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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发现了它的洞穴,甚至想过趁它冬眠进去悄悄结果了这个害死他们“父亲”和“兄弟”的罪魁祸首。 听到这儿,顾承宴忍不住担忧地打断他,“那是熊,不是旱獭,它们就算冬眠也很警觉的。” “诶?”赛赫敕纳也有几分惊喜,“你知道?我们小时候都以为它会睡死呢,乌乌好厉害!” 他这反应太过剧烈,闹得顾承宴都有些讪然,只能低头摸摸鼻子,“跟你一样,也是娘亲教的。” 乌仁娜喜欢草原,所以给他讲过许多故事。 他小时候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后来累经两世,童年的记忆反而愈发深刻起来。 “是啊,族中的老狼后来告诉我们了,说熊即便是冬眠也是浅眠,甚至会中途起来巡视领地,我们当时要是冒然进去了,恐怕就出不来了。” 十岁的少年和五岁的小狼铩羽而归,却在回狼窝的路上,无意撞见了草原红狐的一次捕猎—— 那年的初雪降得早,深秋还未过完,天上就已经飘起了像是粗盐粒一样的雪,许多动物只能抓紧储存过冬的食物。 红狐是草原上的好猎手,大约是被天气逼得无法才出现在雪山上,而且在抓捕一种狼从来不屑于去抓的猎物——鼢鼠。 这种小东西住在地下,白天很少出来活动,它们的视力很差,但嗅觉灵敏、听力卓绝,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打洞跑很远。 要捉它们非常麻烦、能吃的肉也不多,狼是不会办这种蠢事的,但那红狐却另有一套办法——它并没有着急去挖鼢鼠的洞。 小狼孩和小狼趴在远处的山岗上、藏身于两棵松树后,只见那红狐找到鼢鼠的洞后,只挖了两下,然后就开始往洞口尿尿。 尿完,红狐就甩甩漂亮的大尾巴离开。 到了夜里,嗅到捕食者气息的鼢鼠就开始叼着幼崽离开那个洞,开始在别处打洞。 红狐远远看着,也没上前捕捉,而是又跑到新的洞口,再次重复了标记气味的动作。 鼢鼠族群闻到气味,只得不断迁徙搬家,躲在远处围观的赛赫敕纳和雪昆两个就惊讶地发现—— 鼢鼠正在被红狐慢慢驱赶到一处远离松软河堤、周围都是坚硬岩石、不方便它们打洞的地上。 之后,红狐看着位置差不多,就静静等待夜幕降临,直到雌雄鼢鼠外出觅食,它才大摇大摆地走到洞口坐下来。 洞里还有四五只幼崽,红狐狸也不着急去掏,毕竟鼢鼠本来就小,吃掉四五只幼崽也不管这几日的饱,只有给整个鼢鼠族群一网打尽,狐狸才不算亏。 所以,雌雄鼢鼠回来就看见了自家门口守着一个猎食者,它们想要打洞从旁边过去救援,结果周围都是岩石、根本无从下手。 它们的视力差,这会儿发现自己上当也来不及,一只两只徒劳地扑过去,最后连同幼崽一起,都变成了红狐狸的盘中餐。 “……我和雪昆都惊呆了,从没见过这样厉害的狩猎方式,之后,我们就想,或许也可以依样画葫芦、去这样对付棕熊。” 赛赫敕纳说他那时候已经遇上了雪山木屋里的老人,跟着老人学了不少狩猎的方法、比如捕兽夹。 然后由雪昆帮忙驱赶,他在前面诱敌,终于给那头棕熊设计掉入了他们的陷阱里,成功复了仇。 “……”相识四载,分开一年,顾承宴还是第一次听他家小狼说这么多话。 看来圣山之于赛赫敕纳,就好像青霜山之于他。 他摸摸小狼的脑袋,给人拽过来一点,围点打援的法子是跟红狐狸学的,那—— “雪昆呢?它不在你的狼群里么。” 顾承宴没多想,他只是希望赛赫敕纳开心,既然聊圣山上的事能让他笑,那他也可多听听。 只是他问完这句后,赛赫敕纳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顾承宴心头一跳,以为是那头狼出了什么意外——毕竟雪山狼的寿命也就是二十年上下。 “它没死,乌乌你想岔了。” 赛赫敕纳抓着顾承宴的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虎口,然后低垂下睫帘,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伊洛娘离世后,雪昆和我打了一架,它说我终有一天会离开雪山,说我不能负责整个狼群的生死……” 他顿了顿,抬手粗鲁地擦了把鼻子,“所以,我的狼群后来如何了,乌乌你……知道么?” 顾承宴看着他,忽然觉得闪了舌头、有点后悔,他眼神一飘,正想着如何给这事绕过去。 结果赛赫敕纳先一步了然地点点头,眼尾竟有些红了,“……那看来,雪昆它说的好像也没错。” 他和雪昆他们不一样,这一点他从小就知道。 但赛赫敕纳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伊洛娘都不嫌弃他,他又何必妄自菲薄。 他一样努力捕猎、一样照顾族群中的幼崽,甚至雪昆刚被伊洛叼回来的时候,他都努力在带那头小狼。 可是事隔多年,他还是没能守住自己的狼群。 “它……诶你别,”顾承宴只能老实交待了狼群的去向,“不是你的错,你也是没办法不是?” 赛赫敕纳点点头,情绪却依旧不高,狼群找了、等了他一年,最后做出各自的选择他都理解。 但黑背没了,那是最他忠实的兄弟、臣子。 赛赫敕纳暗下决心,终有一天他要回到雪山上,替黑背报仇、找回属于自己的领地。 见小狼崽面色沉郁,顾承宴揉揉他的长卷发,等他转过脸来,才凑过去亲了亲小家伙脸颊。 赛赫敕纳感受到这是乌乌在安慰他,想了想,一扫心中沉郁,凑过去重重在顾承宴嘴巴上压了一下。 顾承宴:“……唔?” 赛赫敕纳只骄傲地昂起头,瞅着他哼哼笑:谁让乌乌偷懒,这样的才叫亲亲。 见小家伙不知为什么又突然笑起来,顾承宴抿抿嘴,诱着他聊起了阿利施部那位沙罗特贵: “你说是札兰台部给他们的大拇指都削掉的?” “嗯,他是这么说的,坏爷爷也没异议。” 顾承宴沉眉,这种砍断人大拇指的方法,叫做蒿指法,是前朝留下来的一种分化政策。 当时汉人的疆域还包括如今的奈龙高原,前朝皇帝为求边境安全,对高原上的戎狄采取屠杀压榨策略: 每三年都发兵攻打奈龙高原一次,见着戎狄勇士就杀,并且每五年还要来抓他们的孩子做奴隶、逼着几个部落进贡大量的金银。 只是随着前朝国力衰微,渐渐发不出那么多兵去进行捕杀,于是就想出这么个“蒿指之法”: 如割野草般、去掉戎狄壮年的双手拇指,让他们变成无法拉弓、握刀的废人。 这种法子实在恶毒,以至于乌仁娜都给顾承宴讲过,说草原上曾有一种传说—— 让孩子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手指,如果缺胳膊断腿、没有大拇指,那腾格里就不会收你的灵魂。 锦朝如今已立国百年,这种前朝的方法根本没人用,但——札兰台部竟然能知道、还用在了同族身上。 可见,他们汉化程度之高。 这样了解汉文化的部族,只怕能看出来围点打援之法,顾承宴想了想,还是让小狼请来老梅录。 只怕赛赫敕纳的主意要用,他那围魏救赵之法也得行,两厢配合,才能保证赛赫敕纳为狼主后的第一仗,赢个漂亮。 老人过来后,倒惊讶赛赫敕纳能想出这么周全的法子,他沉眉估量片刻,认可了顾承宴的提议。 作为王庭的大总管,老梅录自领命去调兵遣将: 王庭联军那边发狼主白铜令,这边攻札兰台部领地,就用阿利施部和巴剌思部的勇士。 等一切安排妥当,赛赫敕纳送完老狼主出去,回来却看见顾承宴靠在被子堆上,看着他略微有些出神—— 他走过去,左右歪了两下脑袋,问顾承宴在想什么,“怎么看着我这样发呆?” 顾承宴睨他一眼,他哪里是发呆,他分明是在感慨,感慨小狼的聪明、感慨—— 赛赫敕纳虽不懂人类的规矩,但他是狼王、懂狼群,更懂草原上最原始的野兽法则。 或许,小狼并不需要他保护,小狼自己就很强大。 那他到时候离开,是不是也会稍安心些。 想到这,顾承宴摇摇头,莞尔。 “嗯?” 见小家伙非要问出个所以然,顾承宴只好从被子堆上滑下来,躺倒在炕上随便寻了个借口: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吃鱼了。” 鱼? 哦对,赛赫敕纳点点头,之前就答应了顾承宴要去抓鱼,今天被坏爷爷耽误了都没去成: “那我现在去捞,乌乌好好休息。” 他行动太快,顾承宴来不及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家伙又先开帘帐,身影没到落日金辉里。 ……唉。 顾承宴扶了扶额,在被迟来的困意卷走前,还是忍不住呢喃:他家小崽,什么时候才能断奶呢。 而赛赫敕纳走出营帐后,就熟门熟路绕到了一处他一早发现的浅滩,掏出毡布铺下水、用鹅卵石压好。 他从小在雪山长大,自然有野狼的警觉和机敏,想要躲开王庭勇士的巡逻,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处浅滩和科里河那个河湾是一样的,只是王庭所在的草原地理位置偏南,开春了河水更暖。 ——这也意味着,洄游的鱼群会增多。 正当赛赫敕纳靠在青石后,抓着一根顾承宴曾经摘给他的蒲公英吹着玩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人声。 河湾距离王庭有一段距离,但也不远。 赛赫敕纳嫌那套王庭礼节烦,侧身躲到了青石的阴影里,以至于、那些走过来的勇士并没发现他。 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的似乎是某部勇士,但为首一人却瞧着面熟,借着夕阳金辉远眺一眼,赛赫敕纳发现正是今日那进王庭的沙罗特贵: “真晦气,我们为什么要听一个汉人的?” “先前我还以为狼主是娶了哪家部落的公主,比如伯颜部、阿克尼特部什么的,哪料他竟找个二嫁的!” 他愤愤然嗓门洪亮,赛赫敕纳想不听见都难。 其他几个勇士也都摇头,但还是劝他,“你别这么生气,狼主或许有他的考量,而且汉人的法子也还不错啊……” “不错?不错什么不错?你们怎么可以随便相信外人?我看梅录也是老糊涂了!” “狼主怎么死的,就是错信了回鹘族那个小娘们,回鹘人和汉人都是一样的,不安好心!” 沙罗特贵排揎了一番,最后眼珠一转,神神秘秘冲周围的几个勇士招招手: “嘿,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既然派我们和巴剌思部一同去做先锋,我们大可以不出全力,反正巴剌思部一直坐着享福。我们多少兄弟没了拇指,现在要找谁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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