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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带你出去走走,你来了府上这么久还没去看看府中的景致呢。”周湮执了他的手,温声细语,“以后也可以出来走走,对身体好,不必一直闷在院子里。” 苏禾诧异,随即低下头:“长公主会同意?” “你是我光明正大接进府的,没有人能说你什么。” 以前周湮是从来没有陪着苏禾这样出来散步的,现在牵着人在府里慢慢走,还一边跟他解释周围的情况,什么花什么时候开,什么季节最好看,当真就好像丈夫带着夫人出来散心一样,一路心情格外不错。 两人一路缓缓而行,隐约有下人侧目,苏禾有些不自在,但周湮却始终气定神闲,他一路带着苏禾去了莲池,还未走近便能嗅到一池清雅荷香。 “难怪近日不见,没想到周大公子原来是在金屋藏娇。”一声朗然,分明正是携爱妾前来的罗垣。 苏禾站在周湮身边,弱柳一般被周湮扶着,即便是素淡白衣却掩不住明艳光彩,罗垣这专爱美人的一眼就露出了惊艳,眼中暗光一闪。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周湮不大喜欢他那样的目光,把苏禾护在怀里:“他体弱,不宜久行,我先失陪带他回去,王爷你先在此陪佳人赏荷吧。” “舍不得美人受累啊这是。”王爷哈哈一笑,对一边的玉夫人打趣,“没想到周大少爷如此怜香惜玉。” 罗垣一而再再而三的话把玉夫人的视线吸引到了苏禾身上,仔细打量,玉夫人也是美人,旁人寻常对她赞赏的都是美貌,她自然对别人的容貌也多有在意,她一直自认是拥有难得的样貌,世间少有人能与她相提并论,但是眼下一见到苏禾也是不由愣了愣。 即便他很安静,但那种眉眼间带出的明艳很难让人不去注意,她也是看了一眼就移不开视线了,心神皆动。 “怎么,玉儿也觉得那位公子好看?” 然而周湮已经带着苏禾走远了,玉夫人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就收回了视线。 “只许王爷瞧美人还不许旁人看了,王爷怎如此霸道。”玉夫人娇嗔。 “玉儿这是吃醋了不成,本王当然还是最喜欢你。”罗垣享受着这种调情乐趣,低声哄着佳人高兴。 于是玉夫人开心了,又是娇俏一笑,“我们去那边看看吧,上次来的时候那边的花还未开。” 再次回到莲池的时候罗垣正带着玉夫人在喂水中的锦鲤,几尾小鱼在桥下争相吃食,玉夫人身姿娉婷,被逗得连声巧笑。 看到人回来,罗垣拍干净手上的残渣:“听闻堂兄前几日得了一方砚台,还有几幅不错的字画,不知可否赏玩一二?” 周湮跟罗垣两人素来都爱古玩字画,平津城里平时谁得了珍品都会邀上志同道合的人一道赏玩品鉴,跟罗垣这倒不是头一遭,于是三人移步去了周府专门修建的一个收藏珍宝的楼阁。 宝阁内两人就这方面尽兴谈了起来,又说起对刚才看的那几幅字画的见解,玉夫人不懂这些正百无聊赖的喝着茶。 身边带着的侍女手拙添茶时不小心将茶水洒了出来,一滴溅落到了玉夫人的袖口,当即吓白了俏丽的脸要跪下,却被玉夫人眼神淡淡一扫便止住了动作,面如死灰的僵着退到一边站着。 玉夫人今日这身衣裳是番邦御贡的雪丝绡锦裁的,这种锦缎轻柔如烟云极是稀罕,蚕丝非要五年才吐丝结茧的天翎蚕不可,这种丝极为细腻柔滑,听说一年难织成一匹,只有皇室才有资格用。 而且就算是皇室里,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用的。 而六王爷罗垣,则是最爱拿这些珍宝来讨美人欢心的。 玉夫人随意把袖口上的茶渍一抹,那里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痕迹,这雪丝绡锦哪里都好,就是容易沾上印子。 她继续若无其事的喝茶,抬手间却忽然发现一直簪在自己发间的银簪不见了,遂要出去寻找。 “让下人去吧,反正也没走多远的地,应该很快就能寻到。”罗垣到底是心疼美人,遂如是说。 “是那支玉芙蓉花簪,妾身还是亲自去吧,总归在这里也插不上什么嘴。”说着已经站起了身。 “你那宝贝簪子啊。”罗垣失笑,“去吧去吧,别的不喜欢,就喜欢那素银簪子,美人心当真海底针。” 领着几个侍女离开宝阁,之前倒茶的侍女也在其中,刚一出了门,玉夫人脸上倨傲凌厉的神色就瞬间不掩了。 “方才倒茶都倒不好,这双手还要着干什么?”语调很轻柔,她将侍女的手轻轻拉起,感受到对方的惊恐惧意,却悠闲的指尖点着侍女的手背,“真好看,砍下来一定也很好看。” “我知错,夫人饶命。”侍女吓软了腿立刻跪下磕头求饶。 “小声点,是要我把你舌头也割了吗?”玉夫人不愉。 于是那侍女不敢再出声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之前还想爬王爷的床,你看王爷看你一眼了吗?”玉夫人是个记仇的人, 但凡有妄图越过她上位的人,通通都不得好死,“你这点姿色王爷还是瞧不上,就是给我提鞋都不配的丑东西。” 这些人哪里配和她抢东西? 教训了人之后玉夫人心情似乎好了些,整理好仪容之后带着人继续去寻落下的簪子,沿最开始过来的路返回去,她自己也在小心寻着,亲自弯着腰仔细寻找。 “东西要是找不到,你们的眼睛也不用留了。” 侍女们个个噤若寒蝉,战战兢兢的睁大了眼睛开始一寸一寸的寻,他们都知道玉夫人在王爷心里的地位,也没人敢有丝毫怠慢。 “你们去那边看看,我去前面找找。” 然后就沿着小径独自一人一路往前找了过去,裙裾摇曳而行,回廊一转是一处花园,不过现下里面的一棵古树下正站着一白衣昳丽的公子,身形颀长,亭亭而立如芰荷。 真是个谪仙般的美人,玉夫人驻足,下意识攥紧了交握的手。 “夫人是在找这个吗?”苍古树下的苏禾浅浅的微笑,将手里的银簪递还。 玉夫人神色如常,正伸手要拿的时候苏禾开口问:“这簪子,是旧物吧?” “是多年前,恩公所赠 。”秀雅的十指将簪子握住,眉眼盈盈,没有一丝不和顺的乖张。 “一面之缘,徒手之劳,夫人如今已入高门,还记得当年的恩德。” “当然记得。”垂眸出神间脸上又敛去几分寻常的张扬艳色,低婉沉静,“那年的事能记一辈子的。” “夫人是江南人吧,这簪子跟你很配。” 眼中光华一闪,玉夫人明媚一笑:“多谢。” 寻到簪子的她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苏禾面前,略微踌躇,又好像在等着什么。 两个姿容不凡的人就这样以一种十足微妙的方式,站在树荫下,像是一幅宫廷工笔画。 “夫人回去吧,不然王爷该来寻你了。” 像是点醒了什么,玉夫人微微黯然,但很快恢复如常,她把簪子簪上,竟福身仔细的行了个礼,小心得好像生怕有那么一点不端庄:“那我以后,还能到府中来找公子吗?” 苏禾看着她,像是在打量她到底是何心思,久久没有说话。 “是、是我唐突了。”有些局促的笑了笑,她掩饰下眼底的不自然,“我先走了。” 说完急急转身要走,仿佛在紧张的逃避着什么。 “妗儿。” 玉夫人的脚步猛然顿住,心都跟着狠狠一颤。 ——我叫玉妗,公子可以唤我……妗儿。 “我如今,还能叫你妗儿吗?” 那道记忆里熟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却发现不知不觉已眼眶湿润。 “当然,当然可以,这是妗儿的福气。” 他的这一声“妗儿”好像消除掉了两人间无形的隔阂与疏离,瞬间拉近了距离,也把她瞬间带回了四年前,变成了那个纯质无害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懦弱自卑,现在面对着好看的公子就觉得手足无措,像是怕他知道自己变了模样,又像是因久不相逢怕他淡了关于自己记忆。 但之前想说却又不敢开口,怕显得多管闲事的话,现在终于能出口:“公子怎么在周府上,为何……为何会是这般境地?”自然看得出周湮对苏禾的意思,玉妗似乎不知如何启齿,顿了顿才委婉说出来。 “忽遭噩耗师门落败,我受伤武功尽失,一言难尽。”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公子如今困落在这高门宅院里,就好像本该遨游九天无所拘束的凤凰折了翼被人趁机拘捕在金玉囚笼里,只能任人赏玩,玉妗惋惜心痛,隐隐对周湮生出几分恨意来。 “可惜妗儿如今无法替公子解围,难报公子当年救命之恩。”她也道出她的难处,“六王爷虽待我极好,但我也知他素来风流,此恩不长久,只是他权势滔我不能不从。” 都是身不由己,两人似乎不禁生出点同病相怜的无奈感来。 不过六王爷既然肯为她遣散后院强夺雪莲花,那肯定这薄幸公子对玉妗的恩宠,其实并不如何浅薄。 但玉妗不喜欢六王爷肯定是真的,只是各取所需罢了,王爷爱她美色,她要人上人的地位,这点苏禾还是看得出来。 不过玉妗如今说这番话倒有几分急着撇清关系的意思。 为什么要急着撇清关系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一种隐秘的情思生了出来,却都心照不宣。 这里毕竟是周府,两人不敢久会,只约了下次相见便匆匆分别了。 虽然独处时间极短,但这次见面就好像久别怨侣流乱里蓦然回首,虽早已过尽千帆心路沧桑,却发现终于遇到了那个自己千百度寻找的人。 回去之后侍女见玉夫人眉眼含笑,知道她现在心情正好,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今日得见苏禾,这大概是玉妗这几年来最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了,本以为此生无望,没想到绝处逢生。 自四年前一别,这个人曾多次出现过,不过每一次都是在梦里。 * 四年前玉妗才十六岁,那年她亡了母亲,父亲重病,姑姑说她并非爹娘血脉,白养了这么多年也该报恩了,于是她被姑姑卖到了大户人家宅子里去当婢女。 买她的是王员外家的大夫人。 起初她只觉得那真是菩萨一样的人,待她极好,给吃给穿教她规矩,却并没有让她干过活计,员外家的婢女都这般好的待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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