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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短短的光景,凌怀苏像被抽空了力气,同样被阵法包围的镜楚和云幼屏却安然无恙。 一股难以自抑的冲动涌上,凌怀苏瞬间明白这是个什么阵了。 原来……是冲着他来的。 相传有一种邪阵,是妖道的一种。将引子打入目标体内,那人入阵后便会被催发情-欲,血气浮躁,痒热难忍,倘若他控制不住破了戒,身体中的引子便会蚕食掉他的经脉,不死也成了个废人。 “师兄?!”云幼屏惊呼道,“你没事吧?” 此时任何声色于他而言都是诱人又致命的禁果,撩拨着他不堪重负的敏感神经。 凌怀苏狠狠咬了下舌尖,厉声道:“出去!” 他眼底通红,豆大的冷汗掉个不停。这副样子把云幼屏吓得够呛,不知所措地看看凌怀苏,又看看镜楚。 凌怀苏额头青筋暴起:“都出去!!” 谢胧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情景。阵法启动时他便猜到中计,此时见到形容狼狈的凌怀苏,顷刻间明白了七七八八,拉着镜楚和云幼屏退出房间。 凌怀苏一挥手,门窗齐齐紧闭,谢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师兄你撑住,我们这就寻找破解办法!” 关门的瞬间,凌怀苏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尽,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他哆嗦着掀开衣袖,露出小半截胳膊,当机立断倒转剑锋,毫不犹豫地在上面狠狠一划! 鲜血汩汩横流,冰冷剑刃割开肌肤的那一刻,火辣辣的痛楚扩散开来。 切肤之痛微微唤回了凌怀苏的神智,五感稍稍清明。 凌怀苏四下环视,视线锁定在桌面一把五弦琴上。他割断琴弦,用弦将双手手腕缚于身后。 他绑得极紧,锋利的细弦便深深没入皮肉,洇出细密的血珠。 这点疼痛对凌怀苏来说弥足珍贵,他不住默诵清心诀,在得之不易的清醒中将神识沉入灵台。 谢胧说去寻找破阵办法,可凌怀苏清楚地知道,这种邪阵没有阵眼,唯一的破解方法,在于凌怀苏自己。 ——他必须尽快将体内的毒引逼出来。 然而,很快凌怀苏发现,要想自己逼出黑气,简直比登天还难。 神识每沉入一份,那些不可言说的欲望便如附骨之疽般缠上来,就像迈入无边的沼泽,一步比一步沉重,随时有被吞没的危险。 意识越来越模糊,难耐的热潮几乎熬干了他的神智。 没办法了…… 凌怀苏强撑着起身,深吸一口气,对门扇上那道高大的剪影道:“镜楚……你,进来。”
第28章 灾祸(三合一) 闻言,镜楚身形一僵。他缓缓侧身,透过单薄的窗纸看向那个影影绰绰的轮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新的一波情毒涌上,且有变本加厉之势。耳畔心跳鼓噪,视野也开始隐隐发花,再这么耗下去,凌怀苏不确定自己能撑到几时。 情况迫在眉睫,耽误不得,见镜楚迟疑,凌怀苏强忍热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 “小狐狸!” 镜楚拉开门,看清眼前情形的瞬间,呼吸都情不自禁地停顿了。 凌怀苏上半身赤-裸,散乱的长发被汗打湿,蜿蜒贴在光洁紧实的皮肤上。他从小锦衣玉食,肤色被温养得极白,宛如一段冷玉凝脂。 而当此时,常年不见光的肌肤,严丝合缝地嵌着数道丝弦,被勒出了大片红。血珠殷红,如雪地里点点腊梅。黑白红三色交相碰撞,视觉效果惊心动魄,近乎骇人了。 镜楚喉头一紧,心跳无端乱了拍,他心知这悸动来得不合时宜,强迫自己撕开视线,涩声说: “怀苏,你……” 凌怀苏提起琴弦的一头,虚弱道: “拿着。” 镜楚依言照做,捏住那血淋淋的弦。 “我需要你……咳,需要你时刻观察我的情况。”凌怀苏压抑着喘息,“如果我意识不清,立刻收紧弦索,明白么” 短短的几个字,听得镜楚胆战心惊。 他再次瞟了眼凌怀苏惨不忍睹的上半身,只一眼,便匆匆挪开了。丝弦已经绷到极致,埋入皮肉中,再用力抽紧,怕是深可入骨…… 但镜楚知道凌怀苏的决定不可撼动,他不敢耽搁,咽下废话,利落道: “好。” 凌怀苏扯起一个有气无力的笑,招牌式的坏劲隐隐浮现,看起来如若力气足够,甚至还能贫几句嘴,倒真有几分置生死于度外的洒脱,让人觉得就算天塌下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的。 他刻意略去没提这样做的意义,没告诉镜楚,那根细小的琴弦,另一端牵动的其实是他的生死。 凌怀苏有生之年从未把命交到过谁手上,这体验还挺新鲜。 他几不可闻道: “好孩子,没白养活。” 镜楚跪在凌怀苏身旁,郑重地,一字一顿地,像立下刻骨铭心的誓言: “我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凌怀苏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将神识沉入内府。 他摒除杂念,聚精会神,一寸寸逼退经脉中的黑气,每一次和情毒的较劲都像在走钢丝,必须谨慎保持着进与退的平衡。 而每当稍有不慎,欲望见缝插针地缠裹而上,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时,镜楚便第一时间收弦,用激烈的疼痛唤回他的清醒。 如此反复,每分每刻都是对两人意志力的煎熬与考验。 到后来,丝弦勒入筋骨,凌怀苏再难扼制喉间的呻-吟,冷汗模糊了他的眉目,即便如此,他也未叫过一声停。哪怕有片刻的停顿,好不容易驱退的黑气便会卷土重来,顷刻逼至。 镜楚眼睛红得可怕,心如刀绞,那弦好像感同身受地割进了他的骨肉。鲜血沿着琴弦流入指缝,又滑又腻,他却捏得极牢极稳,连一分颤抖也不敢。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眼看心尖上的少年濒临崩溃,再由他一次次亲手将疼痛送得更深……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当黑气被压缩到小小一隅时,凌怀苏感觉到了一股对抗的力量,正拼命阻挡他将黑气逼出体外。 他调用全身真气,当头迎上,竭力一激—— 凌怀苏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血迹中团团黑气逸散,似要落荒而逃,镜楚不假思索抄起祝邪,笔直地将妖气钉死在地,只听黑气中爆发凄厉的尖叫,阵光随之黯淡下去。 “怀苏!”镜楚眼疾手快接住虚脱的凌怀苏,颤抖的手掌贴上他后心,源源不断地将灵气送入他千疮百孔的内府。 一股又一股清凉的灵流涌入四肢百骸,如清风吹散难耐的热潮。凌怀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血色慢慢消退,裸露在外的皮肤显出近乎透明的白。 他提着一口气交代说: “钟瓒被反噬不轻,肯定跑不远……是死是活,都先把那臭小子给我捉回来,我要亲自审问。” “知道了,你先别说话,省点力气。”镜楚用外袍裹住凌怀苏,将他抱了起来,“我带你回去。” 凌怀苏筋疲力尽,却因为心绪不宁怎么都昏不过去,满脑都是师弟和邪道勾结的糟心事。 而且他总隐约觉得,这件事仅仅是个开始,背后还牵连着更可怕的东西。 直到镜楚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好好睡吧”,凌怀苏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倦意,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 正如凌怀苏所料,钟瓒身为布阵人,被强行突破遭到了反噬。一个时辰后,谢胧和其他弟子在仙市附近抓到了重伤的钟瓒。 邪魔外道的东西本就敌我不分,钟瓒被邪阵反噬得不轻,众人找到他时,他周身筋脉寸断,恐怕一身修为尽废了。 凌怀苏得知这个消息,是在三日之后了,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摇光山。 按理说,凌怀苏人事不知,留在玱琅岛养伤再好不过,不宜赶路颠簸。但莫问真人以处理门派事宜为由,婉拒了琦岛主的挽留。 岛主坚称自己招待不周,不仅奉上了仙泪藤,还送来了一大堆珍奇补品,并安排飞马将摇光派一行人护送回去。 好在凌怀苏受伤并不严重,弦伤虽深,看着可怖,却只是皮肉上的凡伤。他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黑气入体的副作用,加上精力透支,疼痛刺激太重,晕倒的次数又过于频繁,才睡得久了些。 相比之下,另一个人好像更需要休息。 镜楚不知道那几天自己是怎么过的,从绮梦楼出来,他就跟魔障了似的,一闭上眼,凌怀苏浑身是血,不省人事的样子就跳上眼皮。 那段经历似乎激起了他心底深处的梦魇,让他模模糊糊触碰到了什么,可以他寥寥的做人经验,实在难以精确概括出那不可名状的情感,一时茫然不得解。 他只知道,再让他经历一次亲手伤害凌怀苏的事,他一定会疯。 镜楚跬步不离地陪着凌怀苏,明明他为凌怀苏护法也损耗不小,却仿佛成了个不知疲惫的铁人,连手指被琴弦勒出的伤口都懒得处理。 即使谢胧再三告诉他凌怀苏并无大碍,不多时自然会醒来,让他该干吗干吗去,镜楚闻言只是淡淡地一点头,随后依旧我行我素,雷打不动地戳在凌怀苏身边,活像床头的一朵人形盆栽。 “师父,这……”谢胧拿他没辙,无措地向师父求助。 莫问真人凝望着镜楚魂不守舍的落魄样,不知看出了什么,捋了把山羊胡,叹道: “随他去吧。” 第三天的深夜,凌怀苏掀开眼皮,被黑暗中一动不动的身影直接给吓清醒了。 他一激灵,猛地后蹭坐起身子,对着轮廓仔细辨认了半晌: “……小狐狸” 镜楚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凌怀苏呼出一口气: “黑灯瞎火的,你坐这干吗” 镜楚闷不做声。 片刻后,凌怀苏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你不会……一直这么守着吧” 凌怀苏匪夷所思,难以理解大半夜坐人床头是什么癖好。 “我又不是死了,守什么尸。”他哭笑不得地说,抬手搭住了镜楚的胳膊,“扶我起来,我……” 镜楚忽然摁住了他的手,缓缓欺身过来,一言不发将凌怀苏压回床上,把头埋进了他胸口。 凌怀苏一愣。 他在突如其来的亲昵下僵硬片刻,两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片温热的湿意浸透前襟。 镜楚伏在他身上,逐渐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瑟缩如秋日落叶。 压抑的抽泣声传入耳畔时,凌怀苏的心脏猛地绞紧了。平素花言巧语信口就来的人,此时像是被点了哑穴,舌头打结,一个单音也发不出。 凌怀苏保持着被他半拥半抱的姿势,手指蜷缩一下了,最后轻轻覆上了镜楚的后心,安抚性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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