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蔷的热搜没有下，反而热度上涨，且评论里满是谩骂与调侃。
“我以为她是什么清冷女神，原来是擦边女。” “什么擦边女？这图片岂止擦边！” “我以前还为她说过话，没想到打脸这么快，我就是个小丑。” “我才是小丑好吗？我为了看她的综艺特意充了会员，还我每月25元！” “你爸爸知道你背地里干这个吗？” “真恶心，吐了，为我们女生丢脸。” “胸小了点，再大点就完美了。” “跪求无马。” “外网已经有小视频了，你们没看吗？” “私我，接受小偿。” “我怎么觉得旁边的两个美女更有味道？姐姐型和少妇型，我就好这口，赵蔷这种少女型我反而吃不下。” “哇~她们这组照片给我一种姐妹盖饭的感觉，狠狠代入了……” ……
林滋荣越看血压越高，所以干脆略过评论区，只盯着那组照片看。其实仔细看来，赵蔷的穿着并不算太暴露，比国外海滩上的丁字裤比基尼还不如，而赵蔷本身也没做什么魅人的表情或动作。所以真正问题出在拍摄手法和旁边的那两个女的上。
拍摄手法是顶级男凝视角，就像一个好色的中年男人在盯着一个如水蜜桃般的少女一样，这种效果当然是那个周哥故意为之。而旁边那两个女的扭得跟水蛇似的，表情动作也是超越了擦边的限度，赵蔷夹在两人中间，即使没有摆出任何姿势，也被动融入到了他们刻意制造的色情氛围之中。
经过这几个月的工作，林滋荣对网友们有了一些认识。大众喜欢新鲜刺激，谁的故事讲得好，他们的目光就投向谁。比如顾琳妍便深谙此道，她先打造夫妻二十年恩爱如初这一印象，再拿出陆昊谦的模糊出轨照吸引大家视线，等视线差不多都聚了过来，就一瓜接一瓜地抛出陆昊谦出轨线索，再一锤接一锤地锤死陆昊谦，最终撕掉娇妻人设，两级反转，营造被渣离婚独立清醒大女主新人设，收获无数好评，迅速翻红。顾琳妍非常擅长用反转反转再反转的精彩故事吸引大家眼球，最终大家也成为了她计划的一环。
大众不但喜欢刺激，还喜欢跟风，外加没脑子。乌合之众诚不欺我，一群人凑到一起就会自动降智。
还有就是大众会同情弱者，我若我有理。比如一辆迈巴赫撞了一个卖鸡蛋的老太太，大家不问青红皂白，便会认为老太太那么可怜，无儿无女，靠卖鸡蛋讨生活，就算你迈巴赫有理，顺手陪老太太几百几千块钱怎么了？就因为这个逻辑，卖惨才会有用。只要你让大家体会到了你是真惨，而不是在编故事，大家就会同情你，支持你。
林滋荣低头沉思许久，有一个计划在心中默默生成。
现在缺的就是赵蔷的配合，他拿起手机，准备再次拨通赵蔷的电话。
成败在此一举。
打电话诚意差了点，要不……去趟北郊吧。
林滋荣起身，准备去填个外出申请，却忽然被一个人拦下。
“是林滋荣吗？”一个戴着ShiS娱乐挂牌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了林滋荣面前。
“嗯，是的，您是……”
“我是纯子的经纪人，纯子他……有东西希望我交给你。”女人说。
“哦好，那您给我吧。”
“在那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些事，现在方便吗？”
林滋荣填了外出申请，两人来到了楼下咖啡厅。
坐下后林滋荣婉转地催了数次，但纯子经纪人坚持要等咖啡上来后，关起包间门再说。
林滋荣只感事情不妙，纯子不会惹事了吧？还是说和他那daddy撕破脸了？难道已经跑路了？和ShiS解约了？退出娱乐圈了？
林滋荣心中一阵乱猜，他坐立不安，想尽快知道答案，可惜的是今天咖啡上得特别慢。
十分钟后，两人的咖啡终于被服务员送上，服务员关门退出，纯子经纪人才开口道：“纯子他……”
“他怎么了？”林滋荣急不可待，心中暗自埋怨这个经纪人怎么说话这么墨迹？
“他……”经纪人神色黯然，“死了。” ----
第 46 章
致林滋荣： 林滋荣你好，我是纯子。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被埋了。 这个开头……嗯……好熟悉…… 小时候看电视经常能看到，没想到我自己也有用上的一天。 说回正事，我死了，但对我来说是解脱，所以你不用伤心。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两个勉强能称之为朋友的人，一个是我的经纪人姐姐，另一个是你。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和你相处得很开心。 我看人不太准，但我觉得你是好人，自看到你帮蔓蔓那刻起，我就认定了。 别担心，我没事求你，你别有压力，我就单纯说一下哈。 放心吧，死对我来说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不是冲动为之。 后事我也安排妥当了，不必担心。 我给经纪人姐姐留了三十万，用以火化墓地等事宜，相信姐姐会为我安排好。 我给舅妈留了二百万，但我没直接打到她的账号里，而是留在了我放在他们家中的一张自己的卡里，密码舅妈知道。 如果舅妈不想要我的钱，不查不取就好了。 如果舅妈想要我的钱，拿着我的卡分多次取出就可以。 你看，我真的是思考好后做的决定。 最后，谢谢这段时间的陪伴，和你做朋友很开心。 最最后，不多说了，我先去投胎了。 下辈子一定会投个好胎，祝福我吧。
林滋荣看完信后，第一感觉是纯子在和他开玩笑。
所以他又读了一遍。
当他读到第三遍时，才切切实实感受到事情是真的发生了。
“他什么时候，怎么死的？”林滋荣问经纪人。
经纪人带着颤音道：“三天前，在医院附近的小树林里，上吊。”
林滋荣眼神波动，良久后他又问道：“已经下葬了吗？”
经纪人回：“嗯，今天刚办完，他说要我办完后第一时间通知你。”
“通知他舅舅舅妈了吗？”
“嗯，警察早就通知了家属。”
林滋荣本想问纯子舅舅舅妈知道后什么反应，会痛哭吗？会后悔吗？会心疼纯子吗？
但话到唇边，他又咽了回去。
算了，没意义了，他不想知道了。
“墓地在哪？”林滋荣最后问道。
北郊墓园，纯子墓前，林滋荣拿着几袋吃的，认真地摆放。
一只烧鸡、一瓶可乐、一袋馅饼、一杯奶茶，摆好后林滋荣又掏出两个白馒头和一罐辣酱，他掰开馒头，挖出鲜红的辣酱，仔细涂抹。
“这个辣酱味道不错，就是口味偏咸，我少给你抹点。一会辣酱给你留下，勺子也留下，不够的话你自己来。”
林滋荣抹好酱，把馒头放在了烧鸡旁边。
他抬眼看向墓碑，上边写着纯子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张纯，原来你叫张纯啊。”林滋荣低喃，他今天才知道纯子的全名。
在叫出张纯名字的那一刻，一股浓浓的后悔感包围了他。
纯子为什么要死？
因为他绝望，因为他信仰崩塌。
他的信仰是钱，更是爱。
纯子以为钱能解决一切，钱能换来爱，所以才不顾一切地赚钱。他十四岁那年和大叔走近宾馆，后来又甘为daddy的玩物，还有他没有下线的炒作，都是为了钱。他以为有钱就会有爱，但他最爱的舅妈，却亲手打破了他的幻想。
那天舅妈的话才是杀死纯子真正的凶手。
“滚。”“你没有良心。”“谁也不欠谁。”“老死不相往来。”
舅妈的话是一把把杀人的尖刀，纯子早在那天就已经死了。
而纯子也没有退路。无论是主动也好，被动也罢，他深陷于daddy钩织的罪恶网络中。自他与daddy建立关系那天起，他就注定无法全身而退，他必须在所有价值都被榨干后才可能恢复自由。五年？十年？二十年？纯子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可纯子本有一线希望的，林滋荣痛苦地想，因为他已经决定去求时任宣了，放下脸面去求，他相信以时家的影响力，至少能无损地带出纯子。可世事难料，时任宣状态糟糕，他不可能在那时开口，接下来赵蔷陷入危机，他又分身乏术。
天意吗？
不知道。
林滋荣只知道，自己错过了帮纯子的机会。
至少……至少他当时可以告诉纯子他会帮他，让他再等等。
林滋荣呆呆地在纯子墓前站了很久，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视死亡。
蓦地，林滋荣拿起手机，拨给了赵蔷。
赵蔷接起电话，林滋荣强硬地说道：“一个小时后，在上次碰头的饭店，你和林教练一起，放心只有我自己一人。”
纯子之事已成定局，但赵蔷之事还不是。
见到赵蔷后，林滋荣明显感觉赵蔷的状态不对，他不知道她是因为看到网上的恶评后才这样，还是因为家里的关系。
赵蔷本身就非常安静、非常内向，今日更是异常沉默。她眉目低敛，瞳眸黯淡，神气全无。就像是无所谓好，无所谓坏，无所谓风雨，无所谓浪涛。
而林欠教练的状态更糟糕，她本是倔强孤傲的性子，但此时却像是个落水的斗鸡，失去了斗志，失去了光华，失去了所有。
林滋荣想起贝霄菲早上给她们打过电话，他本来不知道贝霄菲说过什么，但现在他知道了。
空荡的包间里异常死静，几盘做样子的菜孤零零地摆在桌上，没人看也没人动。
包间外边就是街道，因为天气冷，窗户只开了一道缝，外边的车声、人声、杂声透过这道缝钻入了包间中，林滋荣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首“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他不是她们，但完全感同身受她们的处境。
林欠教练自己本身就是个一生困顿之人，她年轻时展露了惊人天赋，却因不善交际树敌重重，她被动错过了无数机遇，在职业巅峰期因伤退役，她的梦想中断，却因为赵蔷再次延续，所以她把赵蔷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可赵蔷的境遇却比她还不如，林教练还能顶着压力逆风而上，而赵蔷呢？连努力都不知道去哪努力。
赵蔷马上将面临公司解约、起诉，然后就是《姐妹》和品牌商的讨偿，甚至因她的丑闻，整个圈子都会抵制她，她毫无翻身可能，更别提旁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她将永远背负上擦边女、道德败坏这种恶名，她下半辈子都要活在这件事的阴影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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