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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枫感知到目光,朝他眼前放了片羽毛,轻笑道:“殿下没来过魇境?” 晏安倒在他的身上,被遮了视线,也笑。下一瞬,他道:“沉灵!” 沉灵沉灵,意味着魂魄沉归躯体。 因他这一句令咒,二人脚下的地面顿时变软凹陷下去!仿佛踩在沼泽之上。晏安飘浮不定的魂灵瞬间安稳归位,他拨开眼前的羽毛,说:“来过魇境,倒是没来过活人的魇境。你将我拖进来……” 临枫纠正道:“是花侑将我们拖进来。” 他反应很快,将自己撇得很干净,仿佛干了件坏事。 “是。”晏安失笑,“她能开活魇,你难道就不能吗?这样的本领好威风……嗯,不过威风是威风,怎么来了这么个地方?” “滴答。” 角落里有空灵的水滴声。 两人站稳后,扫视一圈。周围不再是温情的布局,果真是意料之中的阴暗之地!血腥之味充斥着整个空间,晏安转身,还要再看,却发现自己视角受限,朝后便是一片漆黑。 更神奇的是,他感官奇特,自己分明喊了“沉灵”,正站得稳稳当当,此刻却感觉一侧身子重,竟像是正斜躺在床上。 晏安摸着手腕,那里什么绳子都没有,却有些灼痛。他奇道:“那花有什么门道吗?还是你牵我那只手有毒?” 临枫说:“不确定吗?要不要再牵一次?” 晏安道:“不必了。” 临枫逗够了人,不再玩笑:“适才那朵花上有花侑的咒法,相当于花侑的分身,我们一触碰便能同她通感。现在我们正附着在花侑体内,我们现在所见的便是她所见的,我们所感便是她所感的。” 难怪晏安看不见身后的东西,手腕还疼,原来是花侑正被捆在床上。 周围朦朦胧胧的,似乎蒙了一层雾,但却清晰视物。晏安明了:“原来她被蒙住眼睛,也能看得见。” 话音刚落,一股窒息感传来。 有人掐住了花侑的脖子! 晏安抬眼,面前果真是谢十二的脸!他将花侑摁在身下,那柄银镖已经横至花侑的脖前! 谢十二破掉花侑指间悄然凝结的咒文,说:“我对你的仁慈,不要当做特权。” 晏安顿觉脸侧有一抹温热的痒意,临枫抬手,为他抹掉了那滴不存在的眼泪,说:“她喜欢哭……你看得这么入神,也很喜欢眼泪吗?” 他这样问,仿佛晏安说一句“是”,他就会为这句喜欢同样流下泪来。 花侑任凭泪流打湿她眼前的白绫带,道:“你不是独独对男人有兴趣吗?为何将我劫过来?” 谢十二说:“嗯?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花侑也不遮掩:“不错,我一开始便知道你是祝山青。” “一开始?”谢十二仿佛很感兴趣,“怎么知道的?” 花侑道:“其实很简单。你既然清楚地知道这府内院中被分尸的男人,便说明不止一次入了将军府,因此你不可能没有发现将军府有层结界,内外景象差别很大。可你却说你在将军府外蹲守了很多天,没见到祝山青,又好像并不知道有结界一样,这不矛盾了吗。” 祝山青盯着她,说:“好,既然你知道了,为什么不拆穿我。” 花侑流泪是流泪,却并不能压抑她戏谑的本性:“喏,我只是想看看,你将自己的名声和故事编排得那样恶臭,究竟是想玩什么把戏。” 祝山青眯起眼睛:“所以你明知这是陷阱,却还要跟我走?”他抹掉花侑眼角的泪,指腹粗粝,动作并不温柔,将花侑的眼尾抹得鲜红,“这眼泪又是为什么而流。” 花侑因为疼痛仰起头,直言道:“疼了就流泪,有什么很难理解的吗?你掐我脖子,还不准我哭了?便宜都让你占了。” 祝山青听了这话,手指顿住,他低低笑起来,似乎这话很有趣:“好!我此刻很开心,所以你骗了我也没关系。” 花侑反倒突然警惕起来。 祝山青单臂就将花侑拉起身,禁锢在怀里,又掐住她的脸,让她不得不面向前方。 花侑闻到一股浓郁的、黏腻的臭味! 祝山青在她耳边说道:“我不仅允许你骗我,还要为你做另一件事。你眼睛好了吗?” 他冷不丁一句话,花侑心中警铃大作,说:“没有,不能——” 然而为时已晚,祝山青抬手扯掉了她眼前的白绫,晏安和临枫的视线也随之骤然清明,三人共享同一双眼,却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面前是一面绣着翠竹的屏风,底色是浅淡的青色,并不隔绝视线。因此花侑一睁眼,便瞧见屏风后面的刑架上,挂着个只剩上半身的人。 他四肢只剩两肢,双腿没了踪影,被铁链拴着双臂,又似乎被强行卡高了下巴,令他不得不仰面望着上方。 “啪嗒。” 房梁上盘踞着一条硕大的青蟒,一滴青色的涎液从它身上垂落,滴在男人的眼睛里,霎时烫出白烟!男人的眼窝在一滴一滴的毒血中被烫凹下去,满面都是带血的脓液。 然而周围一片寂静。 血和脏液都溅在屏风上。 那些翠竹闻声而动,水蛇一般攒动扭曲起来,三两下便将上面的血水吃干净了。 祝山青说:“我原本还有些顾虑,装了块屏风,又拔了他的舌头,朝他的脉络里施了定身咒,让他痛死也发不出半点动静。但是你不害怕,这很好。” 他一边说,一边为花侑理了凌乱的鬓发,好像她对他而言很珍贵似的:“我眼盲,认不准人,只希望没杀错。当然,错杀也无妨,只要杀得多,就不会漏杀。不要怕,我在这儿,大家都在这儿,你抬头往上瞧,你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们都挂在那儿。” 房梁之上,貌似游走了几条蟒蛇,其实不然,仔细瞧,会发现那里只剩几条断尾。而适才烫化男人眼睛的也并非什么涎液,而是尾巴断口处流的血。 断面外翻出殷红的肉,却被几道咒语封住了大部分的血水。 花侑并不害怕,只是有些恶心:“你想让我做出什么反应呢?将军,你怕是真眼瞎,认错人了吧。” 祝山青道:“我说了,错了不要紧,杀了他能让你快活,死一个就死了。” 花侑攥回衣服,像是怕染脏:“看出来了,你是真快活,所以才疯了。” “嘶——”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响起蛇吐信子的冷声,那些倒悬的长尾仿佛被激怒了,地板淅淅沥沥淋了许多血水,又仿佛是被这话伤到了,像是眼泪。 真是疯了。花侑说,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安静,安静。我没关系,不要怪她,小妹向来任性,让她发发脾气好了。”祝山青掐住她的颊面,俯视道,“阿月,我的确疯了,我为了你们,疯得彻底!你怎么能忘?那双爬上你腰的手,那双推高你衣裙的眼睛,那些笑和涎水,恶心!太恶心了!好,好,没关系,我都砍掉了,都拔掉了!你别哭,我不说了。嗯……是我不好,怎么又提起这些事,你忘了那些好吗,我会为你报仇。” 祝山青将自己的银镖递到花侑手里,声音从怜惜变得冷厉:“既然你活过来了,我不管你如今身体里住着谁,我都为你报仇。阿月,我曾告诉过你,这个世道无论妖还是神,想要活下去都很难,蛆虫是杀不完的,我们一刻都不能松懈。这镖刀都是兄弟姊妹们剥的活骨,现在捡起来,你亲自去将他的双臂砍下来吧!” 晏安神色一凛:“她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吗……你怎么了?” 临枫笑了声:“活该。” 晏安呆愣道:“你说什么?” 临枫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她活该。嗯?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没错,我说的就是花侑。”
第58章 脾气 临枫无动于衷:“殿下可曾疑惑,修行之人下山需得衣着低调,行事收敛,为何我与师妹却如此张扬?这并非是我们不服钤束,心智叛逆,而是犯不着在打扮上做手脚,我们二人本就不以真相示人,这张脸,是假的。 “易容有两种,一是自己捏造皮囊,二便是借用别人的相貌。花侑便是后者,她最在意皮相,却又最不听劝,偏偏攫取了一只小妖的样貌,将其占为己有,此后花侑下山,很爱用这张脸。可那小妖死前曾特意叮嘱,让花侑用这张脸可以,但千万不要轻易下山,想必此情此景就是这个原因,花侑顶着这张脸惹出了是非,所以我说她活该,走吧。” 临枫伸了个懒腰,正要转身,晏安拉住他,道:“她就在这里,你要到哪里去?” “回去睡觉。”临枫隔岸观火,神色中写满了事不关己,“这事她求我也没用,老师最常说过的一句话便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闯祸搞出来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晏安不料他这么冷漠,竟说走就走。 正这时,二人脚下忽地一阵踉跄,只听“咚”地声,视线天旋地转,临枫二人腰腿发痛,原来是花侑一不留神,从床上猛栽倒在地上。 晏安顺势扶着临枫,说:“看吧,你偏要惹得小师妹发脾气。” 其实不然,所谓的小师妹是被人给踹翻的。 银旋镖随之“哐当”一声落到地上,祝山青冷眼旁观,说:“捡起来,阿月。既然兄弟姐妹们都死光了,你便是唯一的寄托,你不要辜负了他们,让他们死也死不安心!” 花侑发丝凌乱,面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满鬓都湿了。她坐在地上,姿势落拓不羁,闻言抬脚将银镖踹得更远,疼是疼,却并没有害怕:“你要我杀人,总得给我个理由。你叫我阿月,是因为阿月也会认可你做这种事吗?” 这句话像是触及了祝山青的逆鳞,让他一度想要发作,却又一再克制,他忍了又忍,蹲身在花侑跟前,低声道:“好阿月,都怪我。我想让你忘掉痛苦和凌迟,却不想你忘掉仇恨。你如今活过来了,怎么不明白了呢?你不记得厘祟门了吗?也好,我再替你回忆一遍好吗?你……”他叹息道,“……你不要怪我。” 祝山青从袖中摸出个青铜铃,他摇响手中的铃铛—— “叮当。” 房檐之上倒挂的断尾如离弦之箭一般,全然掉落在男人身上和嘴里,那尾巴急剧蠕动挣扎,仿佛被烈火烫来痉挛了一般。 “你看我。”祝山青掰过花侑的脸,那目光里充斥着浓稠的疯狂和占有,“阿月,你不要觉得兄弟姐妹们是怪物,他们……他们是不得已变成这样的!都怪我!” “啪!” 不知是那半截男人身体的哪一处破裂了,血溅上屏风,就响在花侑耳边,然后屏风上的绣竹化蛇,将血水和肉渣吞吃干净。 周而复始,哪怕在说话的空隙里,祝山青也不放弃对男人的折磨,不给他苟延残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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