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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许是因为陆经纬对他太好,给的爱与保护永远是充足的,让他压根没往那边想过。 他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呢 心魔幻境倏地一转。 陆经纬的声音先声夺人地落进众人耳中: “半个月前我们送医院的那个孩子……情况怎么样了” 场景变成了特调处办公室,书桌后坐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尽管和之前见过的样子略有不同,凌怀苏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那只天鹅精,单局。 单局那会还是单队,发型也还没经历岁月的洗礼,难能可贵地覆盖了每一寸头皮,他低头在文件上签字: “没什么大碍,应该已经送往福利院临时照顾了。” “孩子的父母找到了吗”陆经纬说,“我可以帮忙。” 单队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公安局的事,不归我们管。” 顿了顿,他又道: “不过我听说,进展好像不太顺利。附近没有监控,八成是故意丢在那里的。哎,现在的年轻人,管生不管养……” 陆经纬直眉楞眼地问: “找不到怎么办” “福利院那边也会帮忙发寻亲公告,如果公告期满后还找不到,就只能按弃婴情况办手续,留在福利院了。”说着说着,单队终于品出不对劲来,“……你不会是想收养那小孩吧” 陆经纬: “……” 单队搁下签字笔,语重心长地打量了他一眼: “小陆啊,你今年快26吧家里是不是正催婚呢我多嘴一句你别介意,带着个孩子可不好找对象。” “干我们这行,三天两头不着家的,找对象不是霍霍人家姑娘么”陆经纬摸摸头,不以为意地一笑,露出一颗虎牙,“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那孩子……怪可怜的。” 单队盯着他,片刻,无奈地摇头妥了协: “那行,福利院那边我帮你捎句话。” “得嘞!”陆经纬立正朝他敬了个礼,“谢谢单队,祝您头发永远比烦恼密!” 临出办公室前,单局忽地叫住他: “哎,要不你给那小孩起个名字吧” 陆经纬扶着门把,嬉皮笑脸的神态渐渐正色。 “就叫一个‘祺’字吧。”陆经纬笑说,“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幸福吉祥。” …… 光影流转,时间骤然加速,无数画面蒙太奇般一幅幅揭过。 他们看到陆经纬穿着围裙,笨拙地在厨房忙活。他尝了一口锅里的糊状南瓜泥,皱着脸寻求场外援助: “陈姐,我已经用文火了,怎么还一股糊味啊” 电话那头传来陈姐的笑声,耐心指导着每一个步骤: “第一次做辅食都是这样的,不着急,慢慢来。” 陆经纬苦笑道: “没想到,控制火候比控制煞场还难。” 他们看到陆经纬猛地从床上弹起,睡眼惺忪地抱起哭闹的小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哼着哼着自己先脑袋一歪睡着了。 他们看到同事打趣陆经纬“身上沾着股奶香”,他不屑地白了对方一眼,说: “你懂什么,这是男人的荣誉。” 陆祺一眨不眨,近乎贪婪地将那人的一言一笑尽收眼底,祈祷幻境能流逝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他借这镜花水月的一段心魔,再好好地看一眼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惜光阴无情,即便在幻觉中也不例外。小男孩一天天地长大,画面上的内容也逐渐与陆祺的记忆重合。 陆经纬总是很捧他的场,哪怕陆祺只是在六岁学会了系鞋带,他爹都会赞不绝口,得意地吹着口哨,毫不吝啬地拍马屁: “小子,你是我的骄傲!” 常言道“慈母严父”,陆经纬却几乎从未凶过他。 以至于回忆起童年,目之所及全是美好的回忆。 他把惨不忍睹的成绩单交上去时,陆经纬沉默良久,一把扔开成绩单: “走。” “去哪” “网吧。” 陆祺以为听错了: “哪!” 陆经纬拍了拍他的肩: “哥们儿,咱不是这块料,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学习上。趁现在该干啥干啥吧,以后工作就没空玩了。” 吊儿郎当,他实在很没有身为人父的样子。 可就是这么个不靠谱的人,独自把陆祺健健康康地拉扯大了。 …… 明明都是美好的回忆,画面外的陆祺却已经泣不成声。 他想起陆经纬跳入岩浆前,在生命的最后一秒,看过来的眼神依旧是平静温和的,甚至还若无其事地冲他笑一下了,笑里带着素有的洒脱不羁。 一如从前那般,他说: “小祺,你是我的骄傲。” 陆祺的视线开始模糊,幻境的画面被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像是午后小睡时,陷入的一场美梦。 梦里……没有痛苦与生离死别。 陆祺忽地心想: “我还费劲出去干什么,留在这算了。” 这念头刚刚一动,白雾似有所感,立刻就像嗅到血腥气的饿狼,连绵不绝地快速向他涌去,不到片刻的功夫,人就被缠裹其中。 陆祺身形一黯,竟隐约被那些雾气同化的趋势。 自陆经纬的心魔出现起,凌怀苏便一早留意着,见势不对,当机立断打出一道清心诀,想要唤回他的神智。然而清心诀尚未触碰到陆祺,便被白雾隔绝开了。原先虚无缥缈的雾气居然凝出了实体,行将把陷进心魔的人吞噬其中。 这可不太妙。 谈初然显然也注意到了,焦急地望向镜楚和凌怀苏: “老大,前辈,陆祺他……” “此乃‘喜’心魔。回忆太过美满,让人情不自禁地意欲沉湎其中。”凌怀苏看了眼越积越浓的雾瘴,脸上少见地露出了忧心忡忡的神色,“最好等他自己克服,强行抽离,怕只会落下失心疯。” 然而情况不容乐观,镜楚手指一动,不禁应召而出,弦身划过一抹蓄势待发的冷光。 就在镜楚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随时准备把陆祺从心魔中强行拉出之际,弥漫的雾气忽然自己散了。 那些白雾围着陆祺垂涎三尺地萦绕了一会,却始终盘旋不下。临到某个节点,竟毫无征兆地分崩离析,烟消云散。 白雾的中心,陆祺踉跄倒地,心魔幻境也倏地破碎。 凌怀苏凭空一抓,幻境碎影便星星点点地落入罗盘,玄武图案幽幽亮起。 他垂眸望着罗盘,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镜楚: “什么” “怪不得心魔瘴奈何不了他。”凌怀苏道,“瘴气以执念为食,越是凶戾的执念,杀伤力便越强。可他们二人,虽有遗憾,却不生怨恨,瘴气汲取不到力量,便难以为继了……心性也算难能可贵。” *** 陆祺用了好一会,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 他目不转睛望着幻境最后消失的地方。出神之际,听见凌怀苏和缓的声音响起: “你们还会再见的。” 陆祺怔然转头: “……你说什么” “他此生行善积德,入了轮回,一定会再次投胎为人。况且,他于你有恩,你们之间还有一桩善缘。”凌怀苏偏头一笑,“记得我说过么尘世间,只要长相惦念,总会重逢的。”
第51章 入魔 心魔瘴内,其余大大小小的“喜”心魔也被强大的能量吸引,纷纷注入玄武位。 凌怀苏手持罗盘,四平八稳地望着漫天雾瘴百川归海似的涌入四象阵,待心魔归位完毕后抬手一拢,玄武纹泛起幽微的红光,彻底将心魔封锁其中。 白雾终于稀薄了些许,不再似无可撼动的高墙。然而,随着四心魔之一被全部收归,整片心魔瘴骤然失去四分之一的力量,剩下的魔气忽地焦躁不安起来。 凌怀苏觑了眼暴动的雾瘴: “要加快动作了。” 心魔瘴融合了近百人的煞气,五花八门的喜怒哀惧掺和其中,内容各不相同,层出不穷。 他们见识了各种光怪陆离的心魔,最后,从目睹学生遭受侵害却无能为力,试图讨回公道却被开除的年轻老师那里提取了“怒”心魔,又从幼时经历大地震,被掩埋在暗无天日的废墟三天三夜的幸存者身上捕捉了“惧”心魔。 进展比想象中顺利,没过多久,四象阵的空缺便只剩一个。 然而,轮到最后的“哀”心魔时,几人却碰了壁。 一路上,他们抓了好几只“哀”心魔,收进四象阵后,其余心魔皆不为所动—— “哀”心魔的数量虽然最多,“哀”的程度却都大差不差。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至亲离世,挚友反目,兰因絮果,名落孙山……回首此生,谁还没有过那么一两件哀恸到刻骨铭心的事 大家平分秋色,没有能获得压倒性胜利的,自然也就不足以吸引其他心魔依附而来。 又一只“哀”心魔被收归后无事发生,陆祺难免有些泄气,嘟囔道: “这个居然也不行……那要找到猴年马月去啊” 在心魔瘴里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谈初然被各种鬼影磨砺出了免疫,尽管那些心理阴影还是时不时出来骚扰一下,至少她已能维持住表面的见怪不怪了。 察觉到陆祺的心浮气躁,谈初然老僧入定般地提醒道: “定神。” 但她心里其实也没多少底,一本正经地告诫完陆祺,又转过头询问凌怀苏: “前辈,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会怎么样” “倒也不会怎样。”凌怀苏迈着气定神闲的步子,“不过麻烦些,需要一个一个抓了。” 瘴气依旧一眼望不到头,犹如浩渺无边的雾海,世人数不胜数的哀伤在其中流动,一步一心魔。 凌怀苏挥手打出一道剑气,将涌动的白雾向两边拨开,勉强分出一道供人通过的罅隙: “我奇怪的是,为何心魔已经被我们收伏了大半,瘴气还是这样浓郁” 谈初然想了想: “会不会因为‘哀’心魔的数量比较多” “与数量无关,心魔瘴的浓度只受力量影响。”凌怀苏道,“这些心魔里,必定有个很强大的存在。” 谈初然: “既然如此,我们难道不应该一早就发现了吗” 强大的心魔会主动把人拉入其中,通过幻境勾起被困者的情绪共鸣,以汲取能量壮大自己。不必费力去找,便会自己送上门来,所以前几个心魔他们都找得很快。 “问题就在这里。”凌怀苏沉吟道,“那心魔既不外露,力量又被压制得滴水不漏,就仿佛……不愿被人发现一样。” 陆祺奇道: “心魔瘴是它们的主场吧在这里,心魔也会被压制么” “面对执念,有人束手无策,放任自己沉沦其中;而有人因为种种原因,不肯心甘情愿地受其摆布。若在心魔滋生的过程中遭到了主人的刻意压制,即使入了心魔瘴,心魔也会下意识地藏匿起来,画地为牢。”凌怀苏道,“再走走看吧,探清这片雾瘴还有多远。” 在白雾里穿行了一会,凌怀苏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空荡荡的,好像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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