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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邻的闲言碎语多的哦,他一个埋头干活的老裁缝都听到了不少,有说豆腐郎卖弟弟的,有说荣二郎入赘进去就是等死的。 他回去再听到别人说嘴就反驳,人家小夫妻明明和和美美的,黎家家大业大就一个哥儿的找个俊俏郎君入赘稀松平常的事儿,怎么能让碎嘴子乱说。 让冬子送送裁缝,春夏又出去拿水了,茶水间就剩下黎未和容瑾,一时间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说什么。 一声短促的鸡叫打破了平静,黎未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个就这么傻呆呆地待了好一会儿,红晕自耳廓晕染上脸颊,他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容瑾,发现他的目光也恰好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一触及离,黎未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角慢慢扬起,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不好意思就行。 “我打算在拴马石那儿支个摊子,卖各种便宜的吃食。” 谈正事容瑾就不慌了,他疑惑地嗯了一声。 “你之前说炸臭豆腐不登大雅之堂,的确,它进不了得味楼,就和寻常的贩夫走卒一样不会到得味楼吃饭一样,得味楼的菜价对他们来说太高了。” 黎未以前被爹娘保护得太好,不知道人间疾苦,这几个月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让他肩膀上的担子变重了,思路也变得完全不同,他再也不会去做一些强说愁的诗词了。 “得味楼现在没有生意,可街上来往的人一点不少,他们不会走进得味楼,那我让得味楼走出去,怎么样” 第一次做出生意决策,哪怕黎未已经在脑子里反复想过很多很多次,但还是忐忑地看向容瑾寻求着建议。 容瑾却是一愣,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得味楼走的是高端局,受众面本来就窄,黎爹这个金字招牌没了后,这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顷刻间就投去他处,他们讲排场、讲局面重过吃食本身——黎爹是府城拔尖的厨子、得味楼的一桌宴席难定。 现在得味楼遇到了困局,为什么还要高高在上的去维持这些虚头巴脑的 “你想的真好,我都没有想到。” 黎未笑着说:“才没有,这也是你给我的灵感。得味楼门坎太尬,让人望而却步,我就在旁边支个得味小摊,小摊经营和楼里分开,不会降低了楼里的格调。小摊就卖一些寻常的、新奇的吃食。你不知道,后厨又有些人向我提出要走,我允了,人心动了之后留不住,但不能任其发展,现在的低谷期过后得味楼能回到以前那样的,我不能够让所有老人都离开,我要给他们找事情做。” 说完后,他再次看向了容瑾,下意识寻求着支持。 黎未的眼睛很好看,是偏狭长的杏眼,看人的时候水水润润,乍看柔弱,细看自带坚韧神采。 容瑾拢着袖子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他说:“你想的很棒,那就不让小厮明天说不卖臭豆腐了” “不,还是不卖了。”黎未摇头,“臭豆腐味道太重,卖了它就没办法卖其它了,可以卖卤味、卖清明果,马上就要清明了,用艾草做清明果卖,以前得味楼的清明果卖得很好。” “还可以卖鸡汤串,荤的消费不起,我们卖素的用鸡汤烫过的蔬菜。” 两个人越说越投机,等春夏回来立刻就被黎未支出去拿纸笔,记下他们讨论时提到的吃食。 容瑾喝了一口润润嗓子,他说:“而且不用拘泥于一个摊子,可以多摆几个,拴马石那边空地大,可以像茶水摊子那样,再放一些桌椅。摊子多个,桌椅共享,这个卖铁板豆腐、这个卖卤味,旁边的卖下水等等,做成小吃街。” “小吃街” “哈哈,说不定能够吸引来更多人来摆摊呢。” 得味楼开在长平街上,这是其一。这条东西走向的长街横贯整个东洲府不假,热闹归热闹,但热闹的不是摆摊、集市,是东边南湖码头分散出来的车马、行人,怕堵塞交通,官府不允许长平街两侧占道经营。 得味楼西边有一条南北走向的路,叫做三猴子路,因为尽头处有个小道观,道观的墙上挂着三只猴子木雕而得名。得味楼的拴马石就在那儿。这条路两侧种着樟树,早已成荫,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地上星星点点的,茶水摊子也在那儿,高大的槐树也在那边,是多么天然的一条小吃街啊。 容瑾脑子里甚至有画面了。 当然,能不能把得味楼的小吃摊生意做起来,还要看实际操作和现实情况了。 容瑾看着开朗乐天,其实是个悲观主义者,做什么事情首先与预测最坏的结果,然后再去做。他会想着,最坏的结果也就那样,只要比最坏好他就赢了。 心理上更好接受。 “我们试试,最坏就是一点生意都没有。” “得味楼现在门可罗雀的,再坏能够坏到哪里去。” 容瑾,“对,我们已至谷底,该走上坡路了。” ··· 拴马石那块儿。 冬子炸豆腐已经炸到麻木了,幸好有人来替替他,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能够喝口水缓缓。 他看向一眼看不头的队伍不免咋舌,怎么这么多人啊 “炸臭豆腐真这么好吃” 冬子嘀咕,他是吃过的,感觉怪怪的呀。 视线落在那锅卤汁上,他的口中自然分泌出口水,怪,但好像还想来一口。 容瑾这锅卤汁做的其实一点也不普通,他拿七分肥三分瘦的肉末炒了个肉糜子,足有五斤,但这五斤肉做成卤汁后每一份炸豆腐浇上两勺子,就没有多少了,吃是能够吃出肉末来,但吃着不过瘾。 没有辣椒,他放了茱萸、放了花椒,取其辛辣麻的口感。 豆腐不稀奇,但只有逢年过节才支起油锅的普通庶民来说,炸豆腐就很稀奇了。 这么一份臭豆腐吃完后,心里面就和有只小爪子不断挠啊挠,脑子里有个小声音说:反正就一文钱,再买一份吃吃吧,自己不吃也可以带回家给浑家孩子吃啊。 另外一个声音虚弱地反驳:一文钱也是钱啊。 那个诱人的小声音说:一文钱而已,你多挑一担不就来了,可一文钱的炸臭豆腐明天说不定就没有喽~
第十八章 香味翻过了墙头 “少爷让我替你,你休息个一刻钟,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喝点水润润嗓子,然后再来炸豆腐。” 刘老虎也就是刘子木着一张脸点头,不敢有丝毫埋怨。 他觉得这肯定是少爷给他的考验,只要他通过了,就不会被赶出得味楼、不会被抓去官府。 刘子个头不高,瘦条条的就和窄柳叶一样,看起来一点也不虎头虎脑、壮壮实实,喊他老虎,真老虎都要生气。他家里穷,就指着他在得味楼的工钱过日子。 不能被赶走,我要好好干。 刘子在心里面给自己打气。 一份臭豆腐出现在了眼前。 刘子疑惑地抬头,看到替他的人说:“你炸了小半天了还没吃过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是个什么滋味吧,尝尝,垫垫肚子。” 刘子知道这人是府里面来的,年纪小小却已经是郎君的贴身侍从,非常得体面。 冬子咧嘴笑,“你吃着,我去干活了,呦呦呦,人好多好多啊。” 冬子开始炸豆腐,别看他年级小,干活是相当的麻利,把豆腐贴着锅沿顺进油锅里,白嫩的豆腐周围瞬间冒起了泡泡,用的菜籽油炸的,油看起来发乌、烟气还大,但炸出来的豆腐金黄。 用剪子给豆腐剪出一道口子再浇上卤子,撒上一勺萝卜干和炸黄豆,放上一根竹签子,在干荷叶的包裹下,卖相极佳。 又多了一味炸黄豆,吃起来酥脆。 刘子嘀咕,“谁说我没有吃的,我是吃过的。” 他用签字插了一块豆腐到嘴里,最先感受的就是茱萸和花椒的辛香。 有点怪,再吃一口。 从得味楼后院出来的脚夫季老三时不时抬起手去摸揣在怀里的一串钱,就怕不小心这串他藏在里衣里面贴身放着的钱掉出来。走到拴马石这块,恰好看到之前炸豆腐的得味楼伙计在树荫底下大口大口地吃着油炸臭豆腐,他嘴巴里不自觉就流出了口水。 有了这份额外的收入,今天就不用继续去出工了,可以提前回家,家里面媳妇孩子都不知道炸臭豆腐是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季老三脚不自觉走到了了队伍末尾,不过眨眨眼的功夫他后面又多了七八人。 刘子吃完了炸臭豆腐抹抹嘴,不敢再偷闲,主动去替了冬子继续干活。冬子揉揉自己的爪子,走进得味楼里面没过多久又扛着一块木板出来了。 他把木板放在摊位的前面,有识得字的念出来:诚惠顾客,豆腐一文,今日售罄,明日便无。 “什么意思” “明天就不卖了” 人群哗然,有一些观望的竟然也排进了队伍里。 得味楼后厨,大家围在一处说的也是炸臭豆腐的事儿。 何广生带着一批人走后,店里又陆陆续续走了一些人,现在后厨就白案师傅白塘、切墩师傅周元亮、凉菜师傅等等七个人,和偌大的厨房比起来,这七个人站在里面显得那么空旷。 “臭豆腐,不登大雅之堂啊。”有人说。 周元亮吃着排队买来的炸抽臭豆腐说:“所以容瑾让在拴马石那边支个摊子卖,以后也让我们出去练摊,让我们想想摆摊卖什么,张师傅可以卖凉菜,白师兄可以卖面点,我卖啥” 白塘说,“谁说我要卖面点” “我也是,我也不打算卖凉菜。” 周元亮看着他两,“那你们准备卖什么” “不知道,少爷说了准备两天,两天后告知他,我在想。”凉菜师傅说,他长得敦厚,一双大手摸着稀薄的头发又带下来两根,“小红和小黄离我而去了。” 周元亮,“……节哀,你给头发取名字的习惯真不好。” 凉菜师傅无所谓地耸肩,“是郎君说的,又不是我的习惯,他说我的每一根头发都弥足珍贵,需要好好爱护。” 上午的时候他抓下了三四根头发,容瑾说大一大二大三离家出走喽。 凉菜师傅顿时感觉心被忽悠悠敲了一下,寻到了知音,就冲这点他是绝对不会离开得味楼的。 “可惜了,臭豆腐就卖一天的。”周元亮哀叹。 “不可惜,以后可以复刻的,好这一口的客人还会吃到。” 容瑾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从锦绣裁缝铺买来的成衣,衣服拿来的时候有点短和宽松,裁缝当下就拆了缝线进行了调整,改合身了之后容瑾就穿上了新衣裳,是一件黛绿的窄袖圆领袍,配了一根革带,革带上的腰扣是泥金色的。 黑色的幞头包头后,他身上就再无任何配饰,整体看起来却格外显得不俗,一是料子好,二就是人好了。 原主偏爱风雅的宽袍大袖,风荡起衣袖,飘渺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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