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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酸浆果和其他野果子捣碎出汁,用纱布滤过一道后,又掺入牛乳中,旁边还放有蜂蜜、糖块。 顾承宴谢过兀鲁翟王的细心,也不好阻拦赛赫敕纳,只能由得他忙,自己认认真真看起歌舞。 草原上的歌舞粗犷,但却豪放自由。 中原宫廷内的歌舞是精致,但是看多了,也就觉得是那么几回事,都是由教坊司精心调|教,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同小异。 草原戎狄的歌舞据说是跟自然百兽学来——勇士们在摔跤之前跳鹰步舞,姑娘们则有燕舞、鹿舞。 敖力作为赛赫敕纳的挪可儿,一直是沉着脸、滴酒未沾,面前的食物也只是果腹,并未贪口。 倒是被安排和他同席的穆因,吃得可香:羊腿抱起来啃了两个,酒也是抱着酒坛大口喝,看歌舞摔跤到兴头上时,还会站起来拍手叫好。 ……真是少年不识愁。 顾承宴摇摇头,只叹他少年愉快的时光太短,没能享受几年穆因这样天真烂漫的时光,就要下山勾心斗角。 “乌乌就饱了?” 听见他这么发问,顾承宴回神才感觉到自己唇瓣上被塞了一只虾,他低头衔了: “没,刚才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赛赫敕纳拍拍手,顺着顾承宴目光往那边一看,哼了一声,小声嘟哝,“又是他。” 穆因这小子每日都要来跟顾承宴学剑,他跟顾承宴相处的时间都快没他多了。 真是越想越气,现在一句师娘已经不能打发他了。 迟早,给穆因找个婆家……不对,应该是找个岳家,让他也专心疼疼自己媳妇儿。 不要总是——占着他的漂亮乌乌不放。 “那你吃饱了么?”顾承宴挠挠小狼下巴,看看他那边堆起来的虾壳和骨头,“就看你给我剥了。” “乌乌吃饱,我就吃饱了,”赛赫敕纳挤挤眼睛,“中原不是有句话,叫秀|色|可|……唔?” 顾承宴嫌他烦人,一筷子夹了块烤肉塞进他嘴巴。 赛赫敕纳弯下眼笑,嚼吧嚼吧后竟然堂而皇之地张大嘴、冲他:“啊——” 顾承宴:“……” 行,原来小狼崽子在这里等着他呢。 不过左右他已经吃饱了,给小狼崽喂两口饭也不是不成,就当是在带孩子了。 两人这般动作着,兀鲁部许多年轻人都瞧见,他们久居铁脉山,身边接触的人也多是兀鲁夫人这样。 虽然讶异,眼神却多是祝福,议论也只是在说狼主和遏讫的感情好,并没什么特别刺耳的声音。 等桌上的烤肉都填进赛赫敕纳肚子,见小狼崽是确实吃不下了,顾承宴才放下筷子,由他牵起来、说要到附近走一走。 歌舞再好看,旁边也有许多人陪着,而且他们的目光总是往顾承宴身上打量,即便没有恶意,赛赫敕纳也不喜欢。 所以他起身,对着受惊动的兀鲁翟王摇摇头,假称是吃得太撑,想要和顾承宴顺着钦那河走一走。 “那我派些人跟着。” “不用,我让敖力他们跟着就是,”赛赫敕纳谢绝了,“今日兀鲁部辛苦,还有许多事要他们忙碌。” 兀鲁翟王瞧赛赫敕纳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便也稍稍放下心来告诉他们河滩附近的地势。 这里是钦那河的中下游,河道分出的支流较多,水势也远不如王庭那边湍急。 两岸的草长得很高,倒没什么能藏人的小树林,赛赫敕纳和顾承宴凑出去几步,兀鲁翟王又捏着只小香盒追出来—— “河边草荡里蚊虫多,这是我妻子自己琢磨制出来的防蚊膏,遏讫您肤白,别叫虫子咬重了。” 顾承宴接过来,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樟脑味儿,其中还掺杂了薄荷油的清芬,看来那位兀鲁夫人也是深受蚊虫之害: “替我谢过夫人。” 兀鲁翟王挠挠头,行礼告退走了。 而赛赫敕纳从顾承宴手中接过那一盒膏,认认真真给他露出来的手臂、颈项都薄薄的涂上了。 他的嗅觉灵敏,凑近嗅了嗅被呛了下,然后才重新牵着顾承宴往前走: 草原上的夜幕湛蓝,夏日明月尚未圆,只远远洒下一河银辉铺满整条钦那河。 两人慢腾腾往前走着,一边讲起之后回王庭的打算,一边又说要小心提防的人。 正聊着,远处突然闪过一簇火光,赛赫敕纳当即给顾承宴护到身后,敖力等人也全然戒备起来。 那火光摇摇晃晃,紧接着变得更多、更亮,顾承宴仰头一看,就发现那是天灯,也即汉人常说的孔明灯。 草原上只有一个燃灯节,素日里牧民是没有放灯习俗的,就连在河道都不允许放河灯: 牧民逐水草而居,对水源的清洁度要求极高,决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污染水源。 河灯材质不明又有灯烛,所以草原没有放河灯的习俗,天灯、孔明灯这种明火就更不允许了—— 若是不慎坠到什么无人看管的草场上,点燃了枯草再被劲风一吹,岂不是要扬起燎原大火? 水草对草原戎狄来说同样重要,也不知是谁如此大胆,竟然敢在兀鲁部附近放天灯。 结果下一瞬,明亮的灯盏后面,款步走出一个人,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在天灯照耀下显得格外闪亮: “原来这位就是我们的小额维啊?” “果然是倾国倾城、貌美如画,整个草原上的额库巴、仁尔玛加起来,只怕都没有他好看。” “也难怪小弟你这般喜欢,连我,都忍不住有些心动了——” 这话,立刻让赛赫敕纳沉下脸,只动了动、将顾承宴整个人都挡在身后,不许科尔那钦再多看一眼。 “你来做什么?” “嗯?”科尔那钦一脸无辜,“当然是来参加宴会顺便祝福那位兀鲁部小少爷啊?” “草原盛宴,难道还有拒绝客人的道理?” 科尔那钦似笑非笑,他看起来是一个人,但身后却不知还有没有其他军队。 草原戎狄好客,确实有这种习俗,只要办宴,过往路人哪怕没收到邀请、哪怕是世仇,都可进来吃肉喝酒。 宴会上就只管着庆祝,哪怕宴会结束兵戎相见、你死我活都没关系,但篝火边上却只有欢歌笑语。 科尔那钦是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敢堂而皇之走来。 但赛赫敕纳哪里会惯着他,他远远看了此人一眼,然后取下了背上的弓、嗖嗖数箭瞄准那些天灯。 “喂,小弟,我那些可都是放来祝祷兀鲁部少爷、以及你和我们小额维的……” 他为难地抿抿嘴,“你射|下来怕是不吉利。” 赛赫敕纳嗤笑一声只当没听见,利箭离弦直将那些天灯都变成了下坠的火团。 明亮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他们所在的草荡,而兀鲁部外面巡逻的勇士自然也被惊动—— 听着身后匆匆赶来的脚步声,赛赫敕纳将弓背回到身后,挑眉看向对面的科尔那钦: “兀鲁部当然欢迎前来赴宴的客人,但若这客人——故意在他们的领地内放火呢?”
第50章 映着火光, 科尔那钦的一张脸变得狰狞。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之人,虽说他在此放天灯有故意挑衅的意味,但——哪有人会办这种浑事?! 都明确告诉他:孔明灯上写着对他、对兀鲁部新生儿的祝福, 竟还敢毫不犹豫用箭射|落。 咬牙瞪了赛赫敕纳半晌,科尔那钦才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箭,不也在地上。” “嗯?”赛赫敕纳眨眨眼,满脸无辜, “是啊, 我出来狩猎呀?” 说着, 他还歪了歪头,“我家乌乌说他想吃小野兔, 我追了一路没射中, 这……不犯忌讳吧?” “……”科尔那钦都哽住了:这不就是睁眼说瞎话?! “再说了,我身边这些人皆可作证,”赛赫敕纳瞅着他, “难道还是我说假的不成?” 科尔那钦是故意只身前来, 料想用草原规矩压着兀鲁翟王, 就能如愿混入宴会、传些个流言。 没想放灯此举没能引来兀鲁部的人, 倒先引来了赛赫敕纳和顾承宴, 偏他们还带着人, 能帮忙说话。 科尔那钦胸膛起伏数次,最终在兀鲁部勇士和翟王靠近后, 恢复了他那张笑脸。 “第三特勤?!”火把下, 兀鲁部翟王愣了愣,“您怎么在这儿?!” “库里台议事出来, 原是要到东极冰线拿一批货的,远远路过此处听见歌舞声, 便想起您部族中的喜事……” 科尔那钦躬了躬身,“您不会……不欢迎吧?” 兀鲁翟王皱皱眉,偷偷往赛赫敕纳和顾承宴那边瞥了一眼,小狼主是没什么反应,但顾承宴笑着对他摇摇头。 “……怎会?”兀鲁翟王放了心,脸上又堆起笑容,“您能来,我们当然是高兴的。” 其他兀鲁部勇士也不用吩咐,早早过去扑灭了草场上的火星,拾捡回来一些箭矢和未烧完的竹骨: “大王。” 兀鲁翟王不傻,一看也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但他没点破,只是让人好好给东西收起来,然后压低声音要勇士们加强防备。 科尔那钦将兀鲁部的反应看在眼里,至少他今日来的第一个目的没有达成,不过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难道是我来晚了,宴会已经结束了?” 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想请兀鲁部翟王开口请他过去——科尔那钦当然知道洗礼不会办的这么隆重,这场宴席本就是为了赛赫敕纳和顾承宴而办。 但他就是要装傻,就是要兀鲁翟王骑虎难下。 兀鲁翟王深吸一口气,“倒是没结束,只是我们部族人少,不似特勤您的斡罗部是大部。所以……” 他摆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所以准备的酒肉很少,如今过去也就只剩一些残羹冷炙而已,实在是会慢待了您。” “无妨无妨,”科尔那钦摆摆手,“我本就是来凑热闹的,哪里会真在乎您准备的酒肉?” 他一边说,还一边往亮着的营帐方向走,这会儿要是再拒绝,传出去就是兀鲁部在往外赶客人了。 兀鲁翟王实在憋闷,但也不好说什么。 赛赫敕纳和顾承宴对视一眼,等科尔那钦和兀鲁翟王先走了疾步,赛课敕纳才低头、压低声音: “他跟了我们一路。” 顾承宴凝眸、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却只道:“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兀鲁翟王虽说只剩残羹冷炙,但也不能真的拿这些东西来招待科尔那钦,于是还是命人端上酒肉。 科尔那钦做戏做全套,竟从腰间解下一把镶嵌有红宝石的匕首,“请您收下,当作赠与小少爷的礼物。” 宝石难得,尤其是这样闪烁着纯粹光泽的红宝石,兀鲁翟王连连推辞,“这太贵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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