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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许风亭想起来了。 那是穆禾野第一次梦遗,小孩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便亲自上手,教了教。 “小野,你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晚?” 许风亭打了个哈欠,一瞧外面都已日上三竿,平日里,这小孩早就出门练武了。 十五岁的小少年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仔细听来,似乎还有些慌张: “今日,今日我想多睡会,哥哥你先起吧。” 许风亭觉得奇怪,这都睡到正午了怎么还想睡? 不会是生病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一把掀开了小孩身上的被子,对上了双惊慌无措的黑眸,小少年的脸上正红彤彤的。 许风亭皱起眉,下意识地伸手探去: “我瞧瞧你是不是发烧了。” 手上的体温正好,并未发烧,怎么脸这么红? “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一缕青丝垂落,挠过小少年的脸颊,他的脸更红了些,偏过头捂脸道: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哥哥你快些起吧。” “……好吧。” 许风亭越过小少年,正欲去够床头的衣裳,不料太远了,一下没使上力,摔了下来。 正好摔到了另一人身上: “唔……” 穆禾野轻轻喊了一声,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感觉到某处的异常,许风亭心下一惊,当即起了身,总算明白了对方今日为何如此奇怪。 对视的刹那,空气仿佛僵住了,二人似乎都很不自在,穆禾野率先移开了眼,将头埋在了被子里,语气懊恼: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就这样了。” 许风亭被小孩的这副模样逗笑了,他将人从鸵鸟窝里拉出来,轻笑道: “这很正常,说明小野长大了,可是做了什么不寻常的梦?” 穆禾野抬起头,看了眼浅笑嫣然的人,继而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没做梦。” 但是很快,他又看了回来,似乎想问什么,但很不好意思。 许风亭大概猜到了少年想问什么,试探性地询问道: “可是不知如何解决?” 穆禾野嗯了一声,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对方。 许风亭习惯性地伸出手,揉了揉小孩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温柔: “无妨,哥哥教你。” …… “公子!您在这吗?” 见许风亭久久未归,陆二放心不下,一路找到了后院,万籁俱寂的夜色里,任何声音都显得极其突出,习武之人的听力更是敏锐。 自不远处传来哗哗水声,还交杂着点别的什么,陆二当下变了脸,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来,远处的水声忽然变大,池中人应是了个方向。 陆二赶到岸边,只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他愣在了原地: “公子……” 寒池之中,少年不着寸缕,怀中抱着一人,他背对岸边,无声地挡住了远处窥探的试探,但哪怕如此,还是能瞧见一张艳色无边的脸。 穆禾野偏过头,深邃的眉眼尚裹挟着浓烈的情欲,锋利的眸光扫来,如同深海之中的风暴,沉郁狂躁: “滚。” 陆二回过神来,当即拔出了剑,他似乎忘记了眼前之人是自己的主子,理智被妒火淹没,质问道: “你怎能强迫他!” 穆禾野深深看了眼这个侍卫,忽而轻笑一声,他回过头,向怀中人吐诉道: “哥哥,他说我在强迫你呢,要不我走?” 穆禾野作势便要起身,许风亭下意识地环住了对方,学着少年方才的方式,笨拙地吻了上去: “别走……” 他的意识已经彻底溃散,不知岸边站着谁,更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只想将眼前人留下,想要更舒服一些。 难得见对方如此主动,穆禾野当即回应了过去,一吻毕,才有闲情分出心思,懒洋洋地向岸边分出一眼: “还没看够吗?” 陆二没动,目光紧紧盯着沾满欲色的仙长,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干净漂亮的小神仙,终于是被拉下了神坛,覆上了一身红尘。 他曾在梦中无数次设想,却只是想想而已,从无有过亵渎之心,如今竟然,竟然被旁人抢了先机! 见这人如此不识抬举,穆禾野皱眉,随手取过池面飘来的落叶,腕间一动,叶如刀刃般向岸边袭去,速度极快。 陆二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叶片擦着面颊飞过,他却是动也不动,只是一个劲地傻盯着池中人瞧,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线,却像是在心口开了道口子。 疼得发闷,嫉妒得发狂。 自己珍之视之的人,怎可被人如此糟蹋。 陆二移开视线,对上了少年那双不悦的眸子,他毫不避讳,直露眼中的敌意,可惜碍于身份之差,不能做些什么,只能将一腔怒意压下,无奈离去。 穆禾野并不在意陆二眼中的敌意,这人再如何讨厌他,也还是一个侍卫而已,既然是侍卫,便要听主人的话,所有不甘都得给他咽下。 一夜雨狂云哄,浓兴不知宵永。 许风亭觉得自己恍若海中扁舟,飘飘荡荡了一整夜,在风暴里不断翻来覆去地被蹂躏,差点要被撕碎。 再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应当是第二日的事情了,哪怕睡了一夜,眼皮依旧重得很,怎么样也醒不过来。 好累好累…… 身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人应当是起身了,他无心理会,渐渐又昏睡了过去。 穆禾野小心翼翼地起身,下意识地便想看看许风亭的情况,却见对方脸色苍白,当即被吓了一跳: “大巫,药效应当解了,他怎么看起来更加虚弱了?” 圣域大巫擅蛊术,但医毒本是一家,也会些医术,这些年生了病,穆禾野都是让他来瞧的,下意识地便将大巫喊了出来。 听到少年的疑惑,自暗处现出一道身影,圣域大巫身着黑袍,查看了一番床上之人的情况: “这位公子没有中药,是蛊毒发作了。” 穆禾野一愣,继而觉得奇怪: “这些年蛊虫一直被压制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发作了?” 大巫似乎也有些弄不明白,沉思片刻后,他忽然思及一事: “古籍中曾记载,血刹蛊虫最是贪欲,情绪变化会影响宿主,能让蛊虫如此躁动的,想来也只有下蛊之人的血,这才引得体内的蛊虫如此兴奋,堪比烈性春药。” 穆禾抓住了话语中的一处信息: “你的意思是?下蛊之人已经出现在了哥哥身边?” 大巫嗯了一声: “中血刹蛊者血带暗香,但只有下蛊之人能闻到,这位公子应是被仇家找上了门。” “那我若是找到了这人,取其心头血制药,是不是就能救下哥哥是命?” 穆禾野还记得,之前大巫说过解蛊的药,只需要下蛊者的心头血便可,不过当时对于那人尚无头绪,如今对方主动送上来门,何尝不是一种机会? “照理说是可以的,但是我们处于被动一方,下蛊者可以凭香找到中蛊之人,中蛊之人却没有任何方法可以筛选下蛊者。” 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没有告诉圣子这条线索,因为这对于种蛊者而言,毫无用处。 难得抓住了一点关于血刹蛊的线索,穆禾野并不想就此放弃: “只要筛选一下哥哥在昨日接触了谁,都吃了什么碰了什么,一一查看,总能找出来的。” 大巫没说话,一个人在一天中会接触多少人,还要筛查吃了什么碰了什么,暗中接手的人何其多。 哪里是那么容易能找到的。 他看向床上之人,补充了一句: “昨夜之后,公子怕是彻底伤了根本,故而昏睡不醒,圣子若想救人,还是尽快将他送去神医谷吧。” 穆禾野脸色一变,抓着人追问道: “你说清楚?什么叫伤了根本?” “他命不久矣了,姚昔年或许有办法,送去神医谷尚有一线生机。” 这话如当头一棒打下,砸得穆禾野一阵耳鸣,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怎么可能……我,是我昨夜闹太过火了吗?” 大巫摇了摇头,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宽慰道: “自然不是圣子的错,若非及时疏解,他在昨夜就没命了,要怪就怪下蛊之人太过阴险,深谙蛊虫的习性,以自己的鲜血为引,想要这公子的性命。” “不过神医谷能做的,也只有压制蛊毒,若是能找到下蛊之人,取其心头血自然是最好。” 穆禾野若有所思,想了想,他将陆二喊了过来,简单解释了一番如今的情况后,向对方询问道: “昨日你一直跟在哥哥身边,可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或者,可有误食什么沾了血的东西?” “没有误食什么,但的确不小心见了血。” 陆二没详说,他看了眼床上静静躺着的那人,在九皇子不悦地沉下脸时,提出了一个要求: “此去神医谷,我要跟着一同前往照顾,殿下若能应允,属下自会将所知的一切尽数告知。” 第33章 二梦春分 穆禾野最讨厌别人向他提要求, 尤其是眼前这个觊觎主子的侍卫,他嗤笑一声,嘲讽道: “难得你还知道自己是下属。” 陆二依旧沉默。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 一事换一真相。 “行, 我答应你。” 届时裴无卿也会一起跟上, 这侍卫翻不了什么风浪。 穆禾野并不在意。 只见陆二自袖中取出被巾帕包裹好的一物,打开来看, 竟然是一枚染血的鱼钩: “昨日下午,风欢意给公子送来了这个鱼钩, 上面裹着冷线,公子贸然碰了碰便出血了,伤口还在右手食指上,殿下可以去瞧一瞧。” 穆禾野点点头,但并未迈出步子: “我知道,昨夜瞧见了。” 昨日他将那副身子一寸寸地看了个仔细,早已了然于心, 手指处也的确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提到昨日之事,陆二沉默了半息,他移开目光,似乎不想再看这人一眼, 虽心有不悦,还是尽职地补充了一句: “我捡到它的时候,有部分地方的血迹较为暗沉, 应当是在给公子送来的时候,提前涂了点血, 不过不知这是谁的血。” 穆禾野接过鱼钩,细细端详了一番, 一日过后,上面的血迹已经完全暗沉了下来,倒是看不出什么,若非陆二仔细,今日怕是连这鱼钩都找不回来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镇国公府从来不养闲人,派来这的人,不管是暗卫还是侍卫,都有其过人之处,这也是为什么,哪怕在察觉陆二的心思后,穆禾野暂时也不想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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