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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衍则乖巧地窝在黎豫怀里,面上虽然懵懵懂懂,但一双大眼睛却始终盯着图纸,试图讲自家爹爹讲得东西在图上找到。 玉絮虽抱着胸站在一旁,但也在认真听着,时不时露出豁然开朗的神色。 “姑父——”黎衍因着年纪小,对这些东西还不能完全听懂,率先意识到寒英进门,他圆圆的小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冲着寒英伸开了小短胳膊。 黎豫见状,宠溺地笑了笑,放开了钳制在儿子腰间的手。黎衍方一下地,立马一溜小跑扑到寒英怀里。 寒英略蹲下身子,把小人儿抱起来,这才对着黎豫道: “主君,狼牙拍已经成功运抵南境,刚入襄州,便有越州和滇州的人前来接应,银两已经收讫,正分两批分别运往西境和北境。” 黎豫听罢,笑着点了点头,“发封函给赵大哥致谢,卓济还是由你来起草,交给让雁之改一改,他文笔还是不错的。” “是。”卓济知道这是先生有意锻炼自己,赶忙应下来,听着寒英的描述,不禁道: “没想到滇州和越州这么着急,竟然巴巴跑到南境边上来等。” “说是刚刚出了荆州地界,立马就把狼牙拍交付了,都没劳动咱们的兄弟深入南境半步。”寒英非常中肯的将南境的情况又做了补充,说完想了想又道: “主君,还有一桩事,想来还是跟您知会一声,听说咱们那一千架狼牙拍没有都运往边境,反倒是在楚州留了四百架,殿下他们已经到了楚州边界。” 楚州地处南境腹地,西北有襄州隔开京畿诸州,东有闵州隔开东境诸州,南边还有越州和滇州隔开了南蛮,四邻皆是同胞,着实没有用狼牙拍守城的必要。如今防范的是谁不言而喻。 黎豫不免担忧起来,一来若是禁军和地方常备军若真因着改革起了冲突,难免殃及无辜百姓,二来穆谦还在前方,虽说叮嘱了他要明哲保身,可依着穆谦那满腔热血的脾气,但凡百姓遭了罪,穆谦肯定会挺身而出。 一想到万一穆谦率军攻城,会伤在他自己发明的狼牙拍下,黎豫就忍不住后悔起来,早知滇州和越州还能把军械匀给深入南境腹地的楚州,西境和北境再缺钱,他也不会接这一单买卖。 黎豫蹙着眉起身,踱了几步才道: “此事可知会殿下了?” “探听消息的兄弟知道兹事体大,往西境和北境送信的同时,也想办法给殿下那边传递消息了。” 黎豫点了点头,心中稍定,只盼着穆谦认清形势,千万不要以身犯险。他踱了几步,又觉得穆谦那个性格旁人拦不住,快走几步来到案前,略作沉吟,挥毫泼墨,一封手书一蹴而就,继而对着谢淳道: “归朴,八百里加急送殿下。” 自打寒英进门,谢淳一直沉默寡言,如今听了这一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若是楚州以武力抗拒改革,那他在京畿的父兄就难逃一死;若是禁军兵围楚州,那他的族亲和一直护着他的六哥将会两败俱伤。这些都是谢淳所不想看到,但如今又不得不面对的。 谢淳怔神之际,连黎豫唤他及冠时新取的字都没听到,还是一旁的玉絮发现了他的异样,赶忙拽了拽他的衣袖,谢淳这才缓过神来,忙对着黎豫道: “主君恕罪。”
第248章 陨落(4) 谢淳这一走神,同时也把黎豫从担忧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不禁暗暗后悔起来:方才他只顾着担心穆谦可能的处境,却忘了京畿谢家已然陷入更严重的危机。眼见着谢淳从当初京畿那个飞扬跳脱的明媚少年,变成了如今成熟稳重的西境铁军将领,黎豫的心忍不住隐隐作痛,因为他经历过,所以他深谙对于京畿一个少不知事的纨绔来说,这蜕变的代价,着实有些大了。 黎豫素来温和待下,又体恤谢淳这些年的不易,从不苛责,所以操着温和的嗓音,微笑着把方才的话再说了一遍,言语间还多了几分隐晦的安抚。 “你去军中下令,八百里加急,将信函发给殿下。不知殿下那个脾气,黎某能否劝得住,只能勉力一试,希望不要与楚州起了冲突。” 谢淳赶忙接过信,感激地朝黎豫一笑。当今天下,穆谦也就只肯听黎豫几句,若是连黎豫都劝不住,那后果谢淳不敢想。 黎豫见谢淳心事重重的样子,又颇为歉疚道: “归朴,黎某与殿下商议,想向京畿在西境军中为你请一份军职,有了这份军职在身,纵使谢家真出了什么事,也能保住你。但你的父兄,是今上和郁相亲自来盯的,我和殿下能力有限,怕是——” 当初谢淳和容成业从京畿逃出来,容家是没跟京畿翻脸的,可谢淳前脚刚走,谢家后脚就获罪,若不是穆谦和北境强势庇护,还拿着黎豫把人换下来,谢淳早就跟父兄一样身陷囹圄了。 如今黎豫和穆谦不仅不计较谢家从前作为政敌的嫌隙,还选择了军权相对独立的西境将他正式安顿,谢淳心中只有感激,他虽心中极为忧虑远在京畿的父兄,但也知再强人所难实在不妥。现下听黎豫满心愧疚,朝着黎豫撩袍跪地。 “得殿下和主君庇佑,淳感激不尽。父兄那边,淳会自行再想办法,您不必这般忧心。” 黎豫知道谢淳这么说无非是想让自己宽心,以他和穆谦今时今日的地位,尚对身陷囹圄的谢家无能为力,更别说一个漂泊在外、无根无基的谢淳。 穆诚对谢家的芥蒂太深,又有心拿谢家作筏子,黎豫找不到突破口,只能像一个兄长一般拍了拍谢淳的肩膀,把人搀起来,劝道: “归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当初国公爷千方百计把你送出来,就是为着给谢家留一条后路,你可莫要冲动鲁莽。” 谢淳压抑着心头的哽咽,点了点头,不敢也不忍再面对这个话题,赶忙道: “谢主君,属下这就去给殿下发函。” 黎豫知他心有郁结,一时之间又无从助益,只能放他离去,只盼着他能珍惜当下,好好生活,也不枉费当年其父的一片爱子之心。 谢淳知道远在的京畿那一大家子必定凶多吉少,整个人都是魂不守舍的,因着着急逃离现下的局面,也没看路,一个踉跄,迎头跟郭晔撞了个满怀,被跟着郭晔一同前来的容修一把搀住。 “哎呦,谢二你小子走路怎么不看道,你不怕撞,可当心本帅怀里的孩子!”郭晔大嗓门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谢淳本就神情恍惚,撞了人就更加不好意思,刚要跟郭晔致歉,看到郭晔怀里抱着的小娃娃,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梒儿?” 郭晔见状大喜,直接把孩子往谢淳怀里一塞,又把身侧的容修往前一扯,“这是容兄弟送来的,点名要给你,本帅刚才还犹豫,现下正好,快快,把孩子抱过去,怕是他再在本帅怀里待一秒,又要哭了。” 谢淳离开京畿那会儿,谢梒才一岁多,刚刚学会叫爹爹,他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一家老小,没想到能再在异乡见到自家儿子,方才那份思亲之情再也压抑不住,赶忙把孩子接过来,紧紧抱在怀中。 谢梒不是穆延那种自来熟,先时郭晔哄了他许久,他才能安安静静待在郭晔怀中。可他已经有些时日未见谢淳,纵使谢淳能认出他,他也认不出自家爹爹,乍一进入一个陌生的怀抱,还险些被闷得喘不过气来,直接忍不住哭嚎出声。 “哇——”小娃娃可没有在书房中要低声细语的自觉,哭起来嗓音颇大,霎时间如魔音穿耳,直接震惊了书房内的所有人。 谢淳从前是个纨绔子弟,也是个听话的好儿子,父亲让他娶妻生子,他便乖乖照做,只不过婚后不改爱玩的本性,没事不着家,家中事务一概不管,更不会带孩子,在一众探寻的灼灼眸光下,直接慌了神。 “诶诶,梒儿,你别哭啊——” 谢梒虽然胆子小,但哭闹起来的气势不容小觑,眼下他就是个委屈巴巴的小孩子,不舒服了就只管闹起来。 “哇——哇——”小孩子虽然瘦,但中气十足。 郭晔见状,本来想再抱过去哄哄,奈何小娃娃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刚要到郭晔怀里,就对着郭晔连踢带打,一点都不老实。郭晔是个带兵的武将,也怕自己没个轻重再伤着孩子,见谢梒如此抗拒,只得讪讪地收回了手。 书房中有带孩子经验的,勉强就寒英和黎豫,如今黎衍赖在寒英怀中,眼见着谢淳都快急疯了,黎豫起身快走几步,把孩子接过来,照着从前穆谦教他哄穆延和穆红伊的法子,轻轻顺着孩子的后背。 过了半晌,谢梒终于止住了哭声,把小脸埋在黎豫胸前蹭了蹭眼泪,然后抓着他衣襟嗅了嗅,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 黎衍还没见过气性这么大的小朋友,姑姑家的寒雪妹妹又萌又软,性子特好,稍微一逗就咯咯笑,相较而言,这个小朋友就太爱哭了。 黎衍扭了扭身子,寒英立马会意,弯腰把怀里的小人儿放到地上。甫一落地,黎衍立马捣腾着小短腿凑到自家爹爹跟前,探头探脑,见自家爹爹怀里的小朋友也在偷偷瞧自己,立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从袖口掏了颗牛乳糖,剥了糖纸递过去。 “你要不要尝一尝,姑姑做的,很甜的,这里的小朋友都喜欢,我都不舍得给他们。” 谢梒瞧着眼前和善小哥哥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他手里那块奶白奶白的糖块似乎很好吃的样子,谢梒拿眼神小心翼翼地扫了一圈,最终怯怯的伸出小手,把糖接过来送到嘴里,然后抽抽噎噎的止住哭声。 黎衍一瞧,顿时脸上乐开了花,抬头一脸骄傲的瞧着自家爹爹,瞧,西境就没有一个小孩子能抵挡住姑姑做得牛乳糖的诱惑!黎豫笑着摸了摸儿子额前的碎发,又把手放在谢梒后颈上护着小孩子的颈椎,经过众人一番努力,谢梒终于把脑袋在黎豫胸口一埋,不做声了。 小祖宗不闹了,谢淳这才把探寻的目光投向了容修,“容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容修虽不知这孩子跟谢淳是何关系,但肯定有些渊源,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前些日子,有一小队人马夜访边防军大营,说是宁国公府的亲兵,奉他们三公子的命令,把人送来给你,咱们一看是个娃娃,自是不敢替你做主。本来想飞鸽传书让你赶紧回去,可宁国公府的亲兵说说情况危急,他们须得即刻返京,最后赵大哥做主把孩子留下了,让我送来西境给你瞧瞧,问问你是什么主意。” 谢淳没想到整个谢氏满门被囚的情况下,自己的儿子还能幸免于难,不仅喜极而泣,“小弟多谢容大哥,也多谢赵大哥,要不然真不知道哪日才能再与我儿相见。” “这是你儿子?你家不是——”郭晔瞬间瞪大了眼睛,看到黎豫不赞成的目光,话音戛然而止,顿了顿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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