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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无妨,理应与将士们同甘共苦。”黎至清说着,示意黎梨把东西接了过来。 “你的药我差人熬上了,你先吃两口垫一下,等会儿按时喝药。” 黎至清点了点头,又扶着树干缓了好一会儿,才带着黎梨回去。 黎至清干呕了好一阵子,无甚胃口,但想着一会儿要吃调养的药,没办法空腹,只得忍着心头的恶心,把糙米粥灌了下去,等药送来,黎至清一饮而尽,他不习惯如其他士兵一般席地而卧,便寻了个靠近火堆的树干裹着大氅闭目养神。 黎梨则施展轻功,足尖一点上了树,寻了个舒服的树杈,靠着开始休息。 夜风袭来,黎至清被冷风一激,忍不住咳嗽起来。周围一帮兵鲁子呼呼大睡,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先被咳嗽声吵醒的是穆谦,因为康王妃即将临盆,穆谦这次出门没带仲城,而是带了另一个叫玉絮的亲卫,功夫没仲城高,但有着正初的贴心和机灵。穆谦下马车查看时,玉絮也醒了,立马跟着上前。黎梨听到动静,也从树上下来了,三个人凑到黎至清跟前一瞧,见他面色潮红,明显是在发热。 阿梨见状,立马上去扣住黎至清的腕子为他号脉。玉絮不待穆谦吩咐,转头去喊军医。 穆谦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挣扎片刻,还是道: “阿梨姑娘,搭把手,去把车帘掀一下。” 穆谦说完,躬下身,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第16章 风寒 穆谦把人抱在怀里掂了掂,不禁撇了撇嘴,这黎至清难怪看起来那么单薄,抱起来也忒轻了些,还硌手!这样的触感让他不禁联想到第一次黎至清咳嗽时,自己为他顺气产生的想法:只要手上稍一用力,这幅病躯就能被捏个粉碎! 这样的人跑到北境去,真不怕被北境的猎猎寒风刮跑了么? 黎梨见状,虽然还记着刚才在车里穆谦掐她家公子脖子的仇,但也知道穆谦是要把人抱到马车上,赶忙松开手,配合着去撩车帘。 穆谦虽然气黎至清算计自己,但到底为人心地善良,做不到见死不救,而且他有着当代青年的良好品格,会习惯性同情弱者。如此一来,黎至清就被他安置在了马车的暖榻上,这暖榻是独属于穆谦自己的。 不多时,玉絮请了军医过来。老军医捋着胡子皱着眉头看了半晌,直摇头:“造孽呀,这种身体怎么能随军?” “人家自己都不怕死,您老操哪门子闲心!”穆谦在马车下首的座位上候着,听了老军医的话凉飕飕来了一句。 老军医若有所思地看了穆谦一眼,又瞥了瞥睡得迷迷糊糊还占着穆谦暖塌的黎至清。他自觉得罪不起穆谦,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黎梨看老军医不吱声了,恶狠狠地拿眼神剜了穆谦一刀。 穆谦心中默默给黎梨记下一笔,今天,这姑娘第二次瞪人了!记完仇才又问:“他怎么发热了?” “夜深露重,宿在郊外,着了风寒了。”老军医想了想又说,“他肺腑间似有旧疾,这种身体更要注意保暖,稍有不慎就容易邪风入体。” 黎至清有旧疾,也就玉絮到穆谦身边晚不知情,其他人早已心知肚明。 “知道了,您老开完方就赶紧回吧,也不耽误您老休息。”穆谦吩咐道。 老军医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军中倒是有祛风寒的汤药,只不过药效霸道。” 言外之意,军中的药,黎至清吃不得。穆谦听了,摆了摆手挥退了老军医,然后派玉絮骑马连夜奔向了临近的镇子。 马车内如今只剩下坐在下首的穆谦、黎梨和躺在暖塌上的黎至清,穆谦和黎梨分别靠着一侧车壁闭目养神。 穆谦眯了一会儿毫无睡意,睁开眼瞧了瞧还在塌上昏迷不醒的人,发现他眉头紧锁,满头冷汗,嘴唇惨白,放在锦被外的手双拳紧握,似是在做着痛苦地挣扎。 穆谦没忍住,伸出手,拿袖口在他额头蹭了两下,想替他拭去冷汗。不曾想胳膊却被睡梦中的黎至清一把握住,然后黎至清拽着穆谦的胳膊,一头就要从床上栽下来。 穆谦眼疾手快,赶忙伸手把人接住,黎至清整个人摔到了穆谦怀里,为了不让黎至清着地,穆谦本能地以身体护着他,左胳膊肘重重地磕到了马车壁上,疼得穆谦眼前一黑。 穆谦忍着痛把人抱回榻上,碎碎念道:“睡着了还不消停,真是个小祸秧子!让你费尽心机地去谋算别人,还让侍女扮鬼去吓唬人,自己这次也被噩梦吓坏了吧,该!” 黎梨一下子也被惊醒了,恰巧听到了穆谦小声抱怨,不满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家公子坏话!” 穆谦也不甘示弱,一边倒吸冷气一边揉着胳膊肘,压低声音道:“别的本王不知道,但把睿王吓病的事你们没做吗?本王不是你们公子千方百计算计来得吗?” “那又怎样?那也是因为你不够聪明,脑子不够用,该!”黎梨不甘示弱,捏着嗓子,掐着腰,瞪着一双杏目,反唇相讥。 穆谦一时语塞,正想着再说点什么,肖珏掀开了车帘来探病。 穆谦和黎梨相视一眼,默契地闭了嘴,然后两个人一同下了马车。 穆谦因为刚被黎梨噎了一句不痛快,见到肖珏过来,也没给他好脸色,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真不知道是都指挥使强人所难还是那病书生自不量力,这种底子还敢往北境跑,这是打算没开战之前,就先给敌军送个一血?” 后半句话肖珏没听懂,但瞧穆谦那讥讽的模样,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黎梨就更不用说了,两人刚在车内吵了半场,这会儿不用旁人提醒第三记眼刀已经朝着穆谦甩了出去。 今天这是第三次被小姑娘瞪了,穆谦脾气登时又上来了,指着黎梨对着肖珏道:“本王就知道黎至清教不出来好孩子,你看这小丫头片子被他惯得,动不动就舞枪弄棒喊打喊杀的!” 黎梨一听,知道穆谦这是在翻之前自己拿匕首抵他喉咙的旧账,也顾不上穆谦刚把暖榻让给了她们家公子的恩情,撸起袖子就要跟穆谦对骂。 “黎梨姑娘天真烂漫,想来至清不想拘着她,让她失了天性。俗话说,忠仆易得,真心难求啊。”肖珏当然不能真看着穆谦和黎梨吵起来,赶紧打圆场,顿了顿又说:“殿下恕罪,擅自携了至清同往,是末将考虑不周,给殿下添麻烦了。” 穆谦素来吃软不吃硬,得了肖珏一句软话,才道:“这还像句人话!” 说着,把折扇一抖,煞有介事的扇了几下。 黎梨眼尖,立马就看到了扇子下挂着的坠子,忙说:“把我家公子的坠子还来!” 黎梨说着就要去抢,被穆谦一个闪身躲开,“哪有这么赖皮的?这可是本王凭本事赢的彩头!就算真要讨回去,也得让至清自己来本王面前讨!” 黎梨被穆谦气得直跺脚,对着旁边的肖珏道:“二公子,你看这人,简直无赖,明明是欺负我家公子之前寄人篱下,不好意思拒绝,才把他贴身的玉坠子搜罗了去!” 穆谦连忙道:“你可别血口喷人,这真是本王赢的,是至清心甘情愿赠与本王的!不信至清醒了,咱们去问!” 肖珏脸上流露出几分惊诧的表情,在黎梨和穆谦一来一回的言语之间,肖珏觉得二人仿佛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肖珏适时打断二人的斗嘴,似是无意问道:“都知道至清才情卓绝,没想到竟然败在了殿下手里,末将着实好奇,殿下玩什么赢了至清?” 字谜的事情刚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被穆谦咽了回去。 穆谦把胳膊往肖珏肩膀上一搭,把折扇一开,脸上挂上京畿纨绔特有的轻佻笑意,“本王能赢得可多了,也就是本王把至清捡回来时他身无分文,要不然本王肯定狠宰他一顿!沉戟兄若是有意,赶明儿再有局你跟肖三同来,本王私下传授你几招!” 黎梨听了一脸嫌弃,“啧啧,你还真有脸说,我家公子大病初愈,你让他跟你比喝酒,跟你比投壶,跟你比下棋还得先让你五个子,我家公子不输你彩头才怪!” 肖珏听了这话,发现就是些纨绔玩的,知道黎至清办事进退有度,这坠子怕也是为了答谢晋王的救命之恩,也就不再深究了。 如此一闹,三人皆没了睡意。黎梨担忧黎至清的情况,陪着两人站了一会儿就自顾回马车照顾人去了,留下穆谦和肖珏站在马车外。 穆谦跟肖玥和安阳公主玩得好,但与肖珏没多少交情,而且心中还有黎至清这个疙瘩在,若不是相府强行延请了黎至清去当西席,自己怎么会被黎至清算计到了战场上,是以穆谦将这些都一股脑算在了肖珏头上,自觉也与肖珏没多少话,打了个招呼也准备回马车上去眯一会儿。 “殿下留步。”肖珏却没打算放穆谦离去,“可否借一步说话?” 穆谦皱了皱眉头,他环顾四周,火堆周围都是席地而卧的将士,累了一天了,鼾声此起彼伏,怕是雷打也惊不起来,有什么好避讳的? 见肖珏坚持,穆谦一抬手,示意肖珏前面走,自己会跟上去。 肖珏走出五丈远,回头冲着穆谦行了个时揖礼:“末将知道殿下一直对至清离开之事耿耿于怀,但殿下须知,至清之才,当挥洒于庙堂,而不该埋没于江湖,还望殿下高抬贵手,放至清、也放相府一马!来日若有需要,末将定当应承殿下一事,当做回报。” 肖珏这话把姿态放得极低,要真论起来,也只有肖相为难晋王的份儿,区区晋王府空有个爵位,在朝堂无实权,哪里能跟相府为难。 穆谦也深谙此理,虽然他自觉前段时间与黎至清相处甚欢,但也明白黎至清是在迁就他。黎至清的心机手段,他这种一根筋的拍马难及,两个人本就不同路,他也不该奢望太多,索性摆了摆手,大度道: “罢了,罢了,哪用这么郑重?就是难得遇到个玩得投契的,乍一离开,有些可惜而已。他性子好,懂得也多,日日陪着本王玩闹,的确是屈才了。” 不过,穆谦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疙瘩依旧没解开,毕竟不论是谁,被自己高看一眼的人算计了,心里都不会痛快。 肖珏没想到穆谦这么好说话,趁热打铁进入正题:“那就多谢殿下了,此外,末将还还有一事相商。”
第17章 拥眠 穆谦抱着胸,略歪着头,等着肖珏后话,面上写满了有话快说、本王着急回车上睡觉的不耐。 肖珏叹了一口气,有些怅惘道:“胡旗扰民日久,早些年他们拿着岁币,只是偶有抢掠。近年来愈加过分,他们的野心亦早已不是区区岁币和北境的财物。四年前胡旗挥师南下,在北境燃起战火,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场战火中咱们有三个州被付之一炬。为抵抗那场南侵,大成死伤了无数军民,一时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无数将士马革裹尸青山埋骨。末将如今午夜梦回,想起当年北境惨状,仍会从睡梦中惊醒,冷汗连连洇透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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