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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她才知道原来大夫人买下她,是想把她送给王员外,以此来对付当时正深得员外宠爱的四夫人——员外新娶进门的花魁柳烟儿。 她没来得及被大夫人送给王员外就被善妒的四夫人给发现,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女人刻薄可怕的嘴脸,柳烟儿久经鱼龙混杂的风月场,打骂起人来就跟乡野泼妇一样狠辣无理,还下作。 诚然柳烟儿也是个美人,不过她不够玉妗的美貌。 且她心眼极小,讨厌任何妄图顶替她位置的人,也憎恶所有身份低微却美貌的女子。 后面弄垮了大夫人的柳烟儿自然盯上了无主护持的玉妗,没人管玉妗的死活,柳烟儿随意打骂折磨。 那段时间真是生不如死,玉妗几乎把这世上最难听的话,都从柳烟儿那里听完了。 她恨柳烟儿,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然后啖其血肉,她甚至做过这样的梦,疯狂血腥却畅快,不过没到最后就被柳烟儿用鞭子抽醒了,身上又多了一条血痕。 “大夫人不是看不起我风尘出身吗,你们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一句话,泄愤的柳烟儿把玉妗送到了花楼里去。 玉妗当然不想在这里被人糟蹋,她偷偷逃了,不过慌不择路竟然误打误撞闯进了一个房间,遇到了她此生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她惊惶推门进去躲藏时,看到妆台边坐着一个绛红衣裙的美人,华丽的裙摆勾着金线,显出有致的身形,和那段细到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折了的腰肢。 凳子空着,美人漫不经心的侧坐在妆台上上妆,挽着的长发里插着珠翠步摇,长长的流苏垂到了肩窝,红衣宽大的袖口垂着,冰雪一样白的小臂露出,玉苏生香,修长的指尖夹着一片胭脂纸,正抿在唇上。 镜子里映出了那张脸,妩媚而风情。 只这样淡淡一个侧影,玉妗便看入了迷,一时竟然忘了躲藏。 接着受到惊动的美人斜斜瞥过来一个眼神,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你就是今晚这里要捧出的花魁玉姑娘?” 虽然不知道这是谁,但是玉妗不敢惊叫,怕把外面的人给招来,只能讷讷点头:“是。”而后反应过来什么又急急摇头,“不不……我不是,我不当花魁,你比我好看你才应该是花魁。” 这人明明长得比自己好看不知道多少倍还问这个,像是在戏弄自己,玉妗却开始自惭形秽起来。 “姑娘也是个美人。”红衣美人从妆台上下来,点头说,“嗯,这样正好省事,我想做这个花魁,今晚我替你。” 玉妗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不敢置信。 “别怕。”美人走到玉妗面前从她发间抽了一支步摇给自己戴上,满意道,“我有个想杀的人,今晚估计会买下花魁,我代你吧免得你要遭罪。” 然后就蒙着面纱出去了。 玉妗震惊于对方能将“杀人”这两个字说得如此轻巧,但还是忍不住偷偷出去看了楼下的人争相叫价想与花魁共度良宵,待一切落定后玉妗才又躲回了美人的房间。 不过她没想到美人没有带着人去为花魁侍奉恩客专门准备的地方,而是回到了原本的房间。 玉妗躲在柜子里,听到外面乒乒乓乓细响,忍不住透过缝隙往外看,正巧看到一冷峻男子将美人压在妆台上啃,横躺上身的美人娇笑着去推拒,雪白的肩头露着,侧头时视线正好跟通过柜子缝隙偷看的玉妗对上,对方甚至笑了一下。 她从前哪里见过这等露骨的画面,但也隐隐也只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玉妗不由心中狂跳,像是揣了活蹦乱跳的兔子一样捂都捂不住,刚刚那一眼,她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急什么,我要沐浴。” 再回过神小心往外看时,正巧听到美人这句话。 说完就掀开珠帘往里一拐,里面已经提早放了一个加满热水撒上花瓣的浴桶。 这次玉妗的视线竟然依旧是对着那里的。 美人面对着她的方向开始解衣带,指尖灵活,却故意勾人一样放慢了动作。 虽然偷看不雅此为非礼,但是她还是控制不住的睁大了眼,然后她看到大红的外衫逶落在地,看到美人解束腰。 是一位公子。 公子。玉妗觉得自己真的该闭眼了,可是她却只能捂着心口听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狂跳。 美人是背对着外面冷峻男人的,此刻对方走过来,冰冷的嗓音带着些热意,像是一块寒冰遇到了熔岩:“我来帮你。” 等到男子走近,美人猛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盘桓的软剑,旋身直接朝男子心口刺过去。 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却是一击即中。 血还是温热的,男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鲜血四溅,染红了浴桶里的水。 这是玉妗第一次见杀人,只觉惊心动魄。 原来杀人真的可以如他说话一样轻易,那瞬间她想到了柳烟儿那张让人厌恶的脸,竟血热得全身颤抖。 外面美人捡起地上的衣裳随便披着,对着柜子里的人说:“没吓着吧,不过今天借你身份杀了人,你怕是不能在这里久待了。” 玉妗这才被拉回神智,推开柜门出去,她没有跑,却是直直跪在苏禾脚边:“求公子带我离开。” 但话才刚说完外面就响起一阵脚步声,美人神色一凝,一把将她拉起来重新塞回柜子里:“躲好,我去引开他们。” 苏禾轻功早已炉火纯青,鲜少有人能追上他,所以没用多久他就把那群人引得远远的了。 等到他再次回到花楼的时候却没有见到玉妗,在房内找了一圈也没有,他想了想还是悄悄往花魁的香阁去了。 “小贱人还敢逃!说,刚才杀人的是谁看清了吗?” 接着屋内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夹杂着玉妗的哭声,苏禾透过窗缝往里面看。 一身狼狈的玉妗不断磕头求饶,但她的面前铺着的是碎裂的瓷片,额头和手心都已经鲜血淋漓,柳烟儿忽然踹过去一脚,吩咐身边的打手要划了玉妗的脸,骂她是丑八怪。 玉妗怕得捂着脸尖叫,苏禾及时进去把人救走了,那些只有蛮力的打手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于是那晚众人只看到一个红衣美人身形一闪,他们还在愣神,地上的人已经被带走了,快得根本不容人反应。 苏禾把人带到了后面夜里鲜少有人踏足的花池边,撕了衣摆借着月光给玉妗包扎好了手上的伤口,又开始帮她擦脸上的鲜血。 玉妗不好意思的低着头,从前柳烟儿当她如狗一般低贱,她自认身份卑贱,如今样子定也十分难看,而对方却貌若神祇不可攀折,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丑陋的一面,于是抬手捂住脸。 苏禾将她的手拿开,继续帮她擦拭干净。 他还是穿着一袭红衣,乌鬓绾髻作女子装扮,看到花池里有一池荷花便说:“姑娘貌若芙蓉,不必妄自菲薄。” 小池夜风悠悠,玉妗怯懦的开口:“你可以帮我摘一朵吗?” 苏禾当真飞身而去,旋即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支含苞待放的莲花。 握着花茎,她鼓起勇气抬眼看他:“我叫玉妗,公子可以唤我……妗儿,公子叫什么名字?” 苏禾没有透露姓名,料理好玉妗身上的伤口后,带着她离开花楼给了银钱傍身。 “明日一早就租个马车离开吧,以后你自由了。” 她呆呆的站着。 离开之前苏禾从发间取下一支玉芙蓉银簪给她戴上,帮她掠好鬓发,含笑说:“美人都是上苍的恩赐,姑娘珍重,不要自轻自贱。” 美人都是上苍的恩赐,他又何尝不是? 而如今,她终于也成了曾经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但是他还没变。 * 玉芙蓉的花期极长,花开清香拂岸可一月不凋谢,从六月到七月,周府花池莲花次第开放,是难得的佳景,喜欢莲花的玉夫人自然也是经常到周府来赏荷。 她与苏禾境况相同,互引心肠惺惺相惜,几乎每一次来都要找借口避开六王爷去见苏禾,苏禾也从来不会失约。 苏禾当然看得出来玉妗变了,但是也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心思。 但叹息,当年原身那一次偶然相救,却没想到最终造成了满门被灭。 如果原身知道真相的话,这件事足够他记一辈子,就如同现在对玉妗而言,当年那一晚,那一位公子的一份恩情,足已让玉妗记一辈子一样。 * 前段时间长公主又入宫去了,说是太后她老人家身体不适,所以入宫侍疾。 不过长公主回来之后明显不悦,冷着脸让人去把周湮给叫了过去。 “母亲找我有什么事?”虽然长公主之前极力反对苏禾的事,但是最近却没有多为难苏禾,周湮心里多有宽慰,上前去亲自给她端了茶。 长公主意味不明的盯着他:“身上的伤好全了?” “这么长时间了,早好了,劳母亲挂念。”周湮意味不明。 “你带的人入府,我眼不见心不烦,他养在后院我也没去为难,就是怕你心里怨我。我原想着你规矩正派了这么多年,现在养个小玩意儿解解闷也没什么,可是今日我才得知,他哪是什么没轻重的小玩意儿,你简直拿他当命了!”长公主端起茶盏重重一放,茶水荡出了好多在桌案上。 周湮心里一沉,脸上的轻松收下,沉稳的站着,没有说话。 “跪下!” 并不犹豫,周湮一掀下摆直直跪了下来。 “你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我,以刀剑伤自己骗我入宫取神芝,可你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个什么身份?”在知道真相的时候她都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可是事实如此,她不得不信,像是受到了背叛,愤怒之外更多的是心痛,“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的儿子要给别人赔命,你又让我怎么想?” 因为愤怒,长公主抓着扶手的手都才颤抖。 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爱上一个男人,为他神魂颠倒不顾一切,甚至不要命。这既是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底线,也是将周湮拉回正途的唯一的机会。 “欺瞒母亲是儿子的错,可是护所爱之人安稳儿子并不觉得有错。” “所爱之人?”长公主横眉,“可是他爱你吗,他承你这份心吗?” 又说:“那日你当着我的面说与他共患难同结心,当真把我也慑住了,道你们竟如此痴情,原以为你们两情相悦,现在看来就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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