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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家这些就是一桌子的菜了,但在得味楼端上桌的只可能组成一道菜,就和京酱肉丝夹饼子、黑椒牛肉与杂面窝头一样,都只是一道菜而已。 “真想就给两位公子上这些得了。”容瑾打着鸡蛋液的动作不变。 “我也想。” 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当然不可能的啦。 但也要满足他们的要求,所以拟定的菜单都是寻常家常菜,昂贵藏在细枝末节的角落里,比如容瑾现在做的蛋羹,南湖里的银鱼白虾用来炖蛋最好不过。如若两位公子提前预定了,得味楼可以提前订购海鲜,蛤蜊蒸蛋味道更美。 容瑾和黎未这里其乐融融的,季宁就是一脑门官司了,案板边已经堆了五只去骨失败的鸽子,不知道是巧合呢还是巧合,鸽子头方向一致地对着季宁,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不自量力。 季宁已经顾不上手上的油腥了,烦躁地揉了揉鼻子。 爷爷让他来得味楼帮忙,出门时一再嘱咐他收起在家时的散漫,在得味楼一定要听黎家的话,要是性子不磨磨好,没有凭借自己的能力闯出点小名堂来,就休想回家。季宁一出门就扁扁嘴,觉得爷爷看不起自己,到了得味楼就有心在这儿立威。 据他所知得味楼正在艰难时刻,他稍微露一手就能够震慑住他们。 他做三套鸭完全是炫技的。 可不成想,容瑾的八宝葫芦鸭已经在蒸笼里面静候熟透,他的三套鸭惨败在鸽子剔骨上。 明明在家里做得不错……行吧,他承认是还可以,连“不错”都未达成。 季宁郁卒地承认,自己炫技炫失败了。
第五十二章 鸽肉姜丝粥 “笼子就剩下一只鸽子了。” 杀了一上午的鸽子, 周元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泡在鸽子血里,天气不好,味道散不掉, 他觉得自己难闻死了。 季宁毕竟原来是客,还有季仲杰这层关系护着,周元亮不好意思当面呛他,但可以私底下和白塘蛐蛐。 “他要是再弄不好, 就没有鸽子给他剔骨了。还季仲杰的孙子呢,也就这点本事。” 白塘斜睨了一眼周元亮,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说别人前先看看自己。 周元亮梗着脖子,小声说:“我就说说风凉话,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白塘,“……” “我就是说说。”周元亮声音更小了。 “我还以为你朝着郎君弯腰,是真的要沉下心来做自己的。” 周元亮缩了缩脖子,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容瑾, 看到他拿了一个细目的竹筛子在过滤蛋液, 金黄的蛋液穿过细孔, 丝滑地落入碗中。 “师兄, 你说郎君会教我吗” “不会。” 周元亮啊了一声,他以为自己会得到鼓舞的,没想到是这么大一盆凉水。 “他做什么从来不避人,你想学就认真看, 他不教却也教了。” 周元亮点头, “郎君的胸襟没得说。” “是啊。” ··· 蛋液过一遍筛,蒸出来的水蒸蛋更好看更细嫩,放上银鱼和虾仁,蒸熟后拿出来淋上秋油就算是做成了。秋油是酱油, 出产于林家酱菜园,立秋那天用黄豆、麦子、麸皮日晒夜露到深秋,做成的第一缸酱油才能够叫做秋油,林家做出来自家吃或者送亲友的,不对外销售,他家的酱菜好吃和酱油是自制的也有很大的关系。 秋油淋上后效果和生抽差不多,颜色不深,却鲜。 蒸鸡蛋的功夫,容瑾又炒了几个菜和做了一锅圆麦碴子粥。 不是想吃百姓味道嘛,那就给他们准备妥妥的忆苦思甜饭,就不知道那些金贵的公子肠胃能不能受得了。 说是这么说,容瑾可不敢真的这么干,做的菜虽然粗野,却丝毫不粗糙,有种返璞归真的田园野趣,他想这应该就是贵公子需要的百姓味道吧。 “上菜吧。” 容瑾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却是落在季宁那边,笼子里最后一只鸽子终究没有看到明天的太阳,成了季宁案板上的白条鸽。鸽子是好鸽子,季宁却迟迟不敢动手了,盯着鸽子仿佛要把鸽子盯出两个大洞来,旁边捅破的鸽子无声地宣告了他装逼失败。 容瑾不擅长安慰人,当然,季宁那隐藏在嬉笑表情下骄傲的自尊也不容容瑾去安慰,他绕过季宁把那些捅破的鸽子收走。 “没用了吧,我拿走了。” 季宁茫然地看过去,目光愣愣的。 “拆下的骨头炖汤,鸽肉去皮放多点姜丝做个肉粥。” 季宁神魂还在游离,他就是下意识地点着头。 鸽子民间有说法大补,所以吃鸽子大多数是用来炖汤,放虫草、放红枣或者和淮山药这些滋补养生的东西一起炖汤。容瑾不热衷于喝老火靓汤,他个人认为汤里面不是脂肪就是嘌呤的,所以以前他开的餐馆里很少有荤汤。 他认为更养生更滋补的方式是吃肉,鸽子肉去皮后切小块放入鸡油里面略略煸炒,他切了整整一个大姜块的姜丝与鸽肉同炒,炒好的姜丝鸽肉放到粥锅里,出锅时他会撒上白胡椒粉的。 雨天潮气重,吃点姜丝能够祛湿。 倒是季宁那边反应过来了,他把刀放下,鸽子推到一边,很有点丧气地说:“我不知道怎么整鸽脱骨了。” 越做越错,连最拿手的开皮都在慌乱中混乱了。 一连捅破了五只鸽子,把得味楼的活鸽嚯嚯完了,他那点面子早就□□稀碎,谈不上维护不维护,还不如直接撕下脸皮承认自己不行,比把最后一只鸽子都捅破了三套鸭做不成强。 “我看了,你每次捅破的地方都大差不差的。” 容瑾走过去把砧板上的鸽子翻了过来,露出鸽背,“这块肉薄,你何不换成大的菜刀顺过去,不要用小尖刀一点点划拉。” “啊”季宁脸上是浓浓的茫然,“我爷爷都是用小刀的。” “就算是给你爷爷剪刀、砍刀、柴刀,他都可以完整地给鸽子脱骨。”容瑾说的一点也不客气,“你是你爷爷吗,你可以学他的手法,但不要照猫画虎,你画不出那份筋骨。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会使用工具,小刀划割做不好,你就换大菜刀披肉。” 中式大菜刀看着大、凶、笨重,能够流传那么多年,是经过老祖宗严选的结果。无论是斩件、劈肉、砍骨、拍蒜、开罐头等等,都能够轻松掌握,真以为工具越小越好用吗,小代表精巧,需要更细腻的手法,容瑾怀疑季仲杰甚至能用手撕剥。 他已经私底下问过黎未了,知道了季仲杰是何许人也,可以说是他们这一行的巅峰所在。 御厨啊,被皇帝誉为天下第一厨的御厨。 哪怕暗地里哔哔皇帝一人的口味代表不了芸芸众生,但皇帝给的逼格在,谁不想要这个殊荣,青史留名也。 季宁快要散黄的脑浆子忽然蹦地被重锤砸了一下,他隐隐有了一些感觉,但云雾太厚,他没能彻底拨开。 他喃喃地说:“我试试,试试。” 容瑾点到为止,转回去就去看小碗的水蒸蛋。 黎未刚巧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刚才随着上菜的伙计一起去了前店,到底是不太放心给两位不知来历和底细的贵公子吃忆苦思甜饭,他在那边守了会儿,见没有反馈就回来了。 没有反馈就是最好的反应。 回来时他身上带了一身的水汽,但神色不错,嘴角弯着,眼睛里是轻松的笑意。 “大雨天的,店里面有四五桌客人,比我预想的要好。” 容瑾看了眼外面,“小点了。” “比刚才小多了。”黎未说。 容瑾打开蒸笼,垫着一块干净的抹布把水蒸蛋拿了出来,淋上秋油,澄黄的鸡蛋羹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酱色,他又拿了油壶点了一些清油,酱油上飘着大大小小的油花看着更加有食。 “刚才没有淋油啊。”黎未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容瑾笑而不语,“忆苦思甜嘛,就清减一点,他们不缺油水。” 黎未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头,“行吧。” “别担心,味道一样的,你品鉴一下。” 黎未就知道水蒸蛋有自己的一份,但心里面知道和实际看到是两回事儿,此刻看着水蒸蛋,他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就是满足和喜悦。 “一起吃。” “中午吃鸽肉姜丝粥,水蒸蛋,窝窝头我也留了几个,吃这些。” “好,要不要临窗观雨”黎未打趣。 容瑾有些意动啊,“我们也风雅风雅。” 得味楼地方空得很,开个后院的小包间,用火稍微烤烤,把里面的潮气和清冷烤掉。推开窗,能够看到屋檐一角垂下的雨帘,有嗦嗦水流声,雨链最下是绽放的铁莲花,被冲刷得亮闪闪。 雨没那么大了,打在蔷薇花墙上,风吹进屋子里,带着潮湿的雨水气息,有点清凉。 看着灰蒙的天空,有些泛白泛亮了,也许午后就会停雨。 粥用小炉子煮着,不会冷掉。 他们还温了一壶黄酒,抿上两口,黎未的脸就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容瑾收回了视线,眼角眉梢透露出淡淡的笑意。 前店三楼,公玊良看小主子多吃了几口,很显然对得味楼上的菜很满意,他跟着就开心了起来。
第五十三章 手撕咸鱼鲞 窗外雨停了, 雨水顺着瓦檐向下落,滴滴答答。 空气中除了雨水的清透湿润之气,还有饭菜的香, 清素的时蔬、简单的炒肉、结皮的粥米、咸香的酱菜……这是一桌简单的、不见浓油的餐食,菜窝窝越嚼越香,点一些虾酱,颇有些越吃越想吃的劲头, 还有刷了清油、撒了芝麻、撕成一条一条的鱼鲞,微咸, 吃着干香。 最后一茬冬笋片与肥厚的木耳、脆嫩的山药片同炒,一碗皮肚汤里放了几只小河虾和几个荠菜肉丸子、油炸肉丸子。 赵昀又喝了一碗汤之后放下了筷子,脸上的郁色扫去了不少,眼底的不快散尽。也许是因为饭菜很合口味,也许是因为外面的风雨停了,青天已现, 隐隐有阳光出现, 天气变好总是让人心情愉快的。 桌上杯碟撤去, 站在一旁伺候的公玊良打开了茶盖, 舀出清透的茶汤。 “六爷,得味楼的茶差了一些,下次出门我们自己带着茶叶出来。” 澄澈的茶水盛在小盏里,盏是东洲府本地窑口出的茶盏, 釉色清晰、触手有玉质感, 得味楼总不会用太差的东西,特别是楼上雅间和后院的包厢,东西不说顶好,但也不差, 被公玊良嫌弃的茶是南湖边小茶园摘的小叶绿茶,茶树是新栽的名种,茶园没什么名气。 今年的还没上市,去年的便是新茶。 两片小小的芽叶在茶盏里面轻轻转身,像灵动的精灵,水是大早晨打来的南湖湖心水,干净、透亮,清爽、绵柔,用来煮茶最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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