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位……魔族道友,”许千影嗓音清冽,“我妖界别的不说,就是妖修多,不知你杀够了没有?” “我来找人。” “什么人?” “十即。” 许千影道,“我不知道,我一向不记妖修的名字。” “是只赤狐。”苏卯生皱眉。 “赤狐多了去了。” 话音甫落间,一道魔气直冲面门而来,许千影的身形转瞬消失,那根粗壮的树枝瞬间被魔气削断,沾染到的树干也肉眼可见地开始腐烂。 许千影站在十米开外的位置,怀中仍抱着那只小雪狐,面上不见丝毫怒意,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你妖界的妖,抢了我的人。”苏卯生语速缓慢,内里像是即将迸发的火山,“……我找不到他。” 最后一句话出口时,眸光微动,语气竟有些许无助和虚浮。 “……你可与那妖近距离接触过?或许身上会留下他的妖气。” “嗯。” 许千影抬手,冷泉边挂着水的幽陀兰花瓣受到妖气的牵引飘到他指间,指腹轻轻一捻,便化作千万点淡光缕缕缠着苏卯生绕了几圈,随后布散到整个妖界。 几息之后他便收了手,带着些歉意道,“妖界之内,探查不到他的踪迹。” 对上苏卯生的视线,他自顾自坐在冷泉边的石头上,手心向下压了压示意他息怒—— “我们妖界不比魔界,我也不是百里一族那种人物,妖修都是散养,别说像你们魔界的绝对掌控,有些小妖甚至举兵来讨伐我。” “所以妖王不过是挂着个名头,我不管他们的死活,同样,他们惹了事我也不会负责。” 苏卯生转身离开。 …… 他恢复了以前的样子,独身一人听雨凭栏,淡眼看红尘世间,指尖轻拈风霜,雪落衣衫。 他回到最初的模样,没遇到十即,没遇到陈初筠之时。 什么都不闻不问,什么都不在意。 可他又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陈府竭力寻找陈初筠数月,知道陈家主委托了古土和若虚的修士,知道修真界也搜查无果…… 知道陈母伤心过度郁郁而终。 陈母落棺之日,正是大暑之时。 腐草为萤,土润溽暑,大雨时行。他撑一青绿油纸伞立于天地一线之处,于灰蒙的布幕之下眺望,雨滴击撞伞面,混着远方的哭声。 那飘渺如烟的过往,徐徐而来,又悠悠而去。 心中苦涩发紧—— 你何时能归。 苏卯生一向记性不好又淡情,最擅长的除了逃避就是遗忘,他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太强,只要是能让他产生纠结和困扰的事情,都会被有意或无意地尘封于心底。 可陈初筠这个人似乎是个例外,因为被那人的体温灼烫过,再遇清风冷月时,骨里泛疼,浸透血肉。 立秋之日,他回到枯月峰下的小屋,将屋内清扫一番,日落时倚在躺椅上,一手支着太阳穴小憩。 凉风拂柳身,寒蝉鸣秋影。他袖口顺着小臂滑落,露出白皙骨感的手腕,面色冷白,长睫低垂,一缕长发垂落胸前蜿蜒至腰间,看起来平静又柔和。 躺椅边悄无声息地出现个人影。 半晌,苏卯生察觉到什么,抬眸看向眼前人。 眸中的迷蒙顿时清醒,他坐起身来,眸光警惕中带着惊异。 虽然从未见过他化过人形,却也一眼认出了面前之人就是十即。 那人一头红发浸于身后的残阳之中,赤色的瞳温柔地看着他,微微俯身,一手抚上他的脸,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 苏卯生被他的动作激起一腔怒意,压抑许久的情感在一瞬间彻底爆发。 他的情绪发泄,他的不告而别,陈初筠的生死未卜…… 苏卯生用力拍开他的手,掐住他的脖颈咬着牙近乎是低吼出声—— “陈初筠是不是你带走的?!” 十即反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垂眸看着他,“是又怎样。” “你把他怎么了?”苏卯生手下的力道加大,嗓音嘶哑。 十即被他掐得微微皱眉,喉结在他掌心下轻响,指腹摩挲着他的腕骨,“你杀了我,便永远也见不到他。” 不出所料颈上力道渐松,眉眼含笑地掰开他的手,动作却是粗暴,坐在躺椅边上,凑到他耳畔轻声道—— “主人……我想你。” 苏卯生被耳边的气息和温度弄得一僵。 十即搂着他的脖颈,唇边带笑,亲昵地贴着他的脸颊,妖气顺着苏卯生的脚踝亲昵地攀到他的腿上。 苏卯生有些许动容,产生了一种十即还是如当年那般乖顺粘人的错觉,只不过是脾气和性情有些恶劣而已,至少还听他管教。 他轻轻推开十即,语气稍微缓和几分,“你把陈初筠带到哪里了?” “不告诉你。” 苏卯生抿唇,“听话。” “修养了半年多,他的腰伤已经养好了,”十即笑眯眯道,“因为我整天让他躺在床上。” “整天让他躺在床上?” 他略显欢快道,“一开始我给他喂饭,后来找人给他下了线……” 看着那人茫然的神情,十即搂住他的腰,不容拒绝地将他搂入怀中,语气低沉下来,一字一顿地在他耳边道—— “就控制他,让他自己吃饭……” 几乎在怀中人一动的同时妖气暴虐而出,将怀中人那方调起的魔气毫不留情地碾碎压制。 十即死死锢着他的手腕,眸中笑意疯狂,之前攀在那人腿上的妖气在顷刻间如钢筋般切入刺穿他的腿骨,伴着怀中人的闷哼与痉挛,他的指腹点上苏卯生的眉心,将汹涌的妖气注入他的识海。 几个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给苏卯生反抗的机会,像是精心谋划,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上百遍。 腿骨寸寸碎裂的痛感让苏卯生眼前阵阵发黑,他指尖都在痉挛,灵力被趁机压制,识海被强行打开灌入妖气,头痛欲裂,一瞬间连呼吸都困难…… 魔修的识海中尽是魔气,虽然妖魔皆属阴,但识海的排他性和自保性连同族人都容不下,更何况强行被外界人侵入,两方势力激烈地排斥对抗,识海隐隐有爆废的征召…… 不论是妖魔还是修士,识海一旦爆废,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记忆全失痴傻疯癫。反正最长活不过而立之年。 终于,周遭的灵场被激荡起一阵波动,他眼睁睁地看着怀中人唇色苍白,双目紧闭,魔息渐渐散去,直至彻底消失。 十即淡笑着,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唇。 他花了半年多时间不要命地赶了数十年的修为,为的就是这一刻。 为了得到他。 为了不让别人抢走他。 他抱着珍宝似的将昏死过去苏卯生抱在怀里,指尖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头发。 直坐到寒月当空,他才将他抱起,一手托着他软绵绵的膝弯进了屋。 …… 第二日醒来,十即支着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视线落在他的唇上,眼中晦暗不明。 直到苏卯生眉心微蹙,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十即的目光。 不出意料的,十即狠狠挨了一巴掌,被他用力推下床去,有些狼狈地摔在地上。 而他只是笑着理了理衣服,盘起腿坐着看床上之人拖着残躯擅抖地撑起上半身,红着眼拿伸手所及之物胡乱砸向他。 苏卯生嘶哑地喘息着,咬肌微动,口中发出阵阵金属相击的清响。 十即托着腮,胳膊撑在腿上,“别想着自尽了,给你戴了护舌。” 金属声响愈发急促,伴着几声压抑的呜咽,他手肘一软重新倒回床上,眼泪顺着眼尾滑落。 被那人从未有过的模样取悦到,十即站起身坐在他旁边,将他的鬓发挽到耳后,俯下身低声道—— “我们回陈府吧。” 苏卯生瞳孔微颤。 十即近乎残忍的笑着,语气却是轻快,“我知道你之前在陈府中待过几个月,我一直在看着你。” “为了不让他们认出你,就把你变成七八岁的模样吧,回溯身骨,化形太费灵力了,不如用这个邪法方便。” “这次我们换一种身份,不要当医师了,去做个先天怪病但懂卦术时运的隐退算卜,到陈府要个管家当当,好不好?” 苏卯生戴着金属护舌根本无法说话,他全然是在自言自语不容置喙地安排,像是得了疯病。 “多好啊,七八岁正是你遇到陈初筠的时候呢。” 苏卯生缓缓睁大眼睛。 他从没有对十即说过他与陈初筠年少相遇的事情,也没告诉过十即当年是陈初筠救了他。 “这有什么意外的,”十即眯起眼睛笑笑,“这半年我当然要问问他了。” 一提到陈初筠被带走之事,苏卯生抬手便掐住他的脖颈,十即在他手背青筋爆起之时用力掰开他的手指,两相较量之下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骨骼咯咯作响。 最终十即用上灵力强行拉开他的手腕,强忍着怒气,“苏卯生,你再敢自不量力,我把你的手骨也弄碎。” 回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一拳,撞在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被打得偏开头去,口中刹时弥漫开一股厚重的血腥气。 怒极反笑,他强硬地用灵力禁锢住苏卯生的手腕,将他的双手摁在头顶,俯身在他唇边亲了亲。 满意地欣赏着身下人惊异愤怒屈辱等复杂交织的神色,十即将他扶起来锢在怀中,捏着他手指,妖气浸入。 然后低头咬破他的指尖,轻轻吮舔,心头血也被妖气引出,十即用同样的方法与他指尖相对,血液交汇的同时红光乍现,一道彼岸花形法契隐现,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十即蹭蹭他的头顶,“这是随脉血契,死生同系,从此以后我生你生,我死你死。” “所以不用怕识海爆废后你活不长啦,”他弯起眼笑道,“我可是早有准备。” 他忽略掉怀中人黯淡无光的眼神,伸手强硬地掰开他的下巴,将他口的护舌取出,拿出帕子擦了擦他唇边,轻声道—— “以后就不要想着自尽了,只要我不死,你怎么也死不了。 “护舌取出来了,你可以说话了。” 苏卯生目光空洞地盯着地板。 十即微微皱眉,冷声道,“苏卯生。” 他就像是个干巴巴的傀儡一样,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死气和无力感。 十即一手掐住他的脖颈,压着声音道,“苏卯生,别跟我来这套……” 怀中人眸光闪了闪,很快又归于死寂。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最终猛地将人推在床上,站起身一把将床边的柜子掀翻,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响,他咬着牙怒不可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