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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他听长衡说了无数遍,耳熟能详。 浅淡的眸子看过来,没任何情绪起伏,却看的常安虎躯一震,心里发怯。好在,那眼眸的主人看了没多久便收回了目光。 长衡拿着剑走了,墨色的长发坠在身后,被风吹动。常安跟了上去。 长衡像没看到他似的,砰一声关了门,险些把他的鼻子拍断了。 常安揉着鼻子,疼得龇牙咧嘴。 “《君子则》抄十遍,晚膳之前交给我。” “……” 早知道这么惨,他就不跟长衡分享开心事了! 贵为一国太子,屋里应当豪华,满是金银珠宝才是,长衡的寝宫却空荡荡,一览无遗,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张屏风,屏风之后是他读书写字的地方。案桌后面的墙上挂着几幅笔锋流畅,苍劲有力的字画,为空荡荡的寝宫增添不多的生活气息。 长衡坐在木凳上,拿了块布擦拭自己的剑,冰冷的剑刃倒映着主人的脸,肤白若雪,眉目间冷淡疏离,似浸染霜雪,唇色偏淡,嘴角微微下垂,给人冷漠无情的感觉。 长衡被温暖的烛火笼罩,周身之势依旧薄凉如霜。 落在墙上的漆黑欣长的身影也是孤独寂寥。胳膊因擦剑的动作小幅度移动,宽袖袍时而落到剑上,时而跑到手腕之上。那时,便可以看见,白色的衣袖下,清瘦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玉石手链,那应当是整个寝宫里最贵重的物品。 红玉石被金丝线缠绕,周围还绕着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火焰,神奇的是,小火焰和红玉石之间并没有相连之物促使小火焰绕着红玉石运动。就是浮空,绕着红玉石运动。 起初长衡还研究过小火焰的运动原理,实在太神奇了,他翻了很多书籍,甚至就连古籍都有参考,都没找到这条手链的制作过程。手链是一节黑绳,剪不断,烧不烂,也摘不下来,只能长衡戴着,仿佛融入了长衡的骨血。 长衡将剑挂到兵器架上,转身向屋内走去,铺着金丝被的床榻上躺着一团呼呼大睡的火焰,嘴角似乎流出了火焰似的口水。 这是长衡觉得第二神奇的东西,这是一团火焰没错,但是不能烧东西,也没有灼伤人的温度,而且还能说话。 细长的手指戳了戳睡得正香的小鬼火,圆圆的脸十分柔软,像是揉好的面团。 小鬼火咂咂嘴,转了身,背对着长衡:“别闹,本座正在睡觉呢。” 长衡神色淡淡,伸手将纱帐放了下去,遮挡住睡姿不雅观的小鬼火,因为在他意识里不放纱帐就会泄露自己的隐私,是一件逾矩的事,是君子不能为的事。况且,小鬼火的睡姿太不雅观了。 晚膳时间,常安带着抄了十遍的《君子则》来了。 长衡坐在书案前一张张仔细翻看。 常安被长衡弄的心虚,连忙道:“皇上喊殿下去那边用膳,殿下要去吗?” 长衡将罚抄放下,不上常安的当,轻飘飘道:“你又糊弄我?” 这上面的墨迹分明是很久之前的了。 常安嘿嘿一笑:“太多了,抄不完。” 长衡神色依旧很平淡,但常安却看出那人在幽幽叹气,非常无奈这种行为。 “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去听别人的墙角了!”知道长衡不会对他怎样,常安还是认真道,“我发誓!” 长衡点头,起身离开,因为这人实在教不改,每次都是我改,然后隔天再犯。 倘若真的追究起来,常安不知道掉了多少次脑袋了。用乳娘的话说,常安大胆放肆的性格都是长衡纵容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一个刻板的人为什么能容忍这样无理的人。 今天的晚膳算是一场小家宴,皇帝和所有的皇子都在。歌舞升平,美食飘香,长衡坐在最显眼的位置,面无表情,规规矩矩用膳。 相比于其他皇子拉帮结派坐在一起,孤身一人的长衡就显得与世无争了。 皇帝领酒,浑浊的眼睛不动声色往大皇子那边看了一眼。 长桓会意,主动站出来,道:“关于今日早朝的内容,孩臣有一拙见。” 其他皇子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看向与世无争的长衡,都觉得长桓这个提议是针对长衡的。 老皇帝哈哈一笑:“今日都是你的兄弟姐妹在此,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长桓说:“前朝著名巨虎之战,各位还记得吧?越国本来要输了,最后却大获全胜。那是危急关头,皇帝御驾亲征,鼓舞士气,带领将士们一路南上,收回失地,完美翻盘。我想我们以巨虎之战为例,派出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前往战场,带领将士们打仗。” “皇阿玛年事已高,必定不能亲自上阵,所以……”长桓话锋一转,看向正在看他的长衡。 长衡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常安先急躁,拽了拽长衡小声说:“说的怪好听,那分明是想治你于死地!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无定,更何况我们军队还一场胜仗没打过……你去了就能扭转局面吗?根本不可能。” 常安说的话是真的,他们楚国一场胜仗没打过,屡战屡败,夹缝中生存,活得窝囊。 要是他一个人真的能扭转局面,那真是奇迹再现。 长衡却道:“儿臣愿意领命,亲自前往战场,鼓舞士兵,重振军心。” 长桓:“……” 他怎么那么容易答应了? 常安:“!!” 你活腻了!? 飘在一旁的小鬼火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快走吧,实在太无聊了,这个世界的长衡真的没趣,只会嗯,哦,有时候他都怀疑长衡是个哑巴。 他有点怀念和他拌嘴的书生长衡了。 回到长衡的寝宫,憋了一整晚的常安终于忍不住了,红着眼吼:“你疯了!?你竟然答应那个狗东西!你知不知道他想你的太子之位已经很久了,你到战场上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不就是如了那个狗东西的愿!?” 长衡罕见有了情绪,浅色的眼眸微动,而后道:“不许无礼。” 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意称呼。 常安一口血梗在喉咙里,不情不愿纠正:“长桓……个狗东西。” 他还是忍不住骂了。 长衡道:“太子之位,身外之物罢了,他要想要我便给他。” 他早就厌烦了宫中的生活,厌烦了那个色|欲熏心的老皇帝。 离开皇宫,到战场,能为家国做贡献,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银白色的月光落在僵硬而直的背影上,陪着那道身影落入黑暗。墨色的长发被风吹动,与漆黑幽寂的夜空融为一体。 长衡决定的事,常安知道改变不了,便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长衡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安静走到屏风后面,修长的手指拿起毛笔,在宣纸上题字。 常安有些意外,长衡竟然没有拒绝他。 按照长衡的性格应该拒绝他才对啊,怎么答应了呢。 - 另一边,战场之外的南朝,陷入夜色之中笑容诡谲的男人,收到一封从楚国传来的密信。 -事已办成。 -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男人低低笑出声,随意将密信扔到火盆里,突然窜高的火焰照亮男人妖冶精致的面孔。 低沉而魅惑的声音传入幽深的夜空。 “抓到你了哦,我亲爱的太子殿下。”
第28章 皇子VS质子 为了表示对长衡的祝福, 老皇帝第二天晚上在宫里设宴,为长衡践行。宴会上一个大臣都没有,只有长衡的几个兄弟, 或许在老皇帝心里送长衡和亲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女子带着面纱坐在月光下弹奏琵琶, 伴舞的舞娘围着女子有序转圈,手里拿着纱巾,在空中有节奏的摆动,偶尔半纱遮脸, 腼腆一笑。 美色当前,长衡一眼不看,低垂着眼睛, 捏着银筷温吞吃饭, 修长的指尖放在筷子上, 骨节随着动作起伏, 优雅而柔和。 老皇帝瞥了一眼, 浑浊的眼睛微亮, 而后说:“衡儿, 你随我来。” 长衡将筷子放在桌上, 起身,月光下的脊背挺直而僵硬, 踩着鹅卵石小道跟在老皇帝身后。 跟着老皇帝进了大殿,长衡道:“父皇唤儿臣前来有什么事?” 老皇帝负手而立, 背对着长衡,浑浊的眼睛不知在看殿里的什么, 很久之后, 他才转身,“衡儿, 你上前来,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长衡垂在身侧的手微动,站在原地看着老皇帝。 老皇帝微微叹气,再度背对着长衡,眼里闪过一丝伤感:“自你母亲去世后,你跟我便不如以前亲近了。” 皇帝年事已高,一头黑发几乎全白,身形不如当年挺拔,背部有些弯,背着光,看起来十分沧桑和孤独。 长衡安静看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 大殿里特别安静,风进来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许久后,大殿上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皇帝心里欣慰,转身时,大殿上空荡荡的,早已没了长衡的身影。 浑浊的眼睛艰难的转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长衡离开大殿后没了继续用膳的心情,便回了自己的寝宫。 夜晚,月光沉沉,微风徐徐。单薄的背影走在高墙之内,孤孤单单,清清冷冷。 在院里扫地的常安瞥见长衡的身影时吓了一跳,还以为看见鬼了,扭头看一眼,不确定再看一眼:“这么早就回来了?送别宴结束了?那老头竟然没拉着你喝酒吗?” 他记得每次有宴会那个狗皇帝就会拉着长衡喝酒,每次都把长衡灌得烂醉才肯罢休。偏偏长衡不懂推辞,给多少喝多少,每次回到寝宫都要吐得昏天地暗,恨不得把胃吐出来。 长衡摇头,径直走回了寝宫。 常安惊讶,长衡竟然没纠正他对皇帝的称呼?这是怎么了? 寝宫里,桌上放着两团小小的东西,烛光下,静静依偎在一起,像两只靠在一起取暖的小狗崽。 那是他们的出行的包袱。 长衡坐到桌前,看着两个包袱发呆,暖暖的火光落到他身上变得冷冽许多。 漆黑的身影贴在墙上,很久之后才有动作。 长衡抬起手,将两个包袱拨开,冲着门外说:“常安。” 常安放下扫把,跑进长衡屋里,笑嘻嘻问:“在呢,有何事吩咐?” 长衡看他:“怎么还冒冒失失的,没有规矩。” 常安挠挠头:“怕你有急事喊我。” 他俩情如兄弟,长衡虽是个太子却没有架子,从来没有使唤过他,这可以说是第一次这么喊他。 常安才受宠若惊,失了规矩,余光瞥见桌上的包袱,他说:“放心好了,那些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一样不差。说夸张一点,现在动身都没有问题!” 长衡点头,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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