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赫那吞法老和奈菲尔提提王后头戴冠帽,盛装华服,分乘两辆点缀着珠宝的金马车,在近卫军的簇拥下,走在了游行队伍的最前面。乐师、舞者、杂技演员和衣着艳丽拿着祭品的侍从,跟在后面。成千上万的阿玛纳市民夹道欢迎,吟唱诗歌,抛掷鲜花,到处是一派热闹祥和。𝚇| 普拉美斯正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突然感觉手腕处传来异样。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链,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大眼睛里溢满了欢喜。这串手链是在来阿玛纳的途中,努弗尔送给他的。红豆产自南方,在阿玛纳算是件稀罕物。 小姑娘见被发现了,一脸惊惧,转身就跑。 普拉美斯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等等!你,想要它吗?” 小姑娘停止了挣扎,怯怯地看着他,而后使劲摇头。 普拉美斯摘下手链,递到她面前。“喜欢的话,就送给你。” 小姑娘看看他又看看手链,最后禁不住诱惑,接了过去。得了手链,她咧开嘴直乐,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突然间,“嗖嗖”几根利箭从眼前飞过,一小队人高喊着“阿蒙拉”,举着棍棒、短剑、弯刀和长木弓,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有乱民!”一队近卫军赶紧排出盾牌来阻挡,另一队挥舞着棍棒上前迎击。 场面陷入了混乱,民众四散奔逃。有土兵被利箭射中,捂着伤口痛苦地哀嚎,有乱民被打倒在地,蜷缩成一团抱头求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普拉美斯措手不及,愣在了当场,直到小姑娘大声地喊他,才反应过来。两个孩子左转右转,跑到了没人的地方。 普拉美斯气喘吁吁地说:“刚才真是谢谢你啊!” 话音刚落,他的眼前出现了只大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拖着他就走。小姑娘吓得撒腿就逃,跑出几米又停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了普拉美斯的身后,迟疑片刻,最后还是丢下他跑了。 普拉美斯拼命想要挣脱,但他现在只是个六岁的小孩,没法和成年人抗衡,很快被拖进了旁边的土屋,三下两下捆了个结实。 这间土屋应该已被空置了许久,遍地灰尘,布满蛛网。绑他的是个肤色黝黑、身形魁梧的大汉,右眼旁有一道很深的疤。他上下打量着普拉美斯,笑得格外狰狞。“今天是捡着宝了,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是遇到了人贩子,可怎么办呢? “吱呀”,院门开了。黑大汉一惊,抄起家伙,出去看个究竟。随后,外面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打斗声。 普拉美斯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时间一点点流逝,这一刻无比漫长。 好一会儿,外面安静下来,房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挂彩的大叔。大叔约莫三十多岁,浓眉大眼,皮肤粗粝,一身腱子肉,打着赤脚,腰上裹着块三角缠腰布,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一看就是个长期出卖体力的贫民。他的身后跟着个小姑娘,正是刚才丢下普拉美斯跑了的那个。 小姑娘三步并两步跳到普拉美斯面前,帮他解开了绑缚,见他手腕上留下了红痕,乖巧地帮他揉捏,嘴里不住喃喃:“哥哥,痛吗?很痛吧。” 普拉美斯笑着拉过小姑娘的手。“哥哥不痛,谢谢你!” 小姑娘名叫塔布,救了普拉美斯的大叔是她的父亲卡珀。 卡珀叔摸着他的脑袋,安慰道:“孩子,吓坏了吧?莫怕莫怕。”听说普拉美斯没有亲人在身边,他便热情地邀请普拉美斯去他家一起过节。 卡珀叔的家位于阿玛纳北面的平民区。这里没有整齐的规划,巷子弯弯绕绕的。成排的泥砖小破房子林立,拥挤不堪。天空灰扑扑的,一棵树也没有,风一吹,空气中就弥漫着沙尘的味道。 普拉美斯被带进了其中的一间平房,虽然屋里被收拾得很干净,但空空荡荡的陈设表明这一家很穷。没有桌椅,就在地上铺张垫子,大家席地而坐。 开饭了,卡珀的老婆西奈先端出来几只面包和一罐啤酒,而后是一盘罗非鱼。 卡珀的儿子乌提见有鱼,立刻伸手去抓,被西奈大声喝止。“有客人在!”她将鱼推到了普拉美斯的面前,热情地招呼:“孩子,将就着吃吧。” 乌提巴巴地盯着鱼,咽了咽口水。 普拉美斯赶紧取出随身携带的面包、腌牛肉和鹅蛋,分给了大家。 “哥哥,这是什么呀?” “牛肉。” “蛋,是鹅蛋,真好吃!” “这面包可真甜,呀!原来是加了椰枣。” …… 全家人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大声地说笑着,只有西奈婶一个人默默无言,吃着吃着竟落下了眼泪。 卡珀叔怕被普拉美斯笑话,埋怨道:“大过节的,哭什么呀!” 西奈婶忿忿地抹掉眼泪。“法老每天给阿吞准备那么多面包和美酒,可阿吞管过我们的死活吗?他听不见我们的祈祷,他不是我们的神,他是法老和贵族老爷们的神!” 卡珀叔吓坏了,压低声音道:“不要乱说,小心被人告发。” 西奈婶一听,更生气了,大声嚷嚷:“怕什么,都快饿死了,还怕被告发?我们每天起早贪黑……”她滔滔不绝,大声地控诉着。无助的人们也只有在家里,对着最亲的亲人,才能发泄心中的不满。 普拉美斯啃着面包,默默地听着西奈婶的抱怨。 埃及是阿蒙拉的还是阿吞的?这个在书吏学校里不允许被质疑的问题,在西奈婶这里没有标准答案。
第12章 少年友谊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这片金色的土地上。今天是阿吞的节日,市中心大神庙的中央广场上,摆放着成筐成筐的面包和美酒。数以千计的虔诚信徒跪趴在地上,他们时而面向太阳,蠕动着双唇,轻声细语地念着献给阿吞的祈祷文,时而低头俯身,五体投地,细密地亲吻着落在地上的阳光。 普拉美斯也跪在其中,有样学样地跟着祭拜。这是他第一次来神庙,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和普拉美斯一同前来的,还有他在学校结识的朋友:门纳。书吏学校的学生大多是贵族官宦子弟,门纳是其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平民之一。 “门纳!”身侧传来一声呼喝。普拉美斯转头望去,是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为首的那个男孩普拉美斯认得,叫努弗尔,来自古埃及最显赫的家族。他的爷爷是大宰相阿伊,阿伊的妹妹是王太后泰伊。他的大姑姑是埃赫那吞法老的王后奈菲尔提提。在学校的时候,努弗尔就瞧不起门纳,笑话他暴发户的父亲,笑话他妄想平步青云,改变家族的社会地位。 见普拉美斯也在,努弗尔不满地冲他嚷嚷:“你为什么总和这个平民在一起?不要丢我们贵族的脸!” 还没等普拉美斯回应,旁边一个五官精致,长得很漂亮的男孩跳了出来。“他算哪门子的贵族。塞内菲尔大人可从来没有承认过他。” 这个男孩叫梅拉鲁卡,是香料小祭司的儿子。他与努弗尔交好,整天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 普拉美斯入学后不久,学校里就盛传他是水利大臣塞内菲尔和西亚女人的私生子。想着自已白捡的义子身份,他也懒得澄清,久而久之竟坐实了这个谣传。 “我可不是贵族,我和门纳一样,也是平民。但……这又碍着你们什么了?”普拉美斯不想和这些小孩纠缠,拉起门纳的手就要离开。 梅拉鲁卡闪身挡在了他们的面前。“谁让你们走了,不许走!” 门纳毫不示弱,挺了挺小胸脯:“让开!这儿可是神庙。你说不许就不许了?你爸难道是大祭司?” “你,你们……反正不能走!”梅拉鲁卡气结,小孩虎起来不讲道理。 努弗尔凑上前,指着门纳大声道:“你以前叫蒙纳,阿蒙拉的蒙!别以为改了名,我们就不知道你是阿蒙拉的信徒。今天可是阿吞的节日,你来这儿做什么?不说清楚不能走!”说完,他得意地看向普拉美斯。“你要是再跟他一起,你也是阿蒙拉的信徒。” 阿蒙拉的信徒! 一句话就像捅了马蜂窝。阿吞的节日里,大神庙混进了阿蒙拉的信徒,这是对阿吞的不敬!周围的民众齐刷刷地看向门纳,眼神里透着危险的味道。 门纳被盯得心虚。“我是阿吞的信徒,阿吞的……”语言是那般苍白,辩解只能招来更多的敌意。面包、奶酪……那些摆在地上的祭品,朝着他直直飞去,甚至还夹带着酒。 “快跑!”普拉美斯见势不妙,拉着已经吓懵的门纳往外跑,还不忘随手顺了一只装着祭品的葡萄藤筐,挡在了两人的脑袋上。 穿过塔门,跨过广场,两人终于甩掉了身后的那群人。他们狼狈不堪,累得瘫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多久,努弗尔也跑了出来,脸色唰白,喃喃道:“怎么会突然就那样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看起来温顺得像羔羊的民众,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秒变凶神恶煞。 “你以为他们都是阿吞的信徒吗?很多人和门纳一样,曾经信仰其它的神灵。他们知道此刻若是有一丝犹豫,下场可能会比我们更惨。”普拉美斯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掉身上的土,又帮着门纳清理起了身上的污物。 “用这个擦擦吧。”努弗尔递过一块帕巾,他想要示好,但面上嘴上依然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又有一个人从神庙里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是努弗尔的家仆戴吉。“不好了!梅拉鲁卡出事了!他打翻了法老的祭品。”就在刚才,神庙中一片混乱,梅拉鲁卡慌乱中跑错了方向,一头闯进了埃赫那吞的祭祀典礼,惹怒了法老。 努弗尔急了,吩咐道:“快带我去!”普拉美斯和门纳对视了一眼,也跟在了后面。 大神庙的南面,有另一座规模较小的神庙,是皇家专属的祭祀场所。小神庙的广场正中是一方黄金大祭坛,祭坛上摆放着几头刚刚被宰杀的牛羊,血水顺着祭坛的台阶淌下。 埃赫那吞法老面朝东方,正襟危坐,头戴上下埃及的红白王冠,手执代表王权的连枷。一个贵族女孩紧挨着他坐着。阿吞大祭司莫瑞拉,恭恭敬敬地匍匐在法老的脚边。至于倒霉孩子梅拉鲁卡,已经被土兵绑了,扔在距离法老五丈远的地方,动弹不得。 众人来到塔门口,齐齐趴伏在地,谁也不敢出声。传言埃赫那吞是个温和的人,但谁对阿吞不敬,他会瞬间暴怒,下场非常可怕。 等了一会儿,埃赫那吞始终没有朝他们这边看一眼。努弗尔憋不住了,壮着胆子向前爬了几步,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尊贵的法老陛下,梅拉鲁卡他不是故意的,请您宽恕他。” 埃赫那吞瞥了他一眼,终于开口:“你知道他犯的是什么罪吗?也敢替他说话!”他的语气不紧不慢,隐隐似有怒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5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