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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文钱” 其他脚夫惊讶了。 把一块刚出锅还烫呼的臭豆腐包入嘴里,烫得哈舌头,但丝毫不舍得吐出来。 脚夫含糊地说:“好吃,斯哈斯哈,太烫了,香。” 东洲处于大青江沿岸,码头宽阔,溯江而上两日便可到京都,顺水而下,一日便是入海口。 大齐立国不到五十载,太祖马上得的天下,高祖厉兵秣马收回了北凉三州,将鞑子驱赶到草原腹地,现在是永和五年,皇帝刚刚及冠,他重经济教育,大青江的漕运隐隐有更上一层楼的趋势。 沿海晒有海盐,江南多茶山、茶庄,又有种桑养蚕的习惯,东洲出产的锦缎很受南来北往的商客欢迎。 商客多了,东洲府内做各种小买卖的人自然也就多了,周围村镇的汉子农闲之时就到府城做脚夫力工,口袋里有点余钱,也愿意宽松一下自己的嘴。 更何况,就一文钱! 要是让容瑾来说,一文钱六块臭豆腐,要啥自行车啊。 见同伴吃的香,其他脚夫就有些坐不住了。 大家看看彼此,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我也去看看。” “闻起来是臭香臭香的。” “老三吃得多香啊,要是不好吃,他能这么护着” 脚夫们结伴出去,很快各捧了一个荷叶包回来,刚出锅拿在手里烫手,吃在嘴里烫嘴,可看着炸得金黄鼓起的豆腐和豆腐上浇着的卤水,就舍不得松手,卤水里面还有肉糜子呢! 一文钱,六块豆腐,还能够吃到肉,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 五六个脚夫吃着臭豆腐,臭香臭香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人嘛,都有好奇心。 坐在茶水摊里的商客就有些坐不住了,其中一个站起来说,“我去看看,说不定挺好吃的。” “帮我带一份!” 商客姓贾,他可做不起茶、绸这些大买卖,他就是弄点家乡的笋干到东洲卖掉,然后在东洲买点海鱼干、紫菜、海带之类的带回去卖掉,算个小倒爷。 贾重循着味道走到了得味楼的拴马石这块,不远处就是得味楼的牌楼和金字大招牌,门口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真是不行喽。 但拴马石这里,乌央乌央地围了大几十号人。 贾重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睁开后发现的确有几十号人顶着臭味闹哄哄站着,这个说“快点啊,我要赶路”,另一个说“谁踩我脚了”。 贾重凭着自己多年走商的经验,觉得臭豆腐肯定好吃,一猛子扎进了人群里,还没等他钻进去就听到巡街的差人大吼着让不要闹、让排队。 排队啊,嘿,真新鲜。 贾重心里面这么想着可一点也不耽误他在排队的时候抢有利位置,直接从外围变成了第三,歪歪头就能够看到拴马石旁边的摊子,一口大油锅、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豆腐筐子、卤水坛子,还有一碗切碎的黄萝卜干。 抽抽鼻子,是真臭。 但看守着摊子炸豆腐的小哥娴熟地把卤水浇在刚出锅的豆腐上,贾重的喉头微动,嘴巴里下意识分泌出口水。 正好轮到贾重了,他大声说:“我要五份!” 后面的抗议,“你一个人要这么多,后面的轮不到了怎么办” 贾重面露歉意,但行动上一点也不让,“抱歉抱歉,咱人多,好不容易来一趟东洲就想弄点特色的吃吃。” 伸手不打笑脸人,贾重又笑得低眉顺眼的,后面的人只能够嘴巴里叨叨两句。 还是旁边帮忙维持秩序的小哥笑着说:“店里面准备了很多的,做起来快,很快大家都能吃上。” 炸豆腐的刘子用搭在肩膀上的汗巾擦擦额头上的汗,他可是一点也不敢松懈,不停地炸豆腐、浇卤汁、递给客人。 一个提着篮子的小厮小跑着从得味楼出来,很快就到了拴马石这儿把篮子放在桌子上。 刘子木着一张脸看过去,冬子说:“刚削好的竹签子,少爷说了,每一份一根竹签子,方便客人们吃豆腐。” 刘子点头,手上动作一点也没敢停。 他知道经过昨晚老汤坏掉的事儿,他和另外几个宿夜的人身上都有嫌疑,要是东家心狠点,直接把他们几个送官,那他就是张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的。 他是巡夜的,他是第一个发现卤汤坏掉的。 店里其他人看他的目光也带着怀疑,他是最有可能把咸鱼扔进老汤里然后贼还捉贼的。 刘子心焦但不敢做什么,只能够硬着头皮早晨起来后继续上工,他站在空落落的大堂里难过地想说不定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这儿了。 然后 然后发生的事情,真是让刘子脑瓜子反应不过来,他一个跑堂的竟然被少爷点了到拴马石这儿炸豆腐。 油锅很热,豆腐看起来有点怪,炸的时候不臭,但煮着的卤水是真的好臭,臭得刘子觉得这是少爷对他的报复,呜呜。 这样的豆腐能有人吃吗 还真有,一个说书先生是最先来的,然后是脚夫、拉车的、摆摊的……后面他就记不清了,只觉得豆腐炸不完啊根本就炸不完。 起先说好了今天不来店里的,但臭豆腐的过墙梯提上来之后,黎未就让下人套了车带着容瑾来到了得味楼。 得味楼更加萧条,后厨的众人吃了酱骨头,嘴巴里甜、心里面苦,一张张拉长的苦瓜脸,空气中弥漫的都是萧条之气。 转机就是臭豆腐了。 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越排越长的退伍,黎未欲言又止地看向容瑾。 容瑾摸摸脸,“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你真会做生意。”黎未感叹。 容瑾愣了愣,他笑了起来,“这哪跟哪儿啊,不过是一些粗浅手段,我不会做生意,我只会做吃食。” 找托这种事情,不是现代人的专利,找人来当气氛组这事儿是老祖宗玩剩下的,容瑾只不过加了一点点小小的创意,比如找差人过来维持秩序,不过是给一些茶水钱,却能够看起来更加正规、有序,在止步不前观望的人群身后推一把——有官府背书,臭豆腐肯定错不了。 豆腐是西汉时淮南王刘安发明,臭豆腐发明者是谁,容瑾不知道,他向身边的人打听过了,东洲没有当街叫卖臭豆腐的事情,家里面的豆腐坏了,就点一些酱油、放上一些葱花当小凉菜吃,肥腻腻的,很下饭。 老人常说,豆腐放不坏,坏了也能吃。 这片土地上的人勤劳肯吃苦,舍不得浪费一点粮食,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容瑾猜度,没有卖炸臭豆腐的摊子那是因为起个油锅就很奢侈,那么多油呢,谁家舍得啊。 那锅臭掉的卤水,经过他多次品尝,心里面就转悠着一个大胆的想法——放芡水熬得稠厚一点做成臭卤,和炸豆腐不就是绝配。 那条臭咸鱼他观察过了,没有坏,臭是因为长时间腌制蛋白质变性了,那种臭是咸鱼独特的味道,就和臭鳜鱼一样,烹调之后臭香臭香的,蒜瓣肉谁不想尝一筷子。 做臭豆腐有三种办法,一种是把豆腐浸泡进配置好的卤水里,时间长了,味道吃透,豆腐变黑,做出来那味道冲天灵盖;二是利用温度,把豆腐放坏了,拿起豆腐时会拉丝,馊掉的样子,洗干净后吃,那味道也挺考验人;第三种,就是容瑾现在安排的这种,豆腐是新鲜度,炸好了之后浇上臭臭的卤水汁,人的接受度就能够高上不少。 现在到拴马石那儿闻闻,是不是味道就不臭了。 那是因为,容瑾让人停了火,不再加热那锅臭卤水。 温在那儿的卤水,味道自然就降低了。 “这个就卖这一天。”容瑾说。 黎未眉头微微蹙着,看向容瑾时的目光带上了疑惑,“是因为卤水没了嘛” “不是,别人问起,就让小厮们说那是季节限定,做起来不易,是为了回馈老顾客特意低价销售的,就卖这一天,想要吃就要等明年。” 炸臭豆腐不过小吃,豆包是干粮,油炸臭豆腐不能当正餐啊,他们得味楼做的酒楼生意,不能够在小吃上下太多功夫,不能够本末倒置。 “把酒楼的生意做起来,才是正途。” 容瑾的话,好似给黎未打开了新的大门,他有种拨云见日的豁然感觉。 原来生意可以这么做! 黎未看着捧着两条袖子毫无风雅仪态的容瑾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第十六章 “多少年独自一个的,第一次…… 得味楼后院,穿着广袖儒衫的说书先生拿着菜叶子逗着鸡笼里的小公鸡,小公鸡砸吧着黑豆眼,对那根菜叶子没任何兴趣,它在笼子里缓缓踱步,优哉游哉的。 得味楼的生意走上了下坡路之后,采买来的鸡鸭鹅卖不出去,养在笼子里也成了问题,每天要消耗不少吃食。 别说鸡鸭了,馆子里面干活的也多无所事事。 没事干,人心就浮动,与外面的人眉来眼去就容易养内贼。 工钱虽然照发,但得味楼眼见着是没什么前途了,不少人就想着另谋出路,得味楼重新开业前刚走了一批,留下了一些观望的,得味楼重新开张后明显没有好转,又有一些人想走。 说书先生站在后院这么一小会儿,就看到几个后厨的人小声耳语,他耳力好,很轻易就听到某某馆子招工,他们要不要去试试。 说书先生听到脚步声,他弯起了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点。 “老王,好久不见!” 容瑾走过去就握住王有礼的手上下摇摆,“上次见你还是上次,你看起来更加壮了。” 绝对超过一米九的黑壮汉子和固有形象中的清雅说书先生完全不搭噶,王有礼冷着脸像是上门打架的,笑着脸像是准备打架的。 容瑾感慨,这个在学馆里认识到朋友当真是干游侠的好料子。 王有礼脑袋里缓缓冒出一堆疑惑,任由容瑾晃着自己的手。 “你是容瑾” “是我是我。” 王有礼眼睛瞪得更大,“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我们不过两三年没有见面,要不是你说自己是容瑾,我都不敢认。” “中间有点变故。”容瑾苦笑,他也不想这么瘦啊,原主心思重、食睡不正常,愣生生把本没几两肉的身体熬干了。 “里面请,有事情请你帮忙。” “好说好说,当年在学馆里多亏了你教我,我才能够通过县学考试成为童生,但我脑子转不过,秀才肯定是屡试不中的,就不在此道钻营了。” 容瑾带着说书先生到了雅间,让小二上了茶水和点心,去年的明前茶,冲泡后白茶盏内叶片缓缓舒展,两叶嫩芽亭亭玉立,茶汤清透,是上好的绿茶,配着味甜的枣泥酥,搭配刚好。 王有礼心下满意,觉得二人多年没见,情分没变,自己如今就是个说书先生依旧没有被慢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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