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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岁的孩子处理问题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你讨厌我,我就也讨厌你。 礼尚往来,很公平。 而巧得是,萧季渊也不喜欢池余雪。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只要听见池余雪那个娇滴滴的声音就觉得头疼。 所以,每回只要池余雪来找萧季渊,他就必然会带着乐宴平在一柱香内把人甩掉。 至于为什么不把乐宴平也一起甩掉…… 开玩笑,是他萧季渊不想甩嘛?是这个小狗皮膏药根本就撕不下来啊!!!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数次后,池余雪终于忍无可忍地拦下了乐宴平,“乐宴平!是不是你让渊哥哥不理我的!” 乐宴平:…… “萧季渊不理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除了你还有谁,一天到晚的黏在渊哥哥身边讨厌死了!!!肯定是你唆使的渊哥哥!” 气急败坏的池余雪说着就想过来推乐宴平,结果却扑了空,踉跄了几步便摔在了地上。 “你还敢躲!!!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竟然敢躲!” 闻言,乐宴平顿时收回了原本想将人拉起来的手。 “为什么不敢?萧季渊不喜欢你,你不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么?怪在我身上算什么事。而且你还想推我,你才讨厌死了。” 小孩气鼓鼓地冲人扮了个鬼脸,转身就跑了。 半路上碰到萧季渊后还瞪了人两眼,搞得太子殿下一脸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自己到底是哪里又惹着这位小祖宗了。 生气的小祖宗一头扎进了东宫的小厨房,被熟识的宫女一连投喂了好几块小点心才终于消了气。 “哟,是谁惹我们小乐生气了啊?”宫女有些好笑地问。 委屈的小孩当即把事情一股脑儿地倒了个干净,最后还不忘再次强调,“池余雪真的讨厌死了!” 宫女愣了愣,没有说话。而乐宴平也没有将她的沉默放在心上。 直到三日后,皇后宫里派人带走了他。 “乐昭,”贤淳皇后垂眸望着他,“本宫听说你唆使太子厌恶余雪,可有这件事?” “回皇后娘娘,乐昭没有。” “哦?是么?”皇后眯了眯眼,“那怎么有宫人说你很讨厌余雪呢?来,絮可,你再给本宫重复一遍,乐昭那天是怎么说的?” 直到此刻,乐宴平才看到了那个跪伏在侧边的熟悉人影。 往日里总是笑着给他做小点心的絮可此刻正低垂着头,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回皇后娘娘话,乐宴平那天亲口跟奴婢说,他讨厌死池姑娘了。” “皇后娘娘若是不信,也可以差人问问东宫里的其他宫女和侍从的。奴婢敢保证,没有人不知道乐宴平讨厌池姑娘。” 那一瞬间,乐宴平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下意识地,他就出声辩解道: “我是说过,可我真的没有唆使太子殿下,我说这句话是因为池姑娘她……” “嘘,安静。”贤淳皇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温柔地道着,“乐昭,你也算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孩子了,所以别担心,本宫信你。” “乐昭,你入宫几年了?” “……回皇后娘娘,已有一年余三个月了。” “是嘛,原来已经这么久了,这时间过得还真是快……说起来,本宫是不是还没有赏过你什么东西?那正好,既然你今儿都来了,本宫就顺便送你个礼物吧。” “你可记好了,这个礼物的名字,叫祸从口出。” “来人!” 纤细的手指轻轻往前一点,贤淳皇后笑意盈盈地道,“把絮可拖下去,杖毙。至于乐昭……” “观刑。”
第48章 错误 “昭有三错。 一错肆意妄言。借太子伴读之职于东宫信口开河胡言乱语,致使宫风败坏,人心不正。 二错目无尊卑。冲撞贵女而心无悔意,无礼无节无道无义。可鄙小人,不识大体;狂妄自大,不知天高。 三错…… 三错庸懦怯行。身为始作俑者却敷衍塞责,畏葸不前,终是殃及人命……” 乐宴平跪在乐家的祠堂里。 身上单薄的里衣挡不住早春深夜的寒意,然而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僵直着身子一字一顿地细数完了自己全部的过错。 然后,他轻唤了一声父亲: “乐昭已知错,请父亲罚。” 一室寂静中,唯能听见乐父略带颤抖的呼吸。从来都挺立的腰杆一瞬佝偻,乐父闭上眼,终是高高扬起了鞭。 乐家家法,一错十鞭。 整整三十鞭,十来岁的孩子从始至终不闪不躲。仿若一个没有生机的木偶般,一声不吭地受了。 然而,当乐父停下来后,乐宴平却没有动。 “昭儿……” “七十七。”双目无神地望着供桌上的牌位,乐宴平轻声嗫嚅着,“还有,七十七鞭……” 那一瞬间,乐父终是落下了泪来。 这是他打小就疼爱至极的儿子啊,是他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孩子,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能舍得…… 泪眼模糊间,乐父又一次捏紧了手里的鞭子。而乐宴平…… 乐宴平只是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任由血色爬上了他的衣衫,接着,彻底吞没了他的意识。 然而梦里,还是鲜艳的红。 皇后让他观刑,那乐宴平就得一直看着。 他不能闭眼,不能晕倒。一旦被发现,行刑的宫人便会立刻停下,直到确定他的意识尚且清醒才会继续。 到了最后,乐宴平甚至都不敢眨眼。耳畔除了絮可的惨叫,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乐家的,却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根粗圆的木棍一共落了一百零七下。 好疼…… 对不起…… 他知道错了,能不能放过她…… 可是没有人会听他说话,于是,他只能呆呆地看着絮可那双眼,直至它彻底失去光彩。 乐宴平大病了一场。 反复的高烧将他一次又一次地拖入了持续不断的梦魇,等到他完全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了。 而在重新踏入朱色宫墙后,乐宴平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凤仪宫谢恩。 那天,池余雪也在。 她站在贤淳皇后身边高高在上地看着乐宴平,眉眼间,尽是骄矜的自得与挑衅。 乐宴平心无波澜地跪了下去,俯身道了一句:“谢皇后娘娘恩典。” 贤淳皇后没有让他起来,乐宴平便没有动。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驻了许久,乐宴平才听见了一声笑: “一个多月不见,还真是清减了不少,如此,倒也难怪太子前些时日会忧心成那样。你若是再躺上几天,阿渊怕不是都要怨上本宫了。” 乐宴平俯身再拜:“太子殿下自小由皇后娘娘细心照料,他对您是最为敬重和挂念的。此番,想来也定是因为皇后娘娘,才会心生忧虑。” “哦~”贤淳皇后眯了眯眼,“此话何解?” 乐宴平道:“母子连心。” 闻言,贤淳皇后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一声喟叹过后,她温柔地冲乐宴平招了招手,“乐昭,来,好孩子,快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想当初你刚进宫的时候本宫还抱过你,一晃眼倒也长这么大了。好了,本宫就也不多留你们了,乐昭,同余雪一起回东宫吧。” “孩子之间的,有什么矛盾说开了道个歉就好,你说是不是,乐昭?” “是,乐昭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在那条她曾经摔过一跤的宫道上,池余雪如愿地得到了乐宴平的道歉。 看着曾经和她对着干的小孩低眉顺眼的样子,她满心得意地命令道:“乐宴平,你以后不许再跟着渊哥哥。” 乐宴平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跟不跟萧季渊这事,从来不是他说了算的。而同样,这也不是池余雪能说了算的。 “乐宴平!你听到没有,你要是敢不听,你信不信我……” “乐昭是父皇亲自下令为孤选的伴读,池姑娘如今这番言论,莫非对皇命有什么意见么?” 带着笑意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萧季渊负手立在三尺之外,目光沉沉,“池姑娘既然这般不满,那不如这就同孤一起去面见父皇,好好商议商议,如何?” 几乎是一瞬间,池余雪就惨白了脸,“渊哥哥,我……” “怎么?不愿去么?池姑娘若是不愿,孤自然也不会勉强,但既然连这点路都不想走的话,那就干脆老实些呆着怎么样?” 轻飘飘的两句,便禁了池余雪的足。 静静地看着池余雪苍白着一张脸,被宫人“请”出去的身影,乐宴平头一次意识到,纵使平日里再没架子,萧季渊也是太子。 他和贤淳皇后,确实是很像的。 头疼的人离开后,狭长的宫道再一次安静。而难得在乐宴平面前威严了一把的萧季渊则终于放松了些许,转身便快步向乐宴平走来: “乐昭,你……” 习惯性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看着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的乐宴平,太子殿下忽然有了种手足无措的无力感,“乐昭……”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乐宴平这才被唤回了神志,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只是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问:“怎么了,殿下?” 无力感顿时悉数化成了委屈:“乐昭,你怎么不叫我萧季渊了?” 满溢着受伤的语气让乐宴平一怔,半晌,他才轻声道:“这不合规矩……” “我们之间讲什么规矩!”萧季渊固执地道,末了,他觉着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又小心翼翼地放缓了声音,“乐昭,你别不开心,我帮你出气好不好。” 出气…… “那絮可呢?”乐宴平问。 絮可?正在琢磨该怎么才能让池余雪禁足更久的萧季渊愣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那是谁。 他嫌恶地撇了撇嘴,“提她干嘛?” …… 于是,乐宴平摇了摇头,“没什么,我没有不开心,所以不用帮我出气,殿……” 萧季渊:盯—— 乐宴平:“……萧季渊。” 太子殿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回去吧。乐昭你别怕,以后……再也不会了。” 萧季渊没说具体,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了回去,和往常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乐宴平已然沉寂的眼。 他其实很想和萧季渊多说点什么的,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乐宴平忽然觉得没有必要了。 池余雪是幸运的,所以她有皇后帮她出气。乐宴平自己也是幸运的,所以他有萧季渊会为他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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