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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揭园忍不住摇了摇头。 “让你不要动,我都快睡着了,又被你吵醒了!”归海淙恼羞成怒似地又翻身过来对着揭园,凶巴巴地道,“你还不赶紧睡觉,明天还有正事要办呢!” 揭园当场指出:“是你主动问我问题的,不然我已经睡了。” 归海淙被说得不吭声,揭园松了口气,这人总算是安生了。 他偏回头,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一只掌心温热的手忽地覆了上来,手掌宽大,完全盖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你刚刚偷看我了,不许看!” “我要睡了,没有看你。”揭园无声叹气,归海淙真是说风就是雨,一会儿一个心情,像个被娇惯坏了的孩子。 “不是,我这么好看,为什么不看我?” 眼前的手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在夜里也亮晶晶的眼睛,以及其中不满的情绪。 归海淙一手撑在揭园身侧,探到揭园上方,一眼不错地盯着他。 揭园深吸一口气,直视归海淙道:“归海淙,你睡不睡?” 四目相对半刻,归海淙气势一滞,莫名有点心虚,讪讪道:“我本来就准备睡了,还不是怪你!” 归海淙重新躺下,还不忘虚张声势:“睡就睡,谁再乱动谁是小狗!” 揭园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寂静中,细微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安稳,如一叶扁舟晃晃悠悠驶入芦苇荡,水波不兴。 正如揭园所料,第二日晨起,城南李家儿子被杀死在家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南临县,街头巷尾俱是讨论这件事的人。 揭园和归海淙一路听着人们的议论,来到街对面的茶楼吃早饭。 “话说有这么一件事,阳城锦州的千章山上有一条大蟒蛇成了精,年岁颇久,妖力大成,其他妖怪都惧怕他,不敢与之争锋。” “久而久之,这蟒蛇精便自以为法力无边,胆大包天起来,竟跑到山下的镇子上强抢民女。” “见那女子不肯从,又一时恼怒,当场显露原形,将女子一口吞下!” 刚一坐下,两人的注意力就被端坐在茶楼中央台上的说书先生给吸引了。 一张状元桌,一块紫檀醒木,留着白胡子的说书人精神矍铄,双目明亮,手执折扇,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香茗。 “诸位猜怎么的!” 话到此,说书人忽地停顿,刷的一展十二骨的折扇,扇面上不似一般绘着的山水鱼鸟,尽是些形貌诡谲的妖怪。 说书人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热茶。 台下的看客们自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裴先生别卖关子了!” “裴老先生,您快说下去吧!” “那女子如何?” 鹤发童颜的裴先生拇指和中指按住惊堂木左右,食指搭在中央,用力抬起,再干脆利落地一拍。 “啪——” 四下的议论和起哄便都消失了,茶楼里再度平静,吃着早茶的客人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裴先生。 “各位道这锦州是何等地界啊,那可是揭家所在,四大家之首,岂能容忍妖物为非作歹!” “虽说千章山地处荒僻,但在座各位谁不知晓,揭家有位揭小天师,出了名的嫉恶如仇,从不放过任何一只恶妖。” “要说这蟒蛇精也是命不好——”裴先生拖长尾音,又是两口茶水喝着,慢慢悠悠。 “小天师?”两人点的茶水和糕点都端上来了,揭园喝了口茶,悄声问归海淙道。 归海淙手里捏了个豆沙馅的小包子,咬了一口说道:“小天师说的就是你、不是,就是揭暄。” “小天师是什么意思?”揭园放下茶杯。 归海淙两口把包子吃了,给他解释道:“天师是指修为大成的捉妖师,是经过各家认证的,斩杀妖物的数量和自身实力都达到一定标准的捉妖师才能得到这个称号。” “小天师那是人们私下里评定的,就是年轻一代里实力比较强,被很多人看好,认为他一定会获得天师称号的年轻捉妖师。” 大约是吃包子吃着急了,归海淙说着端起杯子将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动作豪放不羁,丝毫没有品茶的雅兴。 喝完一杯茶,他才意犹未尽地将话题转回最开始的重点。 “这会儿被大多数人认可的小天师一共有四位,也叫四小天师。” “揭暄就是其中之一,也是里面最年轻的那个。”
第19章 为什么是他? “那另外三位呢?”揭园又问。 “想也知道,能被大众讨论出来的,肯定是四大家各出一个啊!”归海淙又捧起一只小包子,眼露不屑。 他的眼神让揭园品出了一丝不对:“你是说这个名头有水分?” 归海淙点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四大家借机造势罢了,他们当然也担得起小天师的名头,但天下那么大,担得起的人怎么会只有四个?” 归海淙这么一说,揭园明白了,所谓的四小天师不过是将来逐鹿更高位置的铺路石。 就像他曾问归海淙的,生在四大家的捉妖师是不是比其他人有更多的优势。 或许这就是答案。 “几百年的修为,偏偏要选在那一日下山,”裴先生一敲醒木,摇了两下折扇,感慨道,“也是他命途不济,揭小天师偏巧于那日路过千章山下——” “蟒蛇精凶恶发狂化作原形,吞下少女,其情景恐怖骇人,惊得街上百姓逃之不及。” “光天化日,当街吃人,只闻得惊乱一片,哭喊哀嚎,不绝于耳。” “怎一个惨字了得!” 裴先生连拍几下,清脆的拍击声响彻茶楼,楼上楼下鸦雀无声。 “说时迟那时快,嘈杂吵闹之中传来一声怒喝!” “众人急急回首,只见一白衣少年,看打扮还未及冠,黑发高束,不怒而威,手执银枪,英姿飒爽!” 裴先生奕奕有神的眼睛一一扫过台下众人,抚着长须,神态中流露出称赞。 “少年当街而立,身形瘦弱,瞧之不过十四五,放在寻常人家恐怕还被视作孩童。” “可这少年直视着数米长,比两名成年男子加在一起还要粗壮的大蟒蛇,丝毫没有畏惧。” “银枪少年上前几步,挡在四处逃窜的百姓前面,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猛!” 众人听得入迷,早忘了面前热腾腾的糕点和手中香气四溢的茶水,只顾盯着中间淡定自若的裴先生。 “少年大喝一声,妖孽受死!” “可谓是身形如电,枪风似雷霆,一人一蟒缠斗起来。” “众人逃开,又忍不住回头看这场景。” “一来一回数十个回合,那蟒蛇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愈战愈勇,少年身形与之一比,竟似小小孩童,不值一提。” “蟒蛇仗着身量庞大,几次击中少年——” 台下有看客不禁低声惊呼,其余人也俱露出惊容,一副心提到嗓子眼的模样。 “又是数个回合,少年渐渐体力不支,落了下风,蟒蛇张着血盆大口,獠牙森白,时不时吐出猩红的蛇信子。” “少年又一次被蟒蛇击倒,银枪也甩落一旁。” “旁观者又惧又忧,高声叫喊少年逃跑,少年却置若罔闻。” “蟒蛇昂首逼近,浑身闪着银光坚硬如铁的鳞片竖起,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过刹那时间,蟒蛇逼到少年跟前,大口一张——” “惊叫声四起!” “啪啪——”惊堂木一敲,裴先生收起折扇,笑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顿时一片不依不饶的喊声。 “裴老,那少年如何了?您倒是说完啊!” “就是,裴老先生,您这不是吊我们胃口嘛!” 裴先生已然起身欲走,听闻后回首道:“若想知晓下文,只得劳烦诸位明日再跑一趟了,今日老朽已是乏了。” 说完,裴先生便绕过屏风去了后头,换上一位抱着琵琶的年轻姑娘,唱起了小曲儿。 满堂宾客们抱怨两句也便歇了声音,继续品茶听曲去了。 可座无虚席的茶楼里,却有一人不是如此。 “你这是要去哪儿?”归海淙惊讶地望着突然起身的揭园。 “我去问问那位裴先生故事的结局。”揭园十分认真地答道。 “人家靠说书为生,不会因为你破例的,问也没用。”归海淙不赞成揭园的想法,摇头劝道。 “听不到结局,我今晚就睡不成。”揭园蹙起眉头,把嘴唇抿得死紧。 “至于吗?”归海淙大为不解,忍不住问道。 “你调查过我吧。”揭园忽然翻起旧账,归海淙一脸无措,没有回答。 揭园接着道:“那你应该知道,我成绩很好。” 见无法反驳的归海淙只好点头。 “成绩好的人大多有个共同点,”揭园下意识瞥着远处的屏风,“都无法忍受疑问过夜。” 归海淙张目结舌,无话可说。 “不过你说的也对,他肯定不会透露给我听。”揭园收回目光,重新坐了下来。 “你就这么放弃了?”归海淙更惊讶了,他印象里的揭园可不是这么轻言放弃的性格。 揭园拿起最后一块桂花糕,应道:“一晚不睡也不会猝死。” 相比他的平淡镇定,归海淙则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着“你疯了吗”。 自从习惯了接地气的归海淙,揭园对他丰富的面部表情见怪不怪,吃完桂花糕就拎起一旁让小二给打包好的糕点,道:“走吧,我们把这些给长风送回去。” 时间不早了,他们还得去一趟城南查探情况。 “可我还没吃完……”归海淙低头对着自己面前剩的包子苦了脸,狡辩道,“你不是学医的吗,难道没听说过细嚼慢咽比较养生吗?” 揭园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什么养生,明明是光顾着听书和说话忘了吃。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揭园并不打算跟归海淙争论,索性建议道:“那我自己回去送,在客栈门口等你,你吃完去找我。” 归海淙想了想,答应了。 揭园拎着糕点穿过热闹起来的街道,客栈离得很近,武弘早就醒了,正斜靠在床上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揭园把糕点递给武弘,又给他倒了杯茶,嘱咐了几句,急急忙忙地就出了客栈。 谁料客栈门口并无归海淙的身影,揭园无法,往旁边的铺子边走了两步,边等待边随意地打量着。 “最新的杂记话本啊,书生小姐、降妖除魔、游山玩水,应有尽有啊!” 街道两边摆满了小摊,一眼望去,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其中摊主叫卖得最起劲的一家引起了揭园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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