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瓒从阵中出来,一眼在稀疏的人群中看到了云幼屏。他眼神蓦地柔和下来,那点不值一提的伤和疲惫顷刻间化为乌有。 “怎么样?”云幼屏立刻迎上来,“受伤没有?”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这样差?” “我……输了。” 云幼屏大方地拍拍他的肩:“嗐,没关系,已经很厉害了,你打败了六个人呢!最后那个男的也就岁数比你大点,再过两年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钟瓒:“幼屏……” 云幼屏没注意到他眼中沉甸甸的情绪:“走,回主会场吧!师兄的比试应该快开始了,时间还来得及。” 钟瓒眼底刚漫上的温和立刻冷了下去。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抵达主会场时胜负已分,凌怀苏毫无悬念地终结了比试,对面是个中年修士,全程被他逼得节节败退,结束后心服口服地朝他拱手一礼。 看台上传来失望的声音:“没意思,都没悬念。” “这凌怀苏年方十八吧,实力居然到了这个地步,完全就是吊打碾压啊。” “剑骨这么玄的么?” 有人酸溜溜道:“呵,若我也天生剑骨,谁高谁低还不一定呢。” 云幼屏哪能忍,当场大声反驳道:“我师兄那是天才加勤奋,承认别人厉害很难吗?像你这种只会放嘴炮的,长一身剑骨也打不过我师兄一根手指!” 那人果真只会逞口舌之快,被骂连个屁都憋不出来,灰溜溜地闭了嘴。 钟瓒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你是不是觉得,剑修比试更精彩?” 云幼屏直言不讳:“那是自然,毕竟真刀实枪的能看见嘛。” “使剑的比布阵的更帅?” “是……呃,”云幼屏差点被他绕进去,“也未必,能布出厉害的大阵也很帅——哎,钟瓒你干吗去?!” 比试结束,凌怀苏提剑转身,正欲下台,一道人影落在了他身后。只见钟瓒纵身一跃,翻上了擂台。 当着仙门百家的面,钟瓒朗声自报家门:“摇光派钟瓒,请师兄赐教。” 闻言,看台上一片哗然。 凌怀苏竖剑于身后,八风不动道:“你这是何意。” “师兄天纵奇才,剑术举世无双,是门派上下一众弟子的榜样。我钦佩师兄,立志成为师兄一样的人物。”钟瓒振振有词道,“今日得以在百家擂台上,光明正大地领教师兄高招,也请在场各位为我做个见证,还望师兄不要手下留情。” 他兀自摆好了起手式,将每一个字都咬出了胁迫的意味,“——请、师、兄、赐、教。”
第27章 变故 千人瞩目下,凌怀苏凤眼微眯,一时心念电转。 打?还是不打? 同门手足拔剑相向,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他下意识望向看台,想寻求师父的意见,外放的神识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主位上,琦伏月正目光如胶地注视着擂台上的变故。 钟瓒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先发制人出招,剑意凛然而至。凌怀苏只得挥剑抵挡,同时火速思考应对策略。 凌怀苏一边见招拆招,一边还要当心着不能出手太轻或太重,以免露了破绽,两人一时半会竟打得有来有往、难分上下。 擂场上剑影翻飞,凌怀苏咬紧牙关,逐渐有些捉襟见肘。 不能输,还不能让对方输得太惨,这简直比打十个人还累! 钟瓒不是剑修,很快开始力不从心,招式逐渐脱离章法,一个疏忽,再难抵挡凌怀苏紧追而至的剑尖。说时迟,那时快,凌怀苏剑意微不可察地一滞,只划破了他脖子上一层油皮。 按照往常,比试进行到这里,孰胜孰负已经揭晓,凌怀苏也欲还剑收手。 可就在这时,钟瓒猝然发难,一旋身避开剑尖,借着袖袍的遮挡,屈指一弹,一道黑气径直没入了凌怀苏身体。 紧接着,毫无保留的杀招蛮横而至! 凌怀苏一惊,本能地以攻为守,当当正正地接下这一招,却没收住力道。短兵相接,狭路相逢,钟瓒怎是凌怀苏的对手,被强悍的内力震得手腕一麻,长剑脱手飞了出去,哐当落地。 与此同时,纵横的剑气炸向四面八方,钟瓒的发带被剑气一冲,登时散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旁人不知晓暗流涌动的内情,只能看出凌怀苏一剑挑飞了对方的剑,还割断了人家的发带。 除人武器便罢了,当众使人披头散发,在赛场上是赤-裸-裸的羞辱,更何况那人还是他的同门师弟! 犹如水入热油,观众席上瞬间炸了锅。 然而,众人恶意的揣测与议论,凌怀苏一个字都听不见。那道黑气在体内翻涌,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暮色四合,月明星稀。 凌怀苏从床上醒来,一睁眼就看见镜楚尽忠职守地守在床边。 他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张口第一句话便是:“钟瓒呢?” 镜楚扶他起身,脸色不善地答道:“那天以后,他就不知所踪了。你关心他?” 狐狸的语言能力进步神速,不再是磕磕巴巴地一字一顿了,以至于凌怀苏清清楚楚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悦。 “谁关心他,我是想抽死他,居然还知道畏罪潜逃!”凌怀苏气不打一处来,“平时看着怪稳重踏实,敢情全他娘是装的,疯起来没边!——我晕了几天?” “两天。” 想起钟瓒打出的那道不明黑气,凌怀苏尝试凝神运气。奇怪的是,他体内经脉通顺,内府平和,并无异样。 镜楚紧张道:“怎么?” 凌怀苏没言声,心烦意乱。 钟瓒平日从未做过出格的事,即使对他积怨已久,也不至于短时间内性情大变,对朝夕相处的师兄痛下杀手。那日交手,钟瓒招式间分明有股若有似无的煞气,怕是染上什么脏东西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太过古怪,必须禀报师父才行。 凌怀苏:“师父呢?” 镜楚:“被岛主叫走了,晚上有一场仙门宴席。” 岛主? 凌怀苏掀被起身:“带我去。” 镜楚不由分说地将他摁了回去:“你才刚醒,不准乱动。” 凌怀苏:“……” 僵持之际,谢胧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大师兄?你醒了!”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凌怀苏头一次见他这么冒冒失失的样子,“找到钟瓒了?” “没有。”谢胧平复了一下呼吸,“是幼屏出事了。我在她身上放的护心珠破了!” 凌怀苏呼吸一滞。护心珠是傀儡的一种,能替人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 凌怀苏不管不顾地跳下床,飞快套上外衣:“她人在哪?” 护心珠与主人心神相连,谢胧道:“还在岛上。” “带路!”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几人马不停蹄赶到了仙市。 仙门大会结束,一些门派已经离开,此时正值傍晚,仙市远没有他们上次来时那么热闹。 跟随护心珠联系的指引,谢胧在一座二层小楼前站定脚步。 夜幕下,牌匾映着幽幽的光,上面赫然三个大字——绮梦楼。 玱琅岛的……风月场所。 仙市里街头巷陌、茶楼酒馆,应有尽有,一切仿照凡间集市的规格,大约是为了让登岛的修士宾至如归,也因此少不得这种场合。 绮梦楼里虽然只能喝茶听曲,却也是不折不扣的寻花问柳之地。 缥缈的乐声从内传出,残存的脂粉香气幽然扑鼻,楼阁门户却是紧闭的。 谢胧唰地红了脸:“我再确认确认……” “不用,就是这里。”凌怀苏斩钉截铁道,“没发现么?我们入煞场了。” 谢胧这才察觉,他们来时的路被大雾覆盖,四周皆是黑灯瞎火,杳无人迹。 凌怀苏只身上前,一脚踹开了大门。楼中空无一人,却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弦乐声与吟唱,旋律哀泣,不知从何传来,又好似隔着一层什么,空灵而朦胧。 谢胧奇道:“仙岛上怎会有煞场?” “刚出现不久,还未完全成型。”凌怀苏简短道,“能感应到在哪间房么?” 谢胧摇了摇头,挫败道:“气息就在这一片……” “没事。”凌怀苏语速飞快地说,“谢胧,你去找镇;狐狸,跟我一起分头找。” 两人匆匆上了二楼,挨间搜寻。凌怀苏踹到第三扇门时,听见镜楚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找到了!” 房间内,云幼屏不省人事地躺倒在床,护心珠的碎片散落在地。凌怀苏连忙上前查看,随即松了一口气。 万幸,只是昏过去了。 凌怀苏双指并拢,朝她颈后风府打入一道真气,云幼屏睫毛一颤,悠悠转醒。 “……师兄?”她双眼迷茫,“这里是……什么地方?” 凌怀苏:“这里是绮梦楼,你身上的护心珠碎了,发生了何事?” 云幼屏揉压着额角,努力回想:“钟瓒……对,我见到钟瓒了!” “在哪?” “在山下,我和谢师兄分开不久,钟瓒突然出现,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我很生气,劝他回来领罚,他不肯,我们起了争执,再然后……一睁眼,我就在这了。” 凌怀苏沉吟道:“他还说了其他的么?” “我想想……他好像变了一个人,特别狂躁,我说要押他向你认错,他的眼神变得特别可怕,说、说……” 云幼屏咬了下嘴唇,似乎觉得难以启齿。 镜楚:“说什么?” 云幼屏局促地看了凌怀苏一眼:“钟瓒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姓凌的,那我成全你们’……可我对师兄哪有那种心思,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凌怀苏以手撑额,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 挺机灵一姑娘,为何在有些事上能迟钝成这样? 忽然,他面色一变,骤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好——谢胧!” 然而迟了一步,楼下,谢胧效率奇高地找到了镇物,毫不犹豫地一剑摧毁。 霎那间,缥缈的歌乐声戛然而止,阵法被触动,纷繁复杂的纹路迅速浮现,爬遍四面八方,天罗地网似的将他们笼罩其中。 那不祥的红色光纹成形的瞬间,凌怀苏体内蛰伏的黑气暴起,密密麻麻地钻入四肢百骸。 铺天盖地的热。 黑气与阵法遥相呼应,在凌怀苏身体内催动出可怖的反应,血液中仿佛有千万只蚂蚁,流经过的每处都泛起不堪忍受的痒意。 凌怀苏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镜楚吓了一跳,赶紧搀住险些跪地的凌怀苏:“怎么了?” 他不搀还好,肌肤相贴,灼热的体温传来的瞬间,凌怀苏被烫得一激灵,闷哼一声,触电般甩开镜楚的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