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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精准抓到长衡的情绪变化,问:“不开心吗?宴会上那群人找你麻烦了?还是不想离宫。” 长衡坐的板正,映在墙上的影子如同一座雕塑。 常安站在他面前,头一次那么拘谨,说:“其实我也不太想离宫,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小时候天天想离开这里,怎么长大了反而舍不得了……” 常安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还有他娘,他舍不得。 …… 所以,趁着夜色,孤单的身影被人护送出了宫。 常安醒来时,桌上放着一封信,还有一块出宫令牌。 “长衡?”常安脖颈酸疼,忽然想起自己拿包袱准备和长衡一起走的时候,长衡抬手把他劈晕了。 他就说长衡为什么答应他一起离开!原来都是计划好的!他了解长衡,长衡也同样了解他,长衡知道他死缠烂打的性格,所以先用缓兵之计,答应他。 不是说好一起走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常安眼眶烧红,指尖颤抖,拿起沉甸甸的信打开,里面塞着两个人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银票。 常安木讷,良久之后,如同提线木偶一样呆头呆脑看向桌上的出宫令牌,儿时的话如同海啸涌上脑海。 “长衡,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长衡没有回答,而是问常安的想干什么。 常安小时候就调皮,经常偷偷溜出宫玩。他出去玩,学堂里就会空出一个位置,太傅就会捋着胡子问常安去哪了。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长衡知道。偏偏那个时候,长衡不善撒谎,当然,现在也是,说什么都会露出马脚。 太傅问长衡常安去哪了,长衡低着头说不知道,心脏扑通跳,露出的通红的耳尖出卖他。在太傅审视的目光下,支支吾吾把事情全部交代出去。 常安就被抓回来,太傅训他,乳娘骂他,他也不生气,下次继续告诉长衡他会去哪,然后再被长衡“告状”。 常安每次回来怀里都有热腾腾的烤地瓜,或者亮晶晶的糖葫芦。宫墙之内,吃不到的东西,托常安的福,长衡都吃到了。 矮矮的宫墙困住了长衡,却没困住常安,紫禁城风水养人,养出来一个规矩死板的人,也养出来一个生龙活虎的人。 矮宫墙是长衡的童年,碧蓝天是常安的童年。 常安说:“我长大了一定要出宫,然后在桃源之地,娶个贤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长衡问:“为何不考取功名?” 常安反问:“在这儿你开心吗?” 考取功名意味着入朝为官,会来到矮矮的宫墙里面。 还是没有自由。 长衡没说话,这件事就这么掀篇了,常安也忘了,直到现在才想起。直到现在才知道,那个死板的人一直记得他随口说的话。 原以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一直都被人暗暗记在心里。 长衡啊长衡,你真的可以。 月亮很亮,安静照着常安,照着那块没有温度却能灼伤人的出宫令牌。 - 天色微亮,第一抹晨光照在崎岖的山路上。 迎面走来一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手戴镣铐,脚戴镣铐的“犯人”。那些人低着头,凌乱干枯的头发挡住脸,身上满是血污的衣服胸前依稀可见“楚”字。 应该是楚国的士兵。 押送他们的人各个面色凶狠,拿着大刀,身穿带“南”字的盔甲,这是南朝的士兵。 太阳升上来了,犯人依旧乌龟似的挪动,唯一一个胸前是“军”字盔甲的人不耐烦催促道:“快点!” 一声怒吼震得山林的鸟儿落荒而飞,那些犯人却还是以乌龟的速度向前挪动。 不是不想走快,而是不能走快,这些都是战败还活着的士兵,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再加上脚腕上捆着粗重的铁链防止逃跑,能站起来就不错了。 终于在太阳高挂的时候,才看到了这群犯人的队尾。 那人与这群蓬头垢面的士兵完全不一样。 白色衣服沾了点血,看身上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应当是碰到了前面的人。面色冷峭,腰背挺得笔直,慢慢跟着大部队向前走,一点都不像落难士兵,倒像是哪家的公子。如果不是他也戴着脚铐,恐怕会有人觉得他是押着犯人的人。 这样特别又惹眼的存在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一个小兵说:“楚国是没人了吗?竟然会排这样的弱鸡上阵打仗。” 领头的也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来历,只是觉得男人长得俊秀就带着了。 这个白衣服的男人是他们在半路上捡到的,这是楚国和南朝的交战地带,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除了楚国的就是南朝的,南朝的士兵都不认识这个男人,便默认这是楚国人。 “谁知道呢,多来几个这样的也好,兄弟们打仗辛苦,没有乐子解闷。来几个这样的充当军|妓,让兄弟们享受享受。” 边关常年打仗,一待就是好几年,军营里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很少见女色或是这样俊秀的人。 太阳落山,这一行人才到军营。 那群蓬头垢面的人被送去当苦力,队尾那个长相冷峻的青年被送去了一个帐篷里。 帐篷里一股很浓重的味道,像是脂粉味也像石楠花味。帐子里有女人也有男人,都穿着宽大的衣服席地而坐,露出斑驳的身体也不在意,有些人坐在一起,也有些人孤零零的坐在角落。 在这种地方还能扎堆说笑,该说什么好呢。 看见青年来,纷纷打趣:“哟,又来一个男人啊。” “瞧瞧,这样漂亮的男人还是第一次见,落到那群人手里算是毁了。” “坐在角落的那个,你的伴儿来了。” 青年终于有了表情,蹙眉站到一块儿还算干净的地方,不理那群人。 他本来要去楚国的军营,结果半路遇袭,被人下了迷|魂散,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遇见了押送犯人的南朝士兵,他们好像看出他是楚国人,便押着他一同来到军营。 他赶赴前线的事只有宫中的人知道,劫他的人极有可能是宫中的人。但也有可能不是,因为来的时候听见陪他赶往前线的士兵说,中途遇见了南朝的士兵…… 他现在身处困境无法抽身,只能找机会彻查此事。 “你叫什么名字。”坐在角落里浑身是伤的男人突然凑了过来。 长衡低头看他一眼,道:“长衡。” 但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实在太惨了,那人身上都是伤,都是被折磨过的痕迹,南朝士兵真的太不是人了。 不把楚国人当人。 男人喃喃着长衡的名字,觉得他的姓氏少见,只有楚国国君是这个姓,但是一想皇帝只会贪欢作乐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带兵打仗,便摇摇头没再多想:“我叫秦逸。” 长衡点头。 秦逸性格也内向,自我介绍完便不知道说什么了,回到角落里继续缩着。突然想到什么,他又从身下枯草里翻出一瓶带着“药”字的东西。 小心翼翼塞到长衡手里,“那些人都不会疼人,你回来之后可能会疼,可以用这个。” 长衡看着秦逸手里的小药瓶却没有伸手接,说:“谢谢。他想折辱,折辱便是,我心坚韧,何惧疼痛。” 大不了便死在他们手里。 反正他在世上没有牵挂。 长衡虽然面无表情,但却有一股甘愿赴死的大义凛然之势。 这人未免太单纯了吧。 秦逸心情复杂,知道长衡理解错了,却不知如何向长衡解释待会要面对的事。 “好吧……”秦逸默默收回药膏,等长衡回来需要的时候再给他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底安静下来,长衡如一尊铜像似的杵在那里。 一开始还有人会看着长衡窃窃私语,说他长得多好多好,只是可惜了……后来可能觉得长衡无趣,便没有再说了,开始说另一个男人——这个军营里的将军。 听说这个将军是南朝皇帝唯一一个儿子,长得奇丑无比,性格暴戾无常,喜欢吃人|肉。原本皇帝是有其他孩子的,但是都被这个孩子吃了,而且这个孩子还经常发疯,要是不高兴,就杀个人玩玩。 这可是个祸害,为什么还留着呢? 那是因为南朝皇帝不能人道——皇帝这么多年也没能添个一儿半女,不少人猜测皇帝是看见那个孩子吃|人被吓得不能人道。 还有人说将军杀了自己的所有兄弟,连同皇帝后宫的女人一同杀了,这些年来皇宫每到雨夜还能听见女子的哀嚎声呢……这些事人云亦云,传着传着就变了意思,是真是假便不得而知。 长衡神色淡淡,本就不红润的嘴唇因一路上没怎么饮水变得更加白,惨白惨白的有些吓人。 秦逸还以为他被吓到了,出声安慰:“别怕,他们都是道听途说,不准确的。” “我没害怕,”长衡经历过的事可比这些传说可怕多了。 甚至说出来可能都会有人不相信。 长衡低头看他一眼,看见他还在发抖的腿,反问,“你在抖什么?” 秦逸:“……”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话题被聊死,秦逸干脆缩到草垛下面睡觉,长衡还继续站着。 但是没站多久,就被人押送出去了。 如秦逸想的一样,长衡是新来的,身子干净,没有被开发过,第一个夜晚不允许在帐篷里待,被带走了。 但是他没想到长衡被送到将军营帐去了。 将军性格怪癖,从来不会在他们身上找乐子。
第29章 皇子VS质子 银白的月光落在军营里, 火苗窜动,整个军营好像陷入积水中。 长衡戴着沉重的镣铐,被士兵押往将军的营帐。 关于南朝的太子, 长衡有记忆, 但不多,停留在白白嫩嫩的小团子那里。那时候楚国和南朝还没开始打仗,两国签订了和平协议,楚国为君, 南朝为臣,并每年向楚国进贡丝绸、珍宝以及矿产。那年南朝照例进贡,不同的是, 今年多带了一个小孩。 多带的那个孩子便是那群人口中奇丑无比的将军, 南朝现在的太子, 君灼。 小孩穿着玄衣, 皮肤很白, 有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白, 话很少, 板着脸站在进贡队伍的最末端。 一看就知道地位很低, 不受宠爱。 他们作为臣民来到楚国,楚国国君一视同仁, 让长衡还有几位皇子和这些同龄人玩。 宫里的几位皇子那时年纪尚小,不懂什么君臣之礼, 只知道小孩眼神阴鸷,很是吓人, 便刻意孤立君灼, 不带他玩。 虽然知道君灼不受宠,长衡还是怕伤了两国的友谊, 便主动带着君灼玩。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话少,气氛多尴尬可想而知。 安静得如同现在一样,晚风一吹身体便跟着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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