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念,不被干扰就可以了吗” “寻常心魔瘴是这样。”凌怀苏道,“可此处除了瘴气,还融合了煞气,即便我们不受影响,煞气造出的心魔也会不请自来。” 煞气里有多少人,心魔便有不重样的多少种,可以说是“心魔大杂烩”。待他们一个个消灭完出去,黄花菜都凉了。 然而自相残杀是魔物的天性,最快最便捷的方法,是让它们窝里斗。 若能以魔制魔,再集中化解…… 凌怀苏与镜楚异口同声地说: “四象阵。” 四象阵是一种最基础的阵法,借由四神兽之力运作,不怎么依靠布阵人的修为,上手快,用途广,效力强,略通阵术皮毛的初学者都能绘制。 对应心魔“喜” “怒” “哀” “惧”四种情绪,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镜楚扫了眼铺天盖地的浓雾: “问题是,应该布在哪里” 凌怀苏思忖片刻: “借罗盘一用。” 罗盘的持有人坐没坐样地窝在角落,是个大写的“六神无主”,被谈初然搡了一把才满脸空茫地抬头。 凌怀苏没有急着重复刚才的话。 他静静看了陆祺一会,忽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 “你知道何谓心魔么” 陆祺: “……”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五阴炽盛,求而不得。凡人皆有七情六欲,尝八苦而勘不破,心魔便会趁虚而入。”凌怀苏将声音放得很轻,如同呓语,“至亲离世,痛如锥心,眼下又被困在心魔瘴里,稍有不慎便会被心魔缠上,疯癫而终……我却一点也不担心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陆祺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就听见凌怀苏不咸不淡地续上了话音: “看看你这副样子,杀父仇人就在外面,你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心魔怎会瞧得上你这种人” 黑暗中,陆祺的身形晃了晃,如同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他将头埋进臂弯,须臾,众人听到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而后如洪水开闸,迟来已久的崩溃终于倾泻,陆祺抱着膝盖,放声痛哭。 …… 罗盘内的指针已经停止了转动,在离开陆祺的一剎那化为乌有。凌怀苏以魔气为刻刀,在罗盘的四个方位分别刻下四道符号。 “七情之中,喜怒哀惧为基本,形形色色的心魔也不外乎这四种情绪。”凌怀苏说,“只要四种各寻其一,承载于四象阵内,其他心魔也会被吸引而来,到时便可集中化解。” 四象有灵,以玄武之沉稳可安定喜悦,以青龙之宁静可平息愤怒,以朱雀之热情可融化哀伤,以白虎之勇猛可克制恐惧。 最后一笔落下,刻痕倏地光芒大炽,复又黯淡下去,化作痕迹里流转的暗纹。 阵成的瞬间,翻涌的雾霭似乎被惊动,蠢蠢欲动地朝这边缭绕而来。 一阵阴风吹过,谈初然顿时感觉有只冰冷的爪子在她后颈摸了一把,她捂着发毛的脖子回头,只看到了袅袅的雾气。 “别分神。”凌怀苏缓步走进浓雾,“这雾惯会欺软怕硬,越是恐惧,它便越猖狂,还会根据人内心的恐惧自行变化。什么都别想,念清心诀。” 谈初然硬着头皮“嗯”一声,跟着往前走去。 可人脑有个著名的“白熊效应”,你越是不让它想,它就越是偏要叛逆地大想特想。 谈初然打小体质差,隔三差五就要招来点脏东西,小时候没少被吓出心理阴影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能学会与之和平共处。恐惧的对象还钟爱于“中式恐怖”,她可以边看丧尸片边吃薯片,也可以面不改色地击毙罗摩,但夜深人静时响起的一段唢吶,能给她吓得睁眼到天亮。 她颠三倒四地念着清心诀,脑子里各种跑马灯似的阴影控制不住地过了个遍。 于是在她身旁,白雾中依次闪过红衣女人,苍白鬼童,以及脑门贴符一蹦一跳的僵尸…… 凌怀苏看得眼花,惊叹于这小姑娘天外有天的想象力。 好在有清心诀撑着,那些鬼影没维持三秒便烟消云散了,造不成什么实质伤害。 他略感无奈地看了眼镜楚,隔空传声道: “你们处果真人才济济。” 似乎自从进了熔岩洞,镜楚一路沉默寡言。 听了他这句半是揶揄半是感慨的话,镜楚抬了下眼皮,淡声道: “论辈分,你是这些心魔的祖宗,自然无所惧怕,一身轻松。” 凌怀苏敏锐捕捉到了话音里的挖苦。 他当然知道原因,两人之间还有一件事悬而未决。 那事他处理得稀里胡涂,欠人一个交代。 凌怀苏轻轻叹了口气: “先帮我抓齐四心魔,逮住钟瓒,其他的事,我们出去再议,好不好”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元神的伤还未缓过来,这会有点跟不上镜楚的步伐,他有心扯一下那人的衣袖,又想起方才被甩开的情形,半尴不尬地意欲缩回。 结果没缩成。 镜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温和的灵流一波接一波渡来,所经之处,他元神上震出的伤口如同被无数根牛毛针细细密密地扎了一遍。 不怎么疼,反倒有些酥麻。 凌怀苏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与此同时,与柔和暖流截然相反的冷淡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把他遮遮掩掩的行径揭了个底掉: “真以为藏在袖子里,就没人看得见” 凌怀苏: “……” 所幸前方有了动静,适时将他从如芒在背中解救了出来。 雾霭太过浓稠,凝滞不动,看起来宛若一堵顶天立地的白墙。 他们甫一靠近,墙面突然像荡开的水幕,影影绰绰地浮动着。随着波纹平息,眼前骤然开阔,雾气也渐次消散。 他们被拉入了心魔幻境中。 幻境尚未完全亮起,一条黑影突然朝他们蹿来,带起腥风扑鼻。 竟是一只罗摩。 就着交握的手,凌怀苏下意识把镜楚往身后一带,侧身挡在他身前。 ……尽管从仍显苍白的唇色来看,他貌似才是更需要保护的那个。 罗摩四爪还没着地,忽地发出一声惨叫,直上直下地摔回了地面——一只匕首精准无误地自后刺穿了它的喉咙。 男人半蹲下身,拔出沾满血迹的匕首,十分不拘小节地在衣服上抹了两抹,然后刀尖朝下,熟练地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里。 在他擦匕首的时候,几人看清了幻境内的情形。 这里似乎是一片荒废的儿童乐园,彩绘的卡通人物油漆剥落,因褪色而模糊,仿佛与谁的童年一起尘封在记忆深处。 男人不慌不忙地接起电话: “不用增派,已经处理完了。镇是乐园里一个小丑吉祥物,受小孩儿喜爱而生了灵,乐园废弃后没人找他玩,心态有点崩,煞气引来了几只罗摩……不是我说,怎么还有游乐场拿小丑当吉祥物啊罗摩没把我怎么着,倒是这丑玩意给我吓够呛,喜欢的小孩儿心是有多大……行,半小时后赶回处里。” 简单交代完情况,他关闭通讯器,终于直起了身。 那人看起来二十来岁,剑眉深黑,斜斜压在一对深邃的眼窝上,是个有些桀骜的长相,让人想起班上总是和老师对着干的刺头。 陆祺怔在原地,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头。 因为那人不是别人。 正是……年轻时的陆经纬。
第50章 身世 一开始,陆祺以为他出现了幻觉,或是真的生出了心魔。 他强忍着多看两眼的冲动,用力闭上眼,不带喘气儿地将清心诀从头至尾过了一遍,再睁开眼时,陆经纬依旧栩栩如生地站在那。 陆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印象里,这个年纪的陆经纬是很陌生的。 陆经纬大他二十五岁,而幻境里的人还很青涩,这个时候,他应该还不记事,甚至还没出生。 所以,这并不是他的心魔。 镜楚适时出声,肯定了他的猜测: “是你父亲的。” 闻言,谈初然扭头望向镜楚,心头浮起一点模糊的异样,却一时说不出哪里奇怪。 二十年前特制子弹还没造出来,对付罗摩最好用的还是冷兵器,不过弊端也不小。陆经纬的制服上沾满了腥臭的血迹,都是宰罗摩时弄上的,有几滴甚至溅到了脸上,陆经纬也浑不在意。 他就着埋汰的手,从同样埋汰的衣服兜里摸出包烟,靠在破旧的旋转木马边点上。 刚抽了两口,旁边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夕阳西垂,残败的荒废乐园里,婴儿尖细的哭叫更显诡异。陆经纬条件反射地抽出匕首,谨慎地循声走去。 声音的源头是一座儿童滑梯。陆经纬观察了片刻,确认里面不是什么会模仿哭声的罗摩,才试探着拉开了滑梯小屋的门。 年轻男人微微瞪大了眼。 只见一个裹着薄毯的婴儿蜷缩在那,小脸通红,正哭得撕心裂肺。 看见那婴儿的瞬间,陆祺心里一个可怕的猜想呼之欲出。 他头脑都是懵的,幻境里的陆经纬也一脸空白,不知所措。 陆经纬扔掉烟,似乎想要伸手抱起婴儿,一瞥沾满污秽的双手,又收了回去。他在制服上踅摸半天,终于找到一块干净地,抹去血迹,小心翼翼地抱出孩子。 乍被抱起,那婴儿停下了啼哭,眨巴着黑豆似的眼望向抱他的人。 陆经纬回忆着见过的样子,轻轻拍打婴儿的背: “你这小东西命还挺大,居然没被罗摩一口吞了。” 结果也不知道是他身上的罗摩血太难闻,还是拍的力道不对,本来安静下来的婴儿忽然“嗷”一嗓子,变本加厉地嚎起来,好悬没哭背过气。 陆经纬: “……” 画面外,陆祺眨了下发涩的眼,缓缓转向谈初然,哑声说: “姐……是我想的那样吗” 他看见谈初然抿着唇,良久,很轻地点了下头。 和每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一样,陆祺也刨根问底地追问过他妈妈在哪,得到的回复总是语焉不详。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陆经纬说这话时,嘴里常常叼着根棒棒糖——据特调处的陈阿姨透露,陆经纬烟瘾很重,后来有了陆祺就戒了。棒棒糖名义上是买给陆祺的,事实上买三根,陆经纬据为己有一根,剩下两根也不能幸免于难,没过多久也拿去给他过干瘾了。 棒棒糖被霸占就算了,亲妈的事不能含糊。可若是陆祺不问清不罢休,陆经纬就把糖棒一吐,装腔作势地撑着额头,作出一副心碎的模样: “实话告诉你,你爹打了二十几年光棍,老天实在看不下去,把你扔给我了,行了吧——臭小子,揭我伤疤还揭上瘾了” 或许是他那副戏精附体的样子敷衍味太重,导致陆祺一直以为这人在满口鬼话糊弄打发自己,从没把他的话当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