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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个宫女将长衡围起来,给他画红妆,穿红袍。 长衡面无表情,心思只在那瓶掉落的药上,想着什么时候化完妆,什么时候过去捡。那一个过程十分漫长,漫长到长衡都感觉自己的心不会跳了。 好容易挨到红妆画完,看着镜中的自己,长衡竟觉得陌生,不认识镜子中的人是谁。 指尖伸出去,和镜中的手指对上,长衡才恍惚,原来镜子中的漂亮新娘是自己。 听着那些宫女夸自己,长衡更觉得陌生,他真的要嫁人了么。 为什么就是他呢。 小鬼火突然出现在镜中,双手环抱,问他:“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如果被发现了后果不是你能承担起的。” 被发现了他该怎么办? 长衡也不知道,只是道:“我只是把常安送回楚国,保证常安的安全。我会回来的。” 小鬼火盯着长衡,似乎要看穿长衡的心事,道:“你想好了就行。” 真的会回来吗? 真的会心甘情愿吗? 长衡扪心自问,答案是,不会。 烛火摇曳像长衡的内心一样摇摆不定,他走了,君灼会下令攻打楚国吗。 不会吧,君灼说了,现在的情况不支持他们再打下去了。 君灼没骗过他,更不会骗他。 关门的声音将长衡的思绪唤回,宫女们都走了,长衡松了一口气,快速走到桌前,弯腰将药瓶拾了起来。 晦暗的光又照了进来,大殿门再次被打开,听见稳重的脚步声,长衡身体一僵。 怎么办。 他来了。 该怎么说。
第40章 皇子VS质子 长衡把药瓶藏在衣袖下, 尽力平稳自己混乱的呼吸,坐在那里背对着殿门,听着脚步声想自己靠近。 一声。两声。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用力凌虐自己。 放在膝上的手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脚步声戛然而止, 长衡的呼吸也跟着停止,麻木的想,君灼为什么会来,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准备别的事吗。 没听见说话声, 那人好像站在不远处打量自己。审视的目光贴在背上,长衡如芒在背,浑身僵硬, 不知该说话, 还是继续装作视而不见。 忽然一声鸟叫打破了僵直的局面。 长衡疑惑太子殿什么时候有鸟了, 君灼养的吗? “怎么坐在这里?还不穿衣服, 这么迫不及待想与我同房吗?”戏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长衡如获大赦, 松了一口气, 君灼应该是没有看见他刚刚在做什么。 幸好没看见。 “没有。”长衡开始用昨天的那一套骗长君灼, “按照楚国的规矩你现在不应该与我见面。寓意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撒的谎太多了,长衡竟没有那么多负罪感了。 视线里多出透红的耳朵, 君灼失笑,走到长衡身边, 将手轻轻搭在长衡肩膀上。 长衡大脑一片空白,肢体僵硬, 甚至都感受不到君灼放在自己身上的那点重量。 没人知道现在长衡有多害怕, 多紧张,唯恐自己露出慌乱的马脚, 被君灼拆穿。 君灼俯身,贴在长衡耳边说:“迫不及待了,想看看你。” 长衡松了一口气,幸亏君灼性子古怪,只是想来看看他。而不是太过细心发现了什么端倪。 君灼抬起手,拾起一缕长发放在鼻下嗅嗅,如瘾|君子一样痴迷道:“跟我想的一样,我的衡儿真漂亮。世上再没有比衡儿更漂亮的人了。” 长衡因他这句话感到恶寒,怕时间久了君灼发现他的不对劲,再次催促道:“你该走了。” 君灼面色一沉:“衡儿,我不喜欢你拒绝我。”长衡咽了一口唾沫,又听见君灼说,“不过,念在我们大喜的日子上,我不与你计较。但,今天晚上我不会像昨天那样放过你了哦。” 长衡只觉得背后起了冷汗,慌乱点头,不敢再说什么。 君灼吻了长衡的长发,然后颇为遗憾道:“我走了哦。” 长衡点头,心想赶快走吧,他有点装不下去了。 脚步声响起,长衡呼出一口气,然而一口气还没呼出去就听见君灼的问话,“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长衡只感觉头皮发麻,四肢都是冰冷的,也不敢转头与君灼对视,几近失声:“说、说什么?” “说……”君灼拖长了尾调,目光懒散,却让长衡莫名心慌,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君灼轻笑了下:“说你想我。” 长衡暗自松了一口气,表情诚恳的说违心话,“我会想你的。” 只要不让君灼怀疑,他说一百句“我想你”都愿意。 君灼没说话,脚步声再度响起,远去。长衡不知道,倘若他这个时候回头,就一定能看见那双笑意不达眼底,浸满寒霜的眼睛。 君灼终于走了,长衡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亮晶晶的手心,膝上衣服也沾了些水渍,他有那么害怕吗。 长衡将手放上来,胳膊横在桌上,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浊气。 天色明朗,微风徐徐,满是珠翠的大红喜轿安静落在太子殿外。 新人戴着红盖头,被宫女领着,进了红轿。 南朝这边的习俗,宫里结亲喜轿要经过每一个宫殿门口,寓意喜事过门,家家有喜。南朝的王帝多年未娶,妃子的寝宫早就荒废个差不多了,若不是有宫女和太监打理,院里都长满杂草了。再加上君灼不想绕那么圈,直接就把这一习俗省了。 直接拉着长衡去祠堂拜天地。 喜轿出了太子殿,往祠堂那边去。轿子后跟着许多穿着红衣红袍的宫女和太监,定睛一眼竟也有个熟人。敲锣打鼓唱喜事,沉寂了多年的宫廷终于再次热闹起来,就连都城之外的百姓都听见了朝廷中的喜事,伸着头互相询问是不是那位太子成亲了。 长衡坐在喜轿里,听着珠翠碰撞发出的声响,叩击在好像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上,沉重的凤冠压得他喘不过气,放在膝上的手蜷了起来,他真的要结婚了,和一个天天强迫自己的人。 一个男子穿着凤冠霞帔嫁给另一个男子,简直不要太荒谬。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他无法反抗,却又不想低头。 只能用下三滥的手段逃跑。 逃不逃得出去又是另一回事。 罢了,不想这些了。 长衡敛眸,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多余的情绪外露。 轿子外传来一道十分响亮的声音:“长衡!一定要幸福啊!” 长衡在红盖头下抬头,平静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是常安。常安得手了。 那日他们商量逃跑时,常安说打探宫内消息由他搞定,毕竟听了那么多年墙角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常安套宫女和太医的话,知道马场在哪里,并偷偷牵了一匹马出来——今天太子成亲,牵出来许多马游街示喜,正是看管松的时候,所以常安借此机会偷了一匹马。 虽然和马儿不熟,但是长衡会骑马,长衡的马术是整个楚国最好的,常安非常信任长衡。 南朝宫中的地形图常安也记了下来,知道长衡成亲的地方在哪,离哪个门最近。做完这些事,因为长衡今日要成亲没有时间与常安汇合,不能及时知道消息,常安便说,他做完这些事便跟在喜轿后面,一边走一边喊,祝长衡幸福。 因为是成亲,常安和长衡的关系又匪浅,所以常安那样喊,没人会怀疑。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长衡的东风。长衡成功得手他们就能跑了,若是得不了手,常安还有备用计划,保护长衡平安逃出南朝。 喊完这句话常安便没了动静,跟在喜轿后面敲锣打鼓。 长衡心下明白,后面就全靠他了。 喜轿晃晃悠悠终于到了祠堂门口,君灼早已携文臣武将在门口等着了。 轿帘掀开,君灼就迫不及待走了过去,伸出自己的手牵住长衡的手。 珠翠发出轻响,新娘下了轿子。通过红盖头的缝隙,长衡看见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非常有力量感……想着想着长衡脸一热,想到昨天君灼自我聊慰的画面,以及君灼帮自己的画面。 君灼在文臣武将,宫女太监的目光下,牵着长衡的手走进了皇家祠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至此。 礼成。 长衡成了南朝第一位男太子妃,也是南朝未来第一位男皇后。 长衡行礼,礼仪司雄厚的声音穿进耳膜,震得他浑身僵硬,血液都停止流动,最荒诞的事情产生了。 拜完堂,怎么上的轿子长衡都忘了,耳畔只剩下君灼低低的呼喊声,“娘子”。 再回神时,他已经回了太子殿。 按照规矩,君灼要把那些文臣武将安置好才能回来喝合卺酒。这个时间刚好空下来,长衡坐在床上,为自己做了一遍又一遍的思想工作,甚至连喝合卺酒时如何推杯换盏都想了无数遍。 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长衡攥紧了拳头,他一定要带常安回楚国,确保常安的安全。 吱呀一声,太子殿的门被推开,伴随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红烛摇摇晃晃,落在地上的影子都跟着抖了抖。 长衡的心一下揪紧,暗暗吸了一口气,视野里多出一双脚。 君灼只想着见长衡,托人安置好那些大臣,便急匆匆赶回,规矩是什么?不如他娘子重要。 君灼拿了东西勾起长衡头上的红盖头,本应该漂亮清冷的容颜因喜妆多了几分红尘气息,更美,更媚,像会吸□□|气的男妖精。饶是君灼已经把长衡的模样熟记于心,掀开盖头的那一刻,还是被惊住了。 “娘子,你真漂亮。” 长衡对这个称呼感到陌生,心里无比抗拒,这两字不应该称呼他。 “时、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喝酒吧。” 君灼将东西放在枕边,亲了亲长衡红唇,“这么着急,是想更快与为夫入洞房吗?” 长衡很小声的嗯了一下,随即便红了脸,加上胭脂水粉的覆盖,像极了烂熟的野果,等人采撷。 君灼伸手,长衡把自己的手交给君灼,跟着君灼来到桌前,喝合卺酒。 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长衡先坐的,先拿的杯子,主动为君灼倒酒。 君灼轻笑了下,道:“娘子今天真主动,就像你要杀我那天一样听话。” 长衡的手顿住,笑容也僵在脸上,随即不高兴道:“你来倒酒。” 君灼道:“原来娘子也会撒娇。” “……” 这叫撒娇? 长衡有点无语,不懂君灼是怎么想的。知道君灼没有多想,他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给君灼倒酒,然后喝交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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