 赛赫敕纳嗤笑一声,也懒得跟对方解释,只后撤一步,撩起衣袍对他们做出个:“来吧”的手势。 看穿着,这几人都是阿利施部主支的贵族,也就是戎狄常说的白骨头,而且他刚才说了“胡德叔叔”。 赛赫敕纳矮身躲过从后偷袭、想抱住他双臂的一人,然后铲腿给人放翻,一用力就卸了他胳膊。 几个青年见伙伴受伤,纷纷烧红了眼围上来,一个个用尽浑身解数对付赛赫敕纳。 他们扭打成一团,血肉之躯咚咚摔在地上的声音也轻,再加上闷哼和咒骂,很快——就惊动了在毡帐内休息的顾承宴。 顾承宴刚醒,他难得一夜好眠。 清晨赛赫敕纳起身时,他其实隐约有感觉,但小家伙会哄人,凑过来给他四个被角都压严实、还偷偷在他嘴角偷了个吻。 顾承宴本就懒起,听小狼崽压低声音说再睡会儿,他自然乐得闭上眼睛。 这不,一觉就睡到了此时。 他这正靠在床上醒盹儿呢,外面就传来一阵呯呯呯的声响,然后就是兵甲铿锵以及王庭勇士的惊呼。 好吵。顾承宴揉揉额角。 他正好奇什么人敢在金帐旁喧哗闹事,就又听得帐外传来一声老梅录的惊呼: “长生天在上,主上,敖力少爷,您、您们这是在做什么?!” “……你是狼主?!” 霎时间,外面的声音更乱了—— 顾承宴听见那句主上时就拧紧了眉,担心他家小崽子在外面被戎狄的什么人欺负,他掀了被子下地,套上衣衫就往门口走去。 掀开帘帐却发现—— 外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鼻青脸肿的戎狄勇士,老梅录发愁地在扶其中一个乌青眼圈的坐起来。 而王庭巡逻的勇士们则苦着脸跪在旁边,试图去给那些捂着肚子、抱着手臂,手脚明显折了的人抬起。 帐外唯一站着的,是位于这一团糟中心的赛赫敕纳,他背对着毡帐,顾承宴一时看不到他脸上神情。 但小家伙的衣衫干干净净,甚至连一点地上的泥也没溅到,墨色长卷发在正午明媚的阳光下镶了金辉。 老梅录实在是没想到,他不过是主持摔跤大赛离开了一个时辰,怎么王庭内就能闹出这么大的事。 瞥见顾承宴出来,老人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裂缝,眼中都平添了几分看到救星的渴盼: “遏讫……” 然而他才说了一个称呼,赛赫敕纳就飞快转过身来—— 明明他那张漂亮的脸蛋没带一点儿伤,但他就是瞬间往蓝眼睛里塞了百数十斤的委屈,嘴角也狠狠向下坠着: “乌乌,他们打我!” 声音还拖得老长,一字一顿,鼻子还抽吸着。 瞥了眼他身后伤势惨重、满脸痛苦的年轻人们,顾承宴睨着他家小狼,嘴角压都压不住: “然后,你就一个人把他们包围了?”
第38章 赛赫敕纳回头看了看, 发现躺这一地人就他站着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他挠挠头上前,略添了点羞赧表情去拉顾承宴的手,“哪有?我也受伤了的。” 受伤了? 顾承宴的笑淡了几分, “伤哪儿了?” 赛赫敕纳竖起手掌,亮出掌心一道红痕,要不是他肤色浅,不仔细看的话, 那压痕早就消失了。 顾承宴:“……” 赛赫敕纳根本不知脸皮为何物, 反而一本正经地嘶嘶两声, “好痛的!” “……噗。”顾承宴终于被他逗笑,这小崽子。 行吧, 还真是好严重的伤,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然就要痊愈了。 顾承宴摇摇头,凑过去捧起他的手, 轻轻往掌心吹了吹, “不痛了吧?” 赛赫敕纳瞪大眼, 根本没想到顾承宴竟会依着他, 先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又歪了脑袋、眼神微飘: “啊呜……我突然觉得, 好像身上也好痛。” 啧,小混球还得寸进尺了。 顾承宴无奈, 越过他肩膀看老梅录一眼, 果然看见老人满脸的不忍卒视。 “这么严重啊……那我给你请大萨满?”顾承宴眼含戏谑。 赛赫敕纳哼哼,抿嘴不说话, 只捉着他手指玩。 老梅录终于找到开口机会,“主上, 您和敖力少爷……怎么会打起来?” 不等赛赫敕纳回答,靠在老梅录怀里的青年就忍不住抢白道:“您是狼主,应当敬天爱民、宽和仁善!” “胡德叔叔是长辈,又被削了拇指,再大的错,您也应当宽恕他,您怎能给他诓骗道小树林殴打折辱?” 老梅录也略有深意地看向赛赫敕纳,他知道胡德等人自持亲戚身份、仗着勋贵血统就敢对小狼主不敬。 老人当然也希望小狼主能寻机立威,他本以为这恩吉希节是办来誓师、振奋军心的,没想到—— 小狼主的手段这么原始,竟是直接给胡德约到小树林干了一架。 他摇摇头,眼中亦露出不赞许。 赛赫敕纳看看老人,又瞅了眼地上义愤填膺、自诩正义的青年,然后晃了晃他和顾承宴交握的手: “他辱我乌罕特在先,又三番两次在背后诋毁污蔑……”赛赫敕纳声音低沉,眼角眉梢都透着森寒冷意,“这位兄弟要是不信,大可请胡德——你口中的长辈过来对峙。” “看看他到底在浅河滩边是如何辱骂我遏讫的,又是如何揣着心思想要拆散我们、甚至给我塞人。” 青年一愣,连顾承宴和老梅录都十分惊讶。 赛赫敕纳却难得正色上前,他看着青年认真道: “你说狼主要敬天爱民、宽和仁善,这点我认可,但……狼主难道不该从一而终、忠于自己的伴侣,爱他、敬他,守护他,不让任何人欺负他么?” 他回头认真看顾承宴一眼,唇角展露出个好看的笑颜,再转向那青年时,神色又冷下来: “若连自己的伴侣都守护不了,那这狼主倒不当也罢。” 说完,他随手从腰间摘下一片刚才打斗时、不知从谁身上沾着的贝片,随手一挥丢远—— “要这样,兄弟你还要替那位‘长辈’寻仇,那我无话可说、随时奉陪。” 青年眼中闪过数抹神色,他是阿利施部翟王的长子敖力,胡德是他亲叔叔。 但这位叔叔的有些行事作风,他确实不敢苟同。 最近,部落里也在风传,说胡德假借要给狼主找美女做遏讫之名,私下里强占了不少好姑娘。 敖力的额维是翟王的发妻,后来年华老去、色衰爱弛,翟王就又找了许多女子。 后来他额维生女难产而死,翟王也没见有多伤心,埋葬发妻后没几日又扶了新人上位。 敖力想说点什么,但又碍于对方是他阿塔,他娘从小都教育他,要孝敬父母、爱护兄弟。 他不赞同部落里许多事,但又不能在明里反对,一直自己憋着、都快憋出病。 今日听狼主一番话,忽然觉得振聋发聩,原来——夫妻之间还能这样,还可相伴终老、从一而终。 见他呆愣着半晌没说话,赛赫敕纳觉得无趣,给老梅录一个“你看着办”的眼神后,转身搂顾承宴回毡帐: “乌乌还病着,外面风大,别扑着了。” 被他半拖半抱地带回帐内,顾承宴这才算弄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说阿利施·胡德背后骂我,他都骂什么了,惹你这样生气?” 阿利施是戎狄大部,如果可以,顾承宴倒希望能解除误会、获得他们的支持。 但赛赫敕纳却摇摇头,“他骂得可脏了,乌乌不要听。” 顾承宴:“……” 赛赫敕纳给他抱回炕上,然后用脑门拱拱顾承宴额头,“好像不烫了。” 看小家伙根本不想他插手这事,问什么他都在顾左右而言他,顾承宴无奈一笑,捏捏小狼脸颊: “行,我不管,但你也别欺负他们太过了。” 赛赫敕纳枕到顾承宴腰腹上,“唉,明明是我被他们八个壮汉围着揍了,乌乌好坏,竟然偏帮他们。” ……强词夺理。 顾承宴服了,只好顺着他的话说,“行,那宝贝以后小心些,别再‘被’他们欺负了。” 赛赫敕纳点点头,笑盈盈:“嗯。” “不过你就这么溜啦?”顾承宴看了眼门帘,“外面不是在过恩吉希节?” “有坏爷爷在呗。” 顾承宴想想,觉得老梅录也着实不易,便戳戳小崽肩膀,让他别这样叫老人、显得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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