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的林滋荣不再存有此种幻想，赵蔷的父亲不会反思，赵蔷的母亲大概会在犹豫中权衡利弊，最终依旧选择丈夫，甚至可能联合丈夫一起反过来质询赵蔷。
林滋荣觉得很累，心累。
为什么最坏的事全都发生了？甚至比他想象的最坏结果还坏很多……
其实他本人和赵蔷并没交情，两人每次无论电话还是见面，都是标标准准的工作关系。可他就是发自内心同情赵蔷，也许是因为赵蔷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经手的工作的关系，无论是帮赵蔷宣传，还是帮赵蔷解决前一个负面热搜，都是他首次切切实实地体验到去解决一整件事。
他为赵蔷写了很多文案、联系了无数人、加了很多班，甚至占用了大量“悟道”的时间，所以赵蔷于他而言更像一个努力的成果。
一方面，他同情赵蔷，认为天道酬勤才是真理。赵蔷这样踏实努力的女孩，应该有一个光亮明媚的未来。
另一方面，他真的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成果”就这样夭折，就这样陨落！否则他没日没夜加的那些班算什么？
“贝姐，”林滋荣肃容道，“真的没有余地了吗？”
贝霄菲不答，她也想保赵蔷，虽然理由和林滋荣完全不一样。
自进公司起，她的志向便是青云直上。她有野心，有实力，有机遇，而时任宣的赏识也是她除此之外最大的底牌。
可惜她没运气。
直属领导多次打压，手里艺人不是平平无奇就是频频爆雷，这些都使她的扶摇之路迤逦难行。
而赵蔷这次事件更是令她受到了几个领导的单独约谈，明明包括她在内的小团队配合良好，大家每日勤勉工作，努力解决每个问题，但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
恐怕问题独独出在赵蔷身上。赵蔷是个不安定因素。
即使没有公司介入，贝霄菲也不想在赵蔷身上花时间了，赵蔷和她的父母都是定时炸弹，谁知道以后还会爆出什么雷？
可毕竟赵蔷是她牵头签的，之后又在赵蔷身上花费了大量精力，沉没成本是她无法承受之重。且如果她完全放开赵蔷，那么领导更认为她押注错误、缺乏能力，所以目前最好的方案还是帮赵蔷度过危机，这样才可能扭转领导们对她的直接看法。
可目前的情况……贝霄菲是完全看衰的。
公司准备放弃赵蔷，不可能再在赵蔷身上投注资本，没钱没助力，就意味着反黑事业会处处受阻，即使他们团队再努力，也无济于事。虽然公司放弃赵蔷还不是定局，但几个领导对赵蔷态度基本统一，赵蔷被放弃是迟早的事。
贝霄菲心绪芜杂，默然不语。
林滋荣继续道：“贝姐，你可以再去跟上边争取一下吗？给我些时间，我去和赵蔷谈谈。”
贝霄菲一听林滋荣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她已经和赵蔷、林欠沟通过了，但结果呢？赵蔷一副爱怎样怎样的消极态度，林欠则不停地抱怨赵蔷签公司就是个错误，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从根本上就不是一个运动员该做的事，注定不会有好的结局。
贝霄菲想到此终于绷不住了，她大声道：“还谈什么？难道你还幻想事情能反转吗？她赵蔷和林欠一开始就高风亮节、出淤泥而不染，处处和我作对，我写个宣传文案他们都要来质疑我，这回好了，她们质疑我卖人设、卖赵蔷，可她赵蔷却早早把自己卖了！还能怎么办？出了这样的丑闻，公司最后问责的是我，我的职业之路很可能也被搭进去！”
林滋荣和南燃都是第一次见贝霄菲发脾气，虽然贝霄菲每日风风火火，有时也会佯怒训斥他人，但那仅是贝霄菲的驭人之道，训完人不久贝霄菲就会找机会给个甜枣。像今天这样真的发怒、真的讲出心里话还是第一遭。
会议室里再次一片死寂。
“贝姐，我理解你的难处。”这次又是林滋荣先打破了沉默，“上边的压力和赵蔷及林教练的不配合都令解决事情难上加难，但我们不能束手待毙。”
贝霄菲怒意未消，“束手待毙……束手待毙是我想的吗？但问题是还能怎么办？照片已经被全世界看见了，谣言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网络，公司现在对赵蔷避之不及，那些领导们想的是赶紧甩掉这个包袱，然后再找个垫背给上边更大的领导交差，那个垫背的是谁？你们说，除了我还有谁？”
“如果什么也不做，你说的这些是肯定会发生的，不但你成为炮灰，连我和南燃也跟着吃挂落，没人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林滋荣针锋相对道。
林滋荣理解贝霄菲的处境，也明白她心中所想。即使他和贝霄菲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但他可以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
且现在事态已经够严峻了，如果他们内部再出现分歧，那结果只能是糟上加糟。
林滋荣虽然不满贝霄菲的态度，但他不打算和她吵。他早就不是那个冲动做事、“用拳头说话”的林滋荣了。
于是林滋荣没继续针对贝霄菲，而是语气转缓，理智而坚定地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引颈就戮，现在就利用公司没正式出文件放弃赵蔷的最后一点时间，咱们通力合作，争取让事态扭转。” ----
第 45 章
也许是贝霄菲被林滋荣说动，也许是贝霄菲发完脾气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总之最后贝霄菲采纳了林滋荣的意见。
大家分工，贝霄菲去和上边领导争取，林滋荣去和赵蔷、林欠沟通，南燃则盯着网络动向，一有变化立刻通知大家。
晚上回到家后，林滋荣身心俱疲。
他与师徒二人做了初步沟通，但结果和贝霄菲所说一模一样。赵蔷不言不语，不回话不表态，像根木头一样；林欠则态度强硬，甚至在冲动之下提出要和ShiS解约。
怎么办？
林滋荣看着电脑，在客厅枯坐了许久。
事情到底是怎样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想了很久他也没个答案，也许世界上多数事就是这样，无数的外在因素叠加，与内在因素结合，最终促成了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
势，一定大于人。 换句话说，人很难和天争。
上天安排了赵蔷投生在这种家庭，又遭遇了这样的倒霉事情，最后万劫不复，人生永远完蛋，又能怎么办？即使赵蔷已经做得很好了，但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依旧翻不出天意的掌心。
林滋荣单手撑额，低头坐在桌前，陷入了一种不能自拔的绝望之中。
他嘴上说让贝霄菲不要放弃，再给他个机会，但实际上他也毫无办法，目前事态的发展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其实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那就是任宣。他可以去求任宣帮他，即使不能扭转局面，也至少能让ShiS不要与赵蔷解约，不要与赵蔷打官司，不要与赵蔷要赔偿，给赵蔷留最后一条活路。
但……他不能轻易这样做。
ShiS并不是任宣一个人的，ShiS是个大企业，直接间接要养的人何止几百几千，这样一个大型公司，不应该被某人的个人意愿左右，ShiS属于每个为之奋斗的员工。如果赵蔷已经损害到了公司利益，公司最终决定与她解约是正确的选择，甚至起诉她也符合合同规定。
所以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动用任宣这层关系。
当然，任宣也不一定会帮他。因为此时的任宣不是任宣，他是时任宣。
这时放在林滋容身旁的笔记本忽然开始自行翻页，如被清风吹拂般，纸张发出“唰唰”之声。
林滋荣看向笔记本，笔记本空白页浮现出一行文字：不要自责，不要绝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滋荣看此苦笑一声，自嘲道：“好什么好？没一件事做好的。之前被顾琳妍蒙在鼓中，纯子的事没帮到一点忙，赵蔷这事我又只能眼见着事态一步步向最坏的结果发展……好？哎……我是真真实实体验到了挫败感。”
笔记本：不，你误会了一些东西。我并不是要你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之前也说过，在顾琳妍事件中，即使你到最后也没发现顾琳妍的筹划，但你依然得了很多积分，你还记得为什么吗？
林滋荣回想了一阵，他想起来了，他悟到了爱情的变幻无常。
笔记本：对，最重要的是你悟到了什么？你又有哪些提高。
林滋荣陷入思考。
笔记本继续：就拿今天下午在会议室举例，你既没有马上放弃，又没有因贝霄菲冲你发脾气而冲动，这就是你的进步。
林滋荣心有所感。对啊，以他的性格，遇到下午贝霄菲那样说话、那样态度的人，早第一时间骂回去了，哪有时间管别的？他向来是先出气了再说。可他那时那刻并没生气，也知道怼回去后对事态发展无任何意义，他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反过来劝导贝霄菲。于他自己而言，这就是一种进步。
还有一点是他这个人遇到麻烦事，通常喜欢以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解决，意气用事，毫不顾忌后果。比如他和他那个活爹弟弟，每次闹矛盾，他干脆就骂弟弟、打弟弟一顿，然后离家出走。其实每次都是他弟弟欠招的，他大可以和妈妈讲明。虽然妈妈偏心弟弟，但并不是一点理都不讲的泼妇，可他非不和妈妈讲理，甚至做出“我就骂了，就打了，我看活爹弟弟不顺眼，打死他活该”的态度，最终致使妈妈越来越觉得他无理，越来越偏心弟弟。现在回想起来，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他是真傻b，明明理在他这头，但他生生把自己搞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一方。
好吧，这样说来，他确实是进步了，但似乎是因为他本身太低，所以稍微做得好点，便是巨大的进步。就好像一个常年考20分的人，这次考了个50分，老师就郑重其事地给他颁了最佳进步奖一样。
所以林滋荣虽然被笔记本夸了，但他并不感到多开心。
林滋荣问笔记本道：“所以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笔记本：我无法给你提示，你只能自己去解决。但记住，解决多少问题不是衡量你的唯一标准，最重要的是你在这过程中悟到了什么？又有哪些提升。
虽然笔记本这样说，但林滋荣最想要的还是解决问题。当然悟道他也要，他是既要也要。
与笔记本聊完，他的心态稍稍平复。今天已经很晚了，他必须要睡觉，一切等明天再说。
林滋荣上床睡觉，许愿明天会迎来转机。
可惜，他的愿大概是跟邪神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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