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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园缓步走去,他从小就喜欢看书,常常一坐半天都不带挪动的,没想到这里竟有卖书的小摊,瞧着种类还颇多。 “公子可是想买书,不知公子喜欢哪种?”摊主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穿着一袭灰扑扑的袍子,笑得憨厚老实。 “这是什么书?”揭园指着一本封面写着“捉妖记”的书问道。 “哟!公子原来喜欢这类书啊,那您可来对地儿了!”摊主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拿起那本《捉妖记》道,“这本《捉妖记》是最新出的,里头写了市面上最全的捉妖故事,另外还附了许多有名的捉妖师的画像以及详细介绍呢!” 摊主一手挡着脸,压低声音对揭园说:“悄悄告诉您,这里头的东西可都是独一份的,其他家绝没有,我给您打包票!” 揭园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有……四小天师吗?” “有!当然有!”摊主说着开始翻手里的书,“我给您翻翻,应该就是在这后头。” 他刚刚说了……画像?揭园猛地醒过神,伸手夺过摊主手里的书,冷声道:“这个我要了,多少银子?” 摊主顿时乐开了花,咧嘴道:“不贵不贵,一两银子!” 揭园无暇关注他的笑脸,紧紧攥着那本书,从腰间摸了块银子递过去,转身就走了。 摊主接过银子掂了掂,笑容更盛,望着揭园走远的背影扑哧一声。 “又是个人傻钱多的羔羊!” 隔壁摊子的摊主探过头来:“田胖子,你又坑人!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书摊摊主把银子收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卖书的事能叫坑人么!没听过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吗!” “你懂什么!” 揭园浑然不知身后发生的一切,只顾捂着书走到街角的僻静处。 见四下无人,他才打开手中的书,如摊主所言,前头都是些捉妖的志怪故事。 一直往后翻,好半天才看见人影,揭园慢下速度,一张张扫过去,终于在中后段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揭暄,字宥阳,法器玄天,年十八,斩妖无数。” 一连串的小字后头果然附了张栩栩如生的画像,少年束发,杏眸柳眉,细细描摹的脸庞仿佛是他在照镜子一般。 虽早有猜想,可亲眼见到的揭园仍是不由愣住:不是错觉,除去那颗眉心痣,这个绝世的捉妖天才揭暄,当真跟他生得一般无二! 虽说同出一族,毕竟相隔千年,看着手中的画像,揭园慢慢地觉出一丝凉意攀上心头。 尽管日头正好,照得人由内而外暖融融的,街上行走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捧着书站在阳光底下的揭园却如坠深渊,全身的肌肉都绷得极紧,像是一张随时会断裂的弓,血管里每分每秒都不停歇的血液恍若凝滞,无穷无尽的冰冷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奔流。 为什么是他? 这个从一开始就困扰他的问题浮出水面。 因为这张相似的脸,还是因为什么? 那么父亲呢?难道父亲的死跟他有关? 揭园脸上血色褪尽,变得惨白,视线逐渐模糊,瘦削的肩膀微微佝偻,仿佛随时将会倾塌。 有冰冷的东西流过脸颊,他抬手摸了一把,满手透明的水。 他……哭了么? “揭园!揭园!”熟悉的名字和声音,一个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大步跑了过来,喘着粗气说道,“总算找到你了!” 即便如此,他的声音可真是好听,天籁似的。 揭园眯了眯眼睛,躲避刺目的阳光。
第20章 山神 “不是说好在客栈门口等吗?” 归海淙额头出了一层薄汗,白皙的脸也浮起淡淡的红晕,大约真是找得着急了。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归海淙清朗的声音传入揭园耳中,让他心神一定。 他又失态了。 这几天来他的情绪波动远远超出了过去的几年之和。 好像自从归海淙出现在他生活里,他的心就再没能平静下来。 “随便走走。”揭园低头眨了眨眼,掩下失控的情绪,强作随意道。 归海淙不疑有他,四下张望一番,感慨道:“昨晚这街道空荡荡的,白日里还真是热闹得很!” 又注意到揭园手里的册子:“你这是买了本书?” “嗯,买来看看。”揭园点点头,顺手将书揣进怀里。 归海淙撇了撇嘴:“成绩好的人是不是还有个共同点?” “?”揭园抬睑,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淡淡的疑惑。 “不管在哪儿,都忘不了看书。”归海淙浅金色的瞳孔往上一翻,长长的睫毛扑闪,满脸的鄙夷。 揭园无语凝噎,不自在地道:“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了,我们还得去一趟城南,那才是正事。” 这话说的不假,归海淙也正色起来:“我刚刚一路找你,听到不少人在议论。” 揭园扫了一眼四周的人来人往,颔首道:“边走边说。” 两人在街口转弯,拐进一条人少的小道。 “听说被杀的李岩本来今天是要娶亲的。”两人并肩走着,归海淙说道。 “娶亲……”揭园一怔,昨晚夜黑风高,又逢妖怪杀人,他只想着先离开那里,也没顾上查看。 “昨夜有邻居听到动静出来却什么也没看到,以为无事发生。” “结果今早下人见少爷迟迟不起,一推门,直接被吓瘫在地。” “李家做布料生意,家境殷实,就这么一个独子,平白无故死在房里,李岩的父母一个昏了过去,一个又惊又怒,立时使唤人去报了官。” “现在县衙的人都在李家呢。”归海淙把听到的都说了,又道,“我们正好趁这个时候人多眼杂,过去打探一下情况。” 揭园想了想,觉得不妥:“既然县衙的人都在,我们贸贸然过去岂不惹眼?” 归海淙却斜了眼睛睃过来:“说你聪明你又转不过弯,你忘了你现在顶着谁的名头了?” 自然是……揭暄了,揭园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茶楼里那番说书足见揭暄其人在民间的声势,若是他出现在凶案现场,大概没人会质疑。 揭园眼前忽地闪过画像里少年意气风发的笑容和白衣飒爽的英姿,心中不禁闷闷。 虽说是同样的面容,却似有云泥之别。 他终归只是一个揭园罢了。 “走吧。”他低声道。 归海淙对揭园突然的沉闷感到不解,可揭园已经独自朝前走去,只留给他一个落寞的背影。 “你等等我!”归海淙顾不得多想,急匆匆追了上去。 两人一路无言地寻到城南李家的院子,也谈不上寻,因为李家门口闹哄哄地挤满了人,打眼一瞧就猜到了。 “让一让,让一让!”归海淙费力开路,领着揭园挤了进去。 迎面恰好撞上维持秩序的官差,官差瞪了两人一眼,喝道:“你们干什么的,说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还不快走,莫要耽搁了衙门办案!” 归海淙挡在揭园前头,开口道:“你先别急着赶人,我们可是来协助办案的!” “协助办案?”官差大哥豹头环眼,留着浓密的络腮胡,模样十分能震慑住人,瞪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归海淙几眼,显然对归海淙的话相当怀疑。 归海淙这才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身后的揭园来。 对着大哥狐疑的目光,揭园清了清嗓子:“在下揭宥阳,循着妖迹而来,此地恐有妖邪作乱。” “揭宥阳……”官差大哥念叨了两遍这个耳熟的名字,半晌恍然大悟,惊道,“你是揭家那位小天师,宥阳公子!” “正是在下。”揭园颔首,彬彬有礼地问道,“不知可否请大人通禀一声,让我入内?” 那官差连连摆手:“既是宥阳公子,何须通禀,公子请,我这就领你进去。” 揭园微一扬眉,没想到揭暄的名头当真好用,威严苛刻的官差竟顷刻间换了副面孔。 两人跟着官差大哥走进院子,同一座院子,白日看和夜里自是不同。 揭园不露痕迹地四处打量,院子里摆放着成亲时用的物什,到处都是大红色,可相较于喜庆的装饰,院子里的人脸上却是一片悲戚。 “我的儿啊——我的儿!”西厢房的方向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嚎,以及听不真切的劝慰。 正屋里外都站着佩刀的官差,引着揭园二人进来的大哥先行进屋禀告后,一位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男子着靛蓝官服,眉目凛然,一见到揭园便忙道:“原来是揭小天师,久仰大名!” “敝姓彭,是这南临县的小小县令,小天师途经南临,我却浑然不知,失敬失敬!” 彭江澣说着行了个揖礼,他虽是这一方县城的县令,但跟揭宥阳这样在百姓间素有名望,又一贯护持人间平安的人物相比,也算不得什么。 “彭大人客气了,我本是经过此地歇脚而已,不欲打搅诸位。”揭园抬手还礼,很客气地说着,“然昨夜察觉城南有妖气出没,今晨又闻城南命案,故特来一探究竟。” “还望彭大人不要怪罪。” 眼前少年显然还未及冠,但姿态落落大方,言辞有条不紊,颇有大家风范,不愧是传闻中有望成为最年轻天师的宥阳公子。 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能有小天师来帮忙我才是感激不尽,何来怪罪之说?”彭江瀚态度谦和,转身往屋里走去。 “彭大人叫我宥阳就好。”揭园跟在他身后,温声道。 三人行至案发现场,尸体已经覆上白布,置于一旁。 “我们将这间房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除了凶器什么都没有找到。”彭江瀚向两人解释道。 “其实小……宥阳你没来之前,我心中就有所预料,只是南临多年来风平浪静,我实在不愿往这方面猜测——” 彭江瀚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对仍在搜寻的几个手下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跟这位公子说。” 几个官差打扮的人应了一声便纷纷出去了,只留下彭江瀚、揭园和归海淙三人。 彭江瀚并没有立即开口,因此屋内陷入有些沉重的气氛。 好一会儿,彭江瀚才挫败地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层愁雾。 “不瞒宥阳你说,这并不是第一起命案。” 彭江瀚正视揭园的眼睛,郑重道:“短短两个月,南临像这样的命案,一共有五起。” “至今没有找到凶手。” “五起?”揭园眉心拧紧,忍不住道,“那大人为何不上报朝廷寻求帮助?” 彭江瀚苦笑起来:“我如何不想这般,南临人口简单,迟迟寻不到可疑之人,我不由怀疑是有妖作恶,想要上报请捉妖师前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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