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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父干脆起身,想去隔壁看看孩子,不过老旧的木门刚吱呀一声被推开,不知想到什么,他便又轻轻关上了。 赵云澜和孩子睡里头。 他个汉子夜半进去,不合适。 蒋父在屋子外头站了好一片刻,才叹了声离开。 家里的簸箕不够用,他想做些活儿来分散分散心神。 盛夏月光明亮,坐院子里倒也勉强看得清,前儿竹子已经都劈好了,就是还没寻着闲做。 这木竹条若是留久了会森*晚*整*理干,倒时再拿来编簸箕,韧性不好编不了,正好的这会儿做。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正忙着呢,赵云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来。 蒋父吓了一大跳,回过头,就见赵云澜正披着件衣裳站在他后头。 赵云澜朝他走过去,又问:“睡不着吗?” 孤男寡男的,又是大半夜,多少是有些不合礼数,若是被人瞧了去,怕是又要说闲了。 蒋父原是想立刻进屋去,可见着赵云澜朝这边过来,便也不好直接走了,他起身把坐着的小凳子拿起来拍了拍放到他跟前,自己则是坐到了一旁的木桩子上。 这是两月前唐家厨房换房梁,去山里砍了大树剩下的。 蒋小一找坟的时候见着了,唐家砍的高,树桩子还留了一大截,蒋小一回来同着蒋父说,清明过后,父子俩便去隔壁钱家借了把锯子,上山哼哧哼哧的锯了半天,弄了两个木桩子扛了回来放院子里。 这是坚木,即使风吹日晒十几年都不会坏,平日搁院子里,去干活回来了就能歇,不用再跑堂屋去找凳子,而且每次坐完了又得搬回去,总归是不方便。有两木桩子能方便些。 赵云澜听见他应了一声嗯,而后便没再说话,低头编着箩筐,极为专注,仗着对方看不见,赵云澜目光毫不避讳的落在他脸上,视线紧紧盯着他。 蒋父五官其实是非常好看的,虽说是村里汉子,要天天干活,但大概是像娘的缘故,又长着酒窝,因此蒋父模样看着并不像其他汉子那么‘彪悍’刚毅,但又不显娘气。 若是年轻一些,那瞧着便是阳光的邻家男孩,蒋小一三兄弟,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真是半点都不像着黄秀莲。 赵云澜打量片刻,才又问:“可是心情不好?” “是有些。”蒋父不想再说这话题,反问道:“你咋的不睡?可是我方才搬竹条的时候吵着你了。” 说完他眼角余光瞥了赵云澜一眼,见赵云澜煞有介事的点了一下头,蒋父直接噎了一下。 他也就是客气那么一说,这人竟还当真了!! 他去后院搬竹条的时候,有几根太长了抱不住,拖在了地上,可那声儿并不大。 蒋小二那咳嗽声和蒋小三那雷似的打呼声小的时候尚且还好,大一些些后,蒋小一把他们两从屋里搬了出来和他一起睡。 他觉得自己这两儿子,不管是咳嗽声还是打呼声,几乎是震天响,就只两晚他都遭不住,惜命的赶忙搬到堂屋来了,不敢再和他们睡同一屋。 赵云澜跟他们睡了这么久,那么吵他都能天天睡得香喷喷,现在却点头,说被吵到了。 咋的,欺负他老实人啊?? 赵云澜扫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不解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蒋父赶忙摇了一下头。 自下午开始赵云澜见他情绪就不怎么高,便问:“你是在担心小二和小三吗?” 蒋父闻言,十分纳闷:“我担心他们干什么?”这两娃子如今是吃得好睡得香,他该担心啥啊? 他问的理所当然,赵云澜都差点噎着了。 当父母的谈起孩子的病,担心担心,似乎是正常的吧!蒋父要是不担心这个,那他一下午郁郁寡欢个什么劲? “那你今儿下午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蒋父叹了声,编簸箕的手也慢慢慢了下来:“我就是觉得可惜,又有些怨,要是黄秀莲当初不闹合离,两个孩子估摸着也不会这样,要是他们健健康康的,我死了都能乐醒。” “……” 赵云澜垂下眼眸,顿了一会,声音微沉又壮似无意的开口问:“那你还想着黄秀莲吗?” 蒋父想也不想,立即回道:“想啊!” 赵云澜静静看着他,无声的咬紧牙关,他觉得这两字就像两巴掌似的,不分缘由,也不由分说,直接迎面朝他打了过来。 又像一双无形的巨手,在左右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浑身发冷的颤抖着,觉得指尖都凉了,心脏也不可避免的紧缩一阵,难受、沮丧、气愤齐齐涌上心头。 他想问蒋父咋的想,人都不念半分旧情的走了,如今跟着丘大柱双宿双栖,你咋的还犯贱去想她? 可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听见蒋父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惋惜,说: “我时常想扇她两巴掌,可就是没逮着机会,一直扇不着,我就一直想。” 赵云澜:“……” 赵云澜闻言沉默了一瞬,不是很想说话。 这人已经无敌了。 难怪每次蒋小一同他说话,没说几句父子俩就嘎嘎直笑。 他看着蒋父,是又觉好笑,又觉无奈,心里也有些软软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蒋父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赵云澜微微摇头,眼眸中还带着笑意:“没。” 他沉默了好一片刻没再说话,周遭陷入无边的沉默,蒋父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编制簸箕。 两人没说话,院子里却是吵吵闹闹,即使关了门,依旧掩不住两孩子的咳嗽声和呼噜声,虽是隐隐约约,但再加上外头的蟋叫声和蛙鸣声,院里倒也算得热闹。 蒋家外头,村道下面过去就是一大片稻田,插了秧后,又因着盛夏,里头田鸡最是多,夜里总爱呱呱呱的叫。 在这一片喧杂声中,赵云澜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在如雷的心跳声中,低低的开了口。 他问:“蒋大哥,你有想过再娶一个吗?” 大概是紧张,他手指微微蜷缩着,越说声越小,到了后面,声音几乎被虫声掩了过去。 蒋父就听见一声蒋大哥,你有……后面的就听不到了,只见他嘴巴动了动。 “你说啥呢?” 这话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启齿,又好像因为有过‘经验’,因此再次问出口,赵云澜到是没了方才的臊意和忐忑,他挺直的脊背松了下来,语气缓缓,甚至脸上还带着丝丝笑意,再次重复: “我问蒋大哥,你有想过再娶一个吗?” 他问的坦坦荡荡,完全一副唠闲的模样,要是羞羞答答,蒋父没准的还会纳闷多想,这会儿他只以为人好奇,而且对方乃是富贵人家,知书达理,也不可能看上他个只会干活的庄稼汉子,应该唠闲随意的问一嘴,于是他便摇摇头,如实道:“不想。” 他竟然不想?? 赵云澜心脏像是被车轮撵过了一般,胸口立时闷闷沉沉的,脸色顿时就寒了两分,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又紧,指尖青白。 他沉着声:“不,你想。” 蒋父怔道:“啊?我没有想啊!”他想不想的,难道自个还能不知道吗? 蒋父话刚落,赵云澜脸又沉了:“我说你想你就想。” 蒋父:“……” 这真是欺负他老实人是不是? 自家哥儿爱驴他,这人也爱欺负他,咋的,是不是都当他好惹的? 不发次威,这人都不晓得他厉害。 蒋父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啊对对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这话活像个大渣男。 “……”赵云澜一噎,都要气笑了。 蒋父看了眼天色,虽是已经进入夏季,但才五月,村里夜间还是有些凉的,他怕对方又再问些乱七八糟的事,出声催促:“你不困吗?赶紧进屋睡吧,外头雾气大,坐久了怕是要受寒。” “那你呢?”赵云澜反问他。
第201章 蒋父手上动作不停,说:“等编完这几根竹条,我也歇了。” “那我先回屋,你也别太晚。”赵云澜闻言,这才起身进屋去。 蒋父睡得晚,但起得快,毕竟先头他时常天蒙蒙亮就起,已经习惯了。 白子慕进到厨房的时候,见着他已经熬好了一锅粥。 蒋父看到他舀了两瓢冷水放盆里,虽说已快五月中旬,但山里早上还是有些凉的,他指着旁边的锅:“我热了点水,你拿热水洗。” “嗯!”白子慕打着哈欠,舀了点热水,洗漱完依旧还是没什么精神。 蒋父看他梦游似的,连连摇头。 这小子晚上睡得也快,早上起得也不算早,照理说应该是睡得够了,可这小子天天早上起来,都像半夜偷偷去摸了狗似的,天天起来都一副好像总是睡不够的样。 他叹了声:“今儿炒啥?是凉拌蕨菜还是炒点酸菜?” 桌上搁着一把野葱,是前儿黄阿叔上门,说是李菜花托他送过来的。 正好的拿来炒鸡蛋。 白子慕从碗柜里拿出昨晚焯过水的蕨菜:“弄个凉拌蕨菜,再弄个野葱炒鸡蛋,酸菜今儿不炒了,爹你还没洗吧?” 洗过的酸菜放不得久,蒋父摇头道:“没。” 鸡蛋炒好,赵云澜带着几个小家伙进来了,蒋小一跟在他们后头。 吃了朝食,几个小家伙搁家里写课业,蒋父去出摊,他腿脚不便,挑着重物不好走,这一个月都是白子慕挑着豆腐跟着他一起去,不过今儿王二路来接赵云澜,白子慕和蒋父便搭了趟顺风车。 蒋小一没跟着蒋父去,客人不多,蒋父一个人能忙得过来,而且有时蒋大石没事干了,也会出来帮忙,他便留家里,打算去给黄瓜和豇豆苗搭架子,顺便的挑点粪水放。 地里种的南瓜苗已经开始爬藤了,黄瓜苗和豇豆苗也长了好些,趁着还没爬藤的的时候,得把竹挑插下去,让着它们顺着竹条往上爬,不然要是不插竹条,让它们像红薯藤那般长地上,等后头结了黄瓜和豇豆,挨着地,容易烂掉不说,也结得不好。 他扛着一捆小竹条刚到地里,发现唐家的婶子已经在菜地里头忙活了。 见蒋小一扛着一大捆竹条,远远瞧着,就光见着竹条和蒋小一的两条腿,待近些了,见他弯着腰,唐家婶子哎呦一声,说他咋的扛那么多?压坏腰了可如何是好,赶忙扔了锄头过去帮忙。 这竹条已经砍了快两个月了,一直搁后院屋檐下,都干了,虽看着大捆,但并不咋的重,蒋小一说不用,可唐家婶子实在热情,他只得放下来,和唐家婶子一起扛到菜地里。 黄瓜叶子绿油油,又大,豇豆苗和黄瓜苗也长得好,辣椒苗、丝瓜苗和茄子苗虽是还小些,但也长得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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