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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梨见状忙道:“昨夜您在车外受了寒,发起了高热,晋王殿下发现后,立马把您抱进了马车里,安置在了他的暖榻上,听军医说您的身子吃不得军中的汤药,还特地遣了他的侍卫,连夜跑到临近的镇上抓了药,您就好歹喝一口。” 黎至清听了垂下眼皮,看不出情绪,半晌不轻不重地吐出一句:“他有心了。” 药碗已经送到了黎至清面前,黎至清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胳膊怎么也不愿抬起来去接药碗,整个身体都呈现出一副抗拒的姿态。 黎梨没办法,拿了汤匙,舀了一勺就要往黎至清嘴边送。 黎至清当然不能让一个小姑娘喂自己,以手挡开送到嘴边的汤匙,然后认命般接过药碗,一口气灌了下去。汤药尽管已入喉,但留在唇齿间的苦涩仍让黎至清忍不住干呕。 黎梨见状,赶忙揭开食盒的第二层,端出一盘洗净的木莓,拿了一颗送到黎至清嘴边,黎至清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才把阵阵恶心给压下去。 “哪来的果子?” 黎梨把木莓放在黎至清身边才道:“玉絮买回来的。” “玉絮?”黎至清对这个名字没有丝毫的印象。 “晋王这次带出门的侍卫,晋王说仲城派去康王府了,正初留下逮兔子,带了玉絮出来。”黎梨坐在黎至清身边,黎梨盯着盘子里的木莓,又挑了两个大的,一个塞到了黎至清手里,另一个丢进了嘴里,“我也是第一次见他,瞧着功夫跟仲城不相伯仲,唔,他买得这果子真不错!” 黎至清手里捏着木莓,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那你打得过么?” 黎梨一边吃着木莓,一边蹙着绣眉,想了想:“不好说,得交过手才知道。” “我昨夜……真那样睡了一宿?”黎至清还是问出了刚才想问的话。 “晋王殿下是怕您再跌下来,您本就病着。”黎梨说着又挑了一个鲜艳欲滴的木莓塞进黎至清手里,“没想到晋王殿下那么会照顾人,他虽然嘴欠,但还算是个好人。公子快吃,这果子也是晋王吩咐玉絮买回来的,还有海棠蜜饯,说是给您送药用的。” 黎至清低头端详了一会儿手里的两颗木莓,半晌才道:“这果子太凉了,扎胃,你端出去跟晋王一起吃吧。” “您甭操心这个,晋王那里有,二公子那里也有,就连给咱们赶车的军中弟兄,晋王也给分了。” “他倒是会收买人心。”黎至清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说起来,黎至清可冤枉穆谦了,穆谦来自现代社会,分享是自小养成的习惯。玉絮从镇上背了十斤木莓回来,穆谦一个人吃不完,就见者有份了,至于收买人心,人家穆谦压根没往那上头想。 黎梨略显诧异的瞧了理黎至清一眼,端着盘子出去了。 如今,马车上只余下黎至清一人,黎至清低头看了看穿戴整齐的一身,又瞥了一眼昨夜歇下的那张暖榻,有些懊恼地一拳按在了座位上,然后自暴自弃般往靠枕上一倚。刚喝的汤药安神助眠,不一会儿,黎至清就随着马车的摇摇晃晃睡了过去。 黎至清昏昏沉沉睡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被黎梨上车的动静惊醒了。黎至清睁开眼睛,发现黎梨又端着盘子进来了,后面跟着的还有穆谦。 “晋王殿下想得主意真不错,方才把果子放在太阳下晒了半个时辰,现在摸起来温温的,公子尝尝看,是不是不凉了?”黎梨语调欢快,拿了一颗木莓又往黎至清眼前送。 黎至清伸手接过木莓,触手生温,的确是比先时好了许多。奈何黎至清素日里就不怎么爱吃新鲜瓜果,对这种带着几分酸意的果子更是敬而远之。方才吃了一枚,实在是因为那汤药太难下咽,后又因着木莓太凉,索性就直接不吃了,没想到穆谦想了这么个主意。 正在黎至清犹豫之际,坐在旁边一直打量他的穆谦开口了:“不爱吃就甭吃了,反正等下就进城了,回头咱换换口味。” 黎至清听了这话,很自然地把木莓放回了盘中,又想到昨夜穆谦对自己的各种照顾,“方才都听阿梨说了,昨夜承蒙殿下施救,黎某感激不尽。” 穆谦对昨夜之事丝毫不放在心上,早上没来由的那份气不顺早就过去了,大大咧咧道:“反正本王也不是救了你一次了,不求你感激不尽,以后少在本王身上打鬼主意就成。” 黎至清莞尔,心头略微盘算一番,才想起来还有正事,“今早殿下提到,咱们不与大军同行,要穿城而过,可有其事?” 穆谦略显疑惑地问:“可有不妥么?” 黎至清沉吟半晌,“在冀州界内倒无不妥,不过一旦过了冀州,进入北境就容易引发事端。四年前三州被焚,北境失了屏障,早有胡旗细作化作我大成百姓,越过三州直接深入北境腹地,若说已经深入冀州,也有可能。但冀州毗邻京畿,除了有冀州军驻守,辖内还有半数禁军,排查巡防要严于北境,殿下车驾穿城而过安全无虞。但若是到了北境状况就大不相同了,如今形势,北境驻军皆已调拨至三州,殿下若还以冀州的车马仪仗高调前行,怕是要成为胡旗细作的众矢之的。” 穆谦仔细听下来,觉得黎至清说得在理:“不如这样,咱们过了冀州,就将仪仗全部撤了,让随行的士兵们换上平民的衣裳,扮作普通百姓。” 黎至清蹙眉,“百十来号平民百姓,浩浩荡荡过境,是不是突兀了些?” “说的也是,那要不咱们把队伍拆散了,三三两两的走?”穆谦以手拖着下巴,陷入沉思。 “这样行踪不显,但殿下安全就难以保障。而且,若是真有胡旗细作自冀州就对殿下上了心,那把队伍打散,无疑是给对方可乘之机。”黎至清目光在车内扫了一圈,目光停在了那盘鲜红的木莓上,眉头瞬间舒展,询问道: “不如咱们化作行商,待入了冀州城,就改头换面,在城中置备上数车货物,每车再配三五名仆从押车,这样不过二三十车货物即可将随行士兵全部安置,既不扎眼,也能保障殿下安全。至于殿下所乘马车,可交于大军随行,掩人耳目。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穆谦点了点头,然后把折扇一收,在手中敲了一下,煞有介事道:“二三十车货物,本王要当大商队的当家的了!” 黎梨瞧着穆谦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丫头片子你笑什么?”穆谦不满了,转头发现黎至清也乐了。 黎至清见穆谦佯怒,笑着解释道:“登州黎氏算不得什么大家族,但黎氏的小商队,都是五十车起步的。”
第19章 商路 穆谦这才知道是自己孤陋寡闻了,本来觉得有几分尴尬,但瞧着黎至清的笑意渗进了眸子里,瞬间释然。 穆谦早就发现,平日里虽然黎至清嘴角总挂着温和的笑意,但那笑容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看多了不觉得友善,反倒是能品出一番生人勿进的疏离感。 “商队的话,咱们置办些什么货物好?”穆谦适时转移话题,为自己缓解尴尬。 黎至清一脸温润地瞧着穆谦:“不知殿下心中可有想法?” 穆谦对冀州和北境的风土人情皆不熟悉,不知该从何下手。搜索枯肠半天,仿佛记起从前看得经商的小说里,主角喜欢搞些香料和茶叶去边塞售卖,一些次等货送到胡地,价格可翻几番,可谓一本万利。穆谦想到此处,有几分心动,忍不住开口道: “要不然,咱们搞些茶叶和香料吧?说不定还能做笔大买卖!” 黎至清提出化作行商的建议,仅是为了安全考量,并未真想做生意。见穆谦眸中闪着光芒,知道他对此事兴致颇高,思索片刻后顺着他的思路道: “毗邻西境的坝州有一个互市,不仅北境和西境的商队会前往做生意,连胡旗人和西边的回浒人也会光顾,拱卫京畿的四州所产茶叶、香料乃至布匹在那里都供不应求,想来殿下在冀州置办的货物,应该不愁销路。届时,再置备些西境的马匹、虫草、兽皮,返回京畿售卖,又是一本万利。” 穆谦得到黎至清首肯,瞬间兴奋起来,不过坝州位于大成西北,路途遥远,穆谦又有几分担心: “坝州路远,那个互市本王有所耳闻,位居西北边陲,北境四年前包含坝州在内的三州被焚,其余两州亦遭重创,这些年来流寇横行,本王担心车队到不了坝州,就遭了灾。” 黎至清抬眸问道:“殿下可曾想过,为何北境四州经过四年休养生息仍旧民生凋敝,唯有坝州先缓过劲来?” 穆谦对北境五州并不了解,对四年前那场战役所知甚少,唯一熟悉的就是黎至清离府时给他留得故事:“莫非是因为当年肖沉戟的左路军自坝州进攻,打了唯一胜仗?再者就是因为有这个互市?” 黎至清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而这个互市之所以重建得如此之快,主要因为商道已成,战事一过,货物便可源源不断来往于坝州和诸州。如今冀州的货物有两条商路,一条自冀州出发,向西取道幽州,从幽州进入北境坝州;另一条则是从冀州直接进入北境雍州,从雍州入坝州。如今商队要护送殿下入北境,第二条当为首选,而且这条商道还有北境驻军偶尔看顾,可保货物安全。” 穆谦把折扇在下巴上敲了两下,皱眉道:“听着倒是不错,怕这‘买路费’也不少吧,这第二条商道是哪个世家控制的?” 黎至清未料到穆谦心思如此活络,竟然一下子想到“买路费”这层,高看他一眼,解释道: “第二条商道起自登州,当年黎氏毁家纾难,运粮至北境,走得便是这条路。黎氏因着高义捐粮,与北境驻军结下深厚交情。黎氏商队为抵达互市,要横穿辽州、雍州才可如坝州,北境驻军皆有照拂,久而久之,黎氏商队常行之路便成了商道。其他商队行此商道,往往向黎氏分个几分利,可得一面‘黎’字旗挂于马车,便可同样得到照拂。” “那岂不是,本王要从这条商道过,还得去给登州给黎氏上供?”穆谦听了这话,明显有些不耐。 黎至清笑意更甚:“这倒不至于,殿下此次为北境监军,车马取道北境商队,只需肖沉戟与北境驻军打个招呼即可,想来他们不会为难。” 穆谦听了撇撇嘴,未置可否,把手中折扇一开,煞有介事的扇了两下,然后掀开车帘喊玉絮入内。刚喊完,似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问道: “若是让你决断,至清会在这二十车上装什么货物?” 黎至清闻言一顿,敛了方才的笑意,然后把目光透过车窗投向了远处,轻轻吐出两个字:“粮食。” 穆谦先是不解,然后瞬间反应过来,黎至清压根没想借着商队来做生意,而是将一门心思扑在了北境的战事上,战时对于将士们而言,最宝贵的东西便是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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