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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闭上眼,他脑海里反反复复的,想的都是蒋小一。 想他笑时脸边荡着两个浅酒窝,眼睛弯弯的模样。 想他吃糖时,一脸满足的模样。 还有……他看向自己时,那含羞带怯又勇敢的模样。 蒋小一不停的在他脑子里蹦啊蹦,他有些心烦气躁,翻了个身,朝着窗外看。 外头月朗星稀。 意识又不受控制的想,这会儿这么晚了,蒋小一忙完了吗? 应该没有,往常这个点,他刚给两个臭小子洗屁股。 油灯略显昏暗,白子慕收回视线,默默盯着它看了半响。 之前天天在一起,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如今分开不过一天,他隐约发觉,自己很想蒋小一,也很想两个臭小子。 他不见了,也不知道两个小鬼会不会哭,蒋小一以后又该怎么办,之前不晓得哪里听来这么一句话: ‘有的女孩子什么都不用做,嫁得良人一生幸福,有的女孩天生善良,可是人间疾苦,却在她身上一样不落。命运就像蒲公英,风起而涌,风止而息,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 在封建时代,姑娘哥儿,便如那蒲公英一样了,村里人都说蒋小一年纪大了,条件不好,嫁不了什么好人家,那若是嫁那不好的,受了欺负,怎么办? 一想到这儿白子慕便有些坐不住,想回去盯着蒋小一,要是自个不在,他真受欺负了,谁来给他出头? 可是不离开……人妖确实殊途。 传说古有神兽,青龙白虎,龙凤呈祥,可白子慕却从未见过。 以前他觉得这是老祖宗杜撰出来的东西,但师傅告诉他——有。 那时修真及大妖者遍布天下,可是后来天地异变,灵气稀薄之后,环境不再适合修者修炼之后,不得已,大家便都‘迁走’了。 而且,也不是建国后不许成精,而是修炼难,成精难。 很多小妖寿命支撑不到成精的时候,便都挂了。 因此想成精,想化形,只能走些旁门左道。 像取人阳气,采阴补阳……为了避免多生祸端,建国后,便再也不许小妖成精了。 大周灵气比A市还要稀薄,如果空间袋里的丹药吃完了,没有丹药辅助,继续修炼下去,也成不了金丹,化不了神,他除了能比寻常人多活百余年外,再没旁的。 自从师傅和师兄不在之后,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个人,吃了睡,睡了吃,一直重复着这样枯燥且乏味的日子,百年如一日。 如果继续修炼,活个几百年,可一个人……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如果可以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喜欢的人,同他伴到生命的尽头,其实,只百年,似乎也比两百年,三百年,更有意义。 喜欢的人…… 白子慕食指微微一动,这四个字刚一闪过脑海,他又自然而然的想起蒋小一。 他为什么会想起蒋小一? 因为…… 有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来,白子慕猛然从床上坐起,被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之前未曾细想,但可以肯定,蒋小一对他而言,同着旁人都不一样。 他这辈子没挨过打,身为清明宗的小太子,要是谁敢动他,他不把人打残废他都不姓白,可蒋小一至今还好好的。 恢复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蒋家,也并不是离开不了,而是…… 那种无法言明的,对蒋小一模模糊糊的感觉,逐渐明朗了起来。 答案已经浮出水面。 他喜欢蒋小一。 因为喜欢,所以他在他那里,是特别的。所以在看到蒋小一要跌倒时,他想都没想便冲了过去。所以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 这喜欢虽然不知缘由,也不知从何而起,但‘感情’和‘喜欢’这种东西,本来就有些奇怪。不是所有的事情,背后都有理由。 当初不是没有人追求过他,相反,因为模样好,追求的人什么性格长相都有,上到五十富婆,下到六年级的小姑娘,不少人都对他表过白。 在物质横流,信息流畅的时代,她们追求人的手段多种多样,比蒋小一厉害,有那含蓄的,有直白的,有热情到令人无法招架的,有为讨他喜欢,不惜一掷千金的,也有不惜顶着烈日苦苦等在工地外头的。 可当时面对那些人,他心里没有半点想法,还苦口婆心的叫人回去好好上课,而蒋小一…… 蒋小一追求人的手段,单一且乏味,比不得那些小女生万分之一。 一见钟情太肤浅,日久生情又太过苍白。 二十岁的少年,喜欢和情绪一样,是极难控制的。 他喜欢蒋小一,大抵是因为他太喜欢他看向自己时,眼里那不加掩饰的爱意。 ——胆怯又勇敢。 ——害羞却热情。 ——真诚且热烈。 他被此深深吸引。 也是蒋小一,让他第一次,产生一种名为怜惜的感情。 虽人妖殊途,可这壁垒不是不可以打破。 他可以破其灵府,引其灵力稳固人形,虽然代价便是他以后可能再也无法修炼,但能与喜欢的人,白头偕老…… 也不是不行。 考完试就回去吧! 不然蒋小一总在他脑子里跳啊跳的,他都要思念成疾,英年早逝了。 隔天天不亮,小二便过来,敲了白子慕的房门,喊他起来。 白子慕拎着个小篮子,一路打着哈欠,到衙门外头时,人还有些浑浑噩噩。 这会儿也不过四点,衙门外头排了长长两列。 为避免藏私舞弊,需待官兵一一检查了,方能进入考场。 深秋的凌晨还是有些冷了,白子慕探头探脑看了半响,觉得这检查的速度有点慢,这考场晚进早进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便走到一旁,打算休息休息,结果刚一坐下,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哎呀。”白子慕回头一看,有些惊道:“老爷子,怎么是你啊!这么早的。” 主簿笑道:“县令忙,我得过来看着。”他上下打量白子慕一番:“怎么样,紧不紧张?” 白子慕摇摇头。 紧张个毛线。 他又不是没考过试。 往年县考,主簿也会跟着忙,他见过太多学子,报名的时候就显得很紧张,排队检查进入考场的时候,就更不得了了,那真是抖得不成样子,每年都有那么几个,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这会天未亮,衙役在队伍两旁点了好些火把,到也勉强看得清。 好多学子白着脸,一看就知道紧张得不行,今年算是好,以前还有人排着排着,就晕过去了。 主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白子慕脸上森*晚*整*理,仔细看他,见他双手撑着下巴,脸蛋生得俊逸好看,懒懒散散,真的是丝毫不慌,稳如老狗。 主簿又穆然想起他昨儿进入衙门,毫不胆怯,那模样就跟逛菜市一样,顿时觉得这小子有两把刷子。 寻常人见了衙役都害怕,更别提衙门。 可白子慕警局进了八/九回,第一回被抓回去,里头的警察叔叔见他模样好,还会笑着问他:‘哟,小伙子,犯了什么事啊!’ 第二次:‘怎么是你。” 第三次:‘怎么又是你。’ 最后几次再见白子慕,大家是麻木了,直接是:‘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去给你整点吃的’ 他进警局就跟回自个家一样,现在区区一个衙门,实在不足挂齿。 主簿问:“昨儿交代你买的笔墨吃食可都买好了?” 白子慕肉疼道:“买好了。” “我看看。”主簿拿过他脚边的篮子,掀开上头盖着的布,里头一毛笔,一墨锭,还有两个大馒头。 县试不同院试严格,院试考三天,这三天,考场全面封闭,除了弃考,和半道的突发状况外,考生不可随意走动,也不能随意进出考场,县试则不同,晚上还能出来,衙门不负责置办吃食,中午这一餐,都是考生自备。 衙役检查严苛,学生不止要脱衣裳,带的毛笔、磨锭、吃食都得仔仔细细的检查。 肉包凉了吃起来容易闹肚子,而且衙役掰了包子还不算,里头那坨小肉馅也是不会放过,总是拿着掰了又掰,这样的留到中午,怎么看怎么腻,而且考试的时候,心思全在卷子上,也没几个有那心思去想着吃东西,主簿有经验,便让白子慕买两个馒头就行了。 笔墨不便宜,白子慕昨儿同主簿借了半吊钱,原以为够够的了,结果一到店里头,最便宜的都得一百三十九文,可把白子慕心疼得够呛。 眼见着时辰要到了,主簿拍拍他:“小子,好好考。” 白子慕也想好好考,可进入考场,待衙差发了卷子,一看那题目,白子慕当场就懵了。 文文绉绉。 题意半懂半不懂。 这还考个锤子。 可他当校长的小孙孙说了,考试,最忌讳留空,要是数学题,不懂解,把记着的公式全写进去,运气好要是套对了,还能得个两三分,语文就更不用说了,不管会不会,只管往死里写,就算离题十万八千里,那改卷的老师是但凡有点良心,都会给一点辛苦分。 要是英格力士,他会的单词有限,估计还真不知道如何下笔,但‘语文’…… 瞎掰它个一千字还是行的。 这会卷子上就三题。 一题理论,一题类似完形填空,一题‘实践’。 理论摘自《论语》,填空出自《经论》,考的是学子的‘基本功’,看其基础理论和知识贮备扎不扎实,一般写个释义就好了。 另外由于县试的第一场考试尤为关键,因为它决定了考生是否有资格参加更高一级的府试,所以,单纯的靠死记硬背定然是不行,为考察其考生对所学知识能否进行活学活用,以及基本的书面表达能力过不过关,自是要出道‘实践’题。 实践题总结下来就是,官应为何?对‘官’又应该怎么看。 白子慕都哽了。 还能怎么看。 肯定是用眼睛目不转睛的看啊! 问这种问题。 白子慕想了半天,最后懒懒散散写了半个时辰。 也不晓得对不对,反正是会的他都写了,不会的也瞎掰了,至于考不考得上,全看运气。 五天是一晃就过了,白子慕考完了,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主簿的见他从考场里飘出来,好笑的问他考得咋样,题目看得懂不?会写不? 白子慕还没说话,主簿就往他提着的篮子里看。 这一看,那真是不得了啊! 那磨锭都用了大半,往年哪个书生能这样? 考场里的书生只分两种。 一种是懂的。 一种是不懂的。 懂的才会用得上磨锭,不懂的,有时候在里头坐一天,一个屁都蹦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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