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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瓒回过神,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形似癫狂。 “……”凌怀苏离得远没看清,默然片刻,对镜楚耳语道,“你这宝贝怎的还有把人抽疯的功效” 镜楚: “……” 伤口滴滴答答地淌着血,钟瓒浑不在意。他抱着护魂灯,低声快速念了一段咒语,最后一个音节出口,熔洞地面开始轻微震动起来。 岩浆湖中央的小岛上,一个圆形平台缓缓升起,周围刻画着复杂的符咒,竟是个祭坛。 而当祭坛上的情形彻底浮出地面,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祭坛中央,静静躺着一具保存完好的白骨。 肋骨里,满满簇拥着大朵小朵的……业火蚀心花。根茎错综复杂地缠绕骨骼,攀附而上,支起妖异的花朵。 鲜花与白骨,此番情景若放在艺术展览上,或许还颇有意趣。可在僵尸林立的熔洞里,尤其白骨还被摆在祭坛上,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凌怀苏瞳孔一缩。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云幼屏的尸身。 他若有所思的目光一转,扫见钟瓒手中闪烁的护魂灯,剎那间福至心灵,明白了一切: “糟了,他要启动祭祀。” 镜楚显然也想通了这一窍,不必他提醒,足尖一点,已经朝钟瓒飞身掠去。 钟瓒早有防备,捷足先登,快步沿着崎岖小径登上祭坛。在他身后,岩浆湖上升起一道透明的屏障,将其他人密不透风地隔绝在外。 一道气贯长虹的剑影陡然成形,无坚不摧地劈向屏障,整个熔岩洞都在剑修的威压下摇了两摇。 “凌怀苏!”钟瓒怒不可遏道,“她是你师妹!你要阻止她复活么!” 又是一道剑影落下,凌怀苏强压下元神的反噬,咬牙道: “你所谓的复活,就是牺牲这么多无辜者的性命” 钟瓒: “你睁大眼看看,他们被蛊花寄生,已经是死人了!” 一口牙被咬出了血味,凌怀苏一言不发,执拗地突破着结界,仿佛回到了十五岁在霜天峰上那年。 镜楚默默看了他一眼。 只有他知道,凌怀苏破的不是屏障,而是心里那道坎。 看着同门被蛊花寄生却无能为力,只得仓促间亲手将他们埋葬在冰雪之下,始终是凌怀苏毕生的隐痛。 他别无选择。可就是因为别无选择,才更悔恨难平。 “蚍蜉撼树。” 钟瓒横了他一眼,小心地捧起护魂灯,将魂火轻柔地引至骨架中。一朵最夺目的业火蚀心花张开花蕊,稳稳当当地接住那团光。 随着魂火毫无阻碍地融入花内,一百名被蛊花寄生的祭品蓦地齐刷刷抬头,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不约而同朝着湖心岛的方向走去。 包括陆经纬。 “不,不要,爸!” 陆祺脸色煞白,下意识要上前阻挠,被镜楚一把拉了回来,喝止道: “你也想变成那样吗!” 一百余人走火入魔似的一步步靠近岩浆,丝毫不惧奔腾的烈火。 “放开我……”陆祺什么都顾不上了,发疯般扑腾起来,“放开!” 第一批人抵达岩浆湖岸边,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们整齐划一地举起手中的匕首,刀刃反射过岩浆的红光,置于喉咙前,随后,干脆利落地划下! 鲜血喷涌而出,最内侧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跃入滚烫的岩浆中。血液与流火交融,形成一条条蜿蜒的红色河流,循着子母花之间的联系,汇聚流向祭坛中央。 每当一股血液注入,那朵托载着魂火的业火蚀心花便膨大一分,颜色也愈发妖冶鲜艳起来,像是吸饱了养分。 钟瓒难以掩饰面上疯狂的喜悦,闭眼将祭词念得语速飞快。 与此同时,白骨上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开始渐渐生出红白的经脉与筋肉! 活灵活现的医死人肉白骨。 随着一批又一批祭品跳入火海,骨架很快初具人形。 陆经纬也在祭品当中,前面的人纷纷献祭,他前仆后继地上前填补空缺,最后在岸边停下。 陆祺看见他举起了匕首。 他呼吸一窒,变本加厉地疯狂挣扎。 “不……住手!”陆祺歇斯底里地喊道,“爸!陆经纬!你醒醒啊!” 危难关头,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真的挣脱了镜楚,不管不顾地拔足向陆经纬跑去。 还未跑出几米远,就狼狈地栽了个跟头,磕得头晕眼花。 陆祺顾不得擦脑门上的血,慌忙抬头朝陆经纬看去。 撕心裂肺的声音划破熔岩洞: “爸——!” 奇迹般地,陆经纬割喉的动作一顿,缓缓扭头,朝陆祺看来。 有一瞬间,男人空洞的瞳孔有了焦距,犹在微微收缩着,像是身体的主人在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抗争。 陆经纬远远望着儿子,慈祥的眼神一如从前。 透过模糊的视线,陆祺看到他的嘴唇似乎动了动。 而后,陆经纬面色一变,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瞳孔再度失焦。 匕首落下。 世界好像被按下静音键,陆祺什么也听不到了,眼前只有陆经纬的身影彻底被岩浆吞没的画面。 等他回过神时,谈初然正双目通红地死死抱住他,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声轰然巨响贯穿整个洞穴。不知第几道元神剑影落下,屏障竟真的被凌怀苏砸出个裂口。 结界主人钟瓒猛地吐出一口血,凌怀苏也好不到哪去,面色苍白如纸。 钟瓒抹掉唇边血迹,“啧”一声: “碍事的家伙……大师兄永远都是那么令人憎恶。” 他拔出一朵蛊花,猝不及防向的几人方向掷去。蛊花骤然分裂成几支,密密麻麻的花粉雨点似的兜头倾下。 镜楚猛地收拢不禁,将几人拽出花粉范围,同时撑起一片寒气凝成的保护盾,隔绝开紧追而至的花粉。 然而这完没还,亡命祭品的怨恨形成煞气,源源不断地破岩浆而出,海潮似的涌向擅闯者。 望着被步步逼退的众人,钟瓒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他伸手在祭坛某处一按,“轰隆一声”,一道厚重的石壁毫无征兆地降下,连带着浓稠的煞气,当当正正地把四人围困其中。 铺天盖地的黑暗乍然袭来。伸手不见五指中,一股熟悉的气息席卷过鼻尖,镜楚心都凉了半截。 心魔瘴。 不…… 掺杂着近百人的煞气,这是比先前强大百倍的百人心魔瘴。 对着密不透风的石墙,钟瓒眯了眯眼,眼底盛着恶毒的笑。 “诸位,”他轻声说,“玩得开心。”
第49章 四象 在经历了被僵尸追,被花粉围,被煞气堵等种种惨绝人寰的事情后,一队伤残人士连气儿都没喘匀,又被打包扔进了小黑屋。 各种意义上的“伤残” —— 陆祺自从目睹陆经纬坠入岩浆,连个音节也不曾发出,也没掉过一滴泪,只有眼眶红得惊心。他好像变成了一个麻木的傀儡,求生意志全无,若不是镜楚用不禁拖拽着,恐怕当场被煞气吞吃殆尽也不会挣扎一下。 谈初然的情况比他稍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也不知是不是失血的原因,她的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煞白的脸颊上,整个人透着恍惚。 镜楚似乎是唯一一个看起来没有大碍的——如果忽略他凝重的神情的话。 至于凌怀苏更不用说,他能复生,靠的全是那一缕寄存在铃铛里的元神,藕断丝连地维持着他与人世的关系。 在这样的情况下,单以魔气催动祝邪都费劲,更遑论直接使出元神之剑。半残不全的元神哪里经得起这个耗法,伤及根本,别看他面上端得八方不动,实际上仅是保持站立不倒下,就几乎花光了他全部力气。 不生杀予夺,不荒淫纵欲,也不修炼个什么邪功把人间搅得血雨腥风,鸡犬不宁,反而跑去给特调处的后辈做免费指导……说他是“魔”,其他魔头估计都得嫌魔的形象被这家伙拉低了,而他做这一切,更不可能有人给他颁发个“三好魔头”的奖状。 当魔头当到这个地步,实在憋屈得前无古人。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凌怀苏悄悄将半透明的手掌拢进衣袖,忍不住扯起一个自嘲的苦笑。 被黑暗笼罩的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庆幸。 庆幸那个人看不见他捉襟见肘的状况,以及强撑的神态。 因此,他得以旁若无人地松懈,放任自己毫无保留地摊开脆弱,由此偷得片刻的喘息,不必害怕谁会担心。 不到迫不得已,绝不吐露半分自己的真实感受,好像只要他做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就真的刀枪不入,天塌下来也能咬牙扛着。 并非因为有多坚强,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骨子里的骄傲——从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到摇光山天赋异禀的大师兄,再到只手遮天的当世大魔……他被这些头衔推着走了太高太远,渐渐习惯了重任在肩,乃至理所应当地认为所有人都合该受他庇护。如果他倒下,身后便没人了。 也许钟瓒说得对,这叫自大。 约莫是一时松懈的力道太过,紧绷的弦蓦地松弛,凌怀苏腿脚一软,整个人居然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两步,本能一抓,抓住了一只温热的手掌。 而手的主人也在同一时间从背后揽住他的肩,稳稳地将人护在臂弯里,乍一看就像搂抱。 这姿势暧昧过了头,两人俱是一怔。 反应过来后,镜楚受了炮烙似的先一步甩开了凌怀苏的手。 凌怀苏: “……” 气性这么大 黑暗没有持续太久,一队伤残人士连气儿都没喘匀,前面隐约有了亮光。 仿佛清水入墨,黑逐渐稀释成模糊的灰,随着光明增强,视野里仍是成片雾蒙蒙的白,让人疑心花了眼。 看了一会才意识到,那就是雾。 镜楚在身后低声开了口: “这是心魔瘴。” 心魔瘴这东西凌怀苏并不陌生。 剑修戾气与杀气重,是所有修士里最容易滋生心魔的,因此勘破心魔是每个剑修的必修课。在摇光山上,莫问真人三天两头把他扔进心魔瘴里,一炷香的时间出不来便罚抄十遍清心经。不过那时凌怀苏什么都不缺,少爷巴掌大的心眼里塞满了“什么样的发髻更衬新衣裳” “哪种剑穗更显气度”等闲情琐事,没什么苦大仇深的执念,睡一觉的功夫,心魔瘴就自行消散了。 再到后来,缺憾与悔恨一桩桩一件件,有了长心魔的温床,却没有把他扔进心魔瘴里磨砺的人了。 谈初然从恍惚中回过神: “什么是心魔瘴” “简而言之,是一种能勾起你贪嗔痴的东西。”亮光之下,凌怀苏又拾起了若无其事的样子,手指遥遥一抬,往谈初然和陆祺眉心各自打入一团荧光,“清心诀,保持诵念,别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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