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摸了摸突然发凉的后颈,无端生出被看穿的错觉。 “说起来,我也有相同的感受,总觉得前辈很亲切,在哪里见过似的……”谈初然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诚恳道,“总是‘前辈前辈’地叫太没礼貌了,可以请教前辈尊姓大名吗” “免贵姓凌,微名不足挂齿。”凌怀苏微笑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陆祺: “……” 谈初然: “……” 你再说一遍 虽然“凌”并非什么小众姓氏,两人还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总觉得这位“凌”前辈的后半句话也细思恐极起来。 两人正凌乱着,凌怀苏忽然微微侧头,按了按耳屏,片刻后说: “可以动身了。” 陆祺两眼一亮: “老大回话了” “嗯。”凌怀苏顿了顿,“他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陆祺和谈初然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两分钟后,他们穿过星宿门,落地见到眼前情形时,才恍然明白什么叫“心理准备”。 心魔幻境已破,他们从岩壁法阵口鱼贯而出,径直来到了煞气发源地,双脚轻触地面,扬起细微的灰烬。 洞穴宽敞而深邃,入目是一大片岩浆湖。火海如沸腾的血液,在幽暗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岩浆湖中心有一处光秃秃的小岛,一道细而长的小路从岛上延伸而出,是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崎岖小径,直抵岸边。 陆祺震撼道: “这是什么地方” 镜楚不动声色地用眼梢瞟了凌怀苏一眼,继而克制地移开目光,一心二用地回答陆祺的问题: “熔岩洞。” 谈初然推了下黑框眼镜,不可置信地说: “是我看错了吗,那边……好像是人” 举目望去,熔岩洞的另一头仿佛有人影幢幢,黑压压的,好似一片鬼影。 “没看错。”镜楚道,“那是所有在隐藏煞场附近失踪的人。” 陆祺喉头一紧,就在这时,手里的罗盘传来一阵震动,红色指针感应到什么,疯狂旋转起来。 “老大……” 镜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做好心理准备。” 陆祺意识到了什么,胸口冰凉一片。 高悬的洞顶下,那一百人皆是一动不动地闭目而立,面色青白,泛着僵尸似的死气。 指针蓦地停转,直直指向人群中的某处。 陆祺抬起头,一眼望见了那张他朝思暮想了三年的亲切面庞。 “爸……”陆祺的心脏骤停一瞬,随即狂跳起来,大喊道,“爸!” 陆经纬双眼紧闭,和周围其他人一样,生气全无。 进来之前,陆祺一遍遍地提醒自己要理智,要镇定,可当亲眼看见陆经纬站在面前,大脑不受控制地空白一片,离弦箭似的朝前扑去。 然而这时,变故陡生—— 一道黑气猝不及防而来,锋不可当地当头砸下,眼看就要击中陆祺!镜楚长弦一收,当即把人拽回,黑气擦着陆祺的脸颊笔直落地,把岩石地面撞出个巨坑,陆祺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地,脸上被刮破了一层油皮。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待众人齐齐朝黑气打来的方向望去,一道人影已翩然掠至他们身前。 那人周身被黑雾缠裹,目如鹰隼,眼底隐隐闪着不祥的暗红,全然不复少年时的清朗。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楚感觉到对方身上浓稠的戾气。 凌怀苏皱了皱眉。 钟瓒不怀好意地一笑,朝凌怀苏假模假式地行了个晚辈礼: “别来无恙啊,师兄。”
第48章 祭品 钟瓒身穿看不出制式的黑袍,半张脸隐没在缭绕的煞气里,面对暌违已久的故人,自然而然说出了千年前的古语。 凌怀苏也以古语回敬: “‘无恙’需要我送你块镜子,照照自己不人不鬼的样子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兄还是这般犀利。”钟瓒轻蔑一笑,“你总是这样,站在云端俯瞰众生。我真的很好奇,是不是别人在你眼里,都是泥泞中的蝼蚁,阴沟里的老鼠啊” 凌怀苏幽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士别三日,我原以为你能成熟稳重些。显然,是我高估你了。” 钟瓒被那眼神里的哀切与悲悯刺得一痛,咬了咬后槽牙: “也是,你天纵之才,光风霁月,门派上下没人不喜欢你,敬重你,而我不过一介血脉低劣的蚩人……师兄这号人物,怎会明白终日提心吊胆,连为人都不配的感受呢” 他体质孱弱,又是孤儿,在摇光山当道童的日子里受尽了欺负,那些仗势欺人的东西,什么脏活累活都留给他。 只有一个人,会对他笑,夸他磨的阵石最趁手。 于是他拼了命地修习,被长老收为正式弟子,终于和她比肩。 “我自知比不上你,也不愿与你争。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她多看我一眼。” 那本是属于他的。 是他如临深渊的人生里,仅存的一丝光亮。 钟瓒蓦地攥紧拳头,低哑的嗓音变得尖锐起来: “可你连这些都要夺走!” 凌怀苏静静听着,神色是冷漠的无动于衷。 钟瓒冷笑连连: “师兄,像你这种人,永远也不会懂那种爱而不得,痛彻心扉的滋味。” 凌怀苏: “这便是你与夙雾勾结,亲手害死同门的理由” “错,大错特错!如若不是为了控制你,她怎会找上我如若不是你把我关在山上,我又哪来的机会下手”钟瓒怪里怪气地笑了一声,“师兄,害死他们的人,是你啊。” 凌怀苏: “……” 他手指微不可察地一蜷,垂目不语。 钟瓒心知戳中了他的痛处,得意道: “至于摇光派的那些人,我早就看不顺眼,遭此一祸,是他们咎由自取罢了。” 镜楚忽然出声道: “咎由自取么那你为何又大费周折,布阵镇守摇光山之境” 闻言,钟瓒目光微动,又很快被狠戾漫过: “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算了,费什么口舌,既然你们千里迢迢过来送死,那便为她陪葬吧。” 他腾空跃起,旋身落至岩壁凸出的平台上,长臂一展,一只遍刻符咒的长笛在他手中幻化成形。 钟瓒将笛子送至唇边,随着悠扬的笛声,一百名祭品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早已不是活人的眼睛。瞳孔涣散,眼球血红。 见陆经纬醒来,陆祺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 “爸” 凌怀苏蹙眉,隐隐察觉到什么,喝道: “别过去!” 钟瓒嘴角勾起一个冷笑,而后手指错落按动,吹出一段古怪的曲调。 乐曲的第一个音节出口,祭品们忽地暴起,集体转向几人,群起而攻之。 电光石火间,镜楚和凌怀苏同一时间有了动作。 凌怀苏食指银戒一闪,数十把元神剑疾风骤雨般飞了出去,剑气如万丈波涛,所向披靡地横扫四方。 与此同时,一条雪亮的琴弦破空而出。剑气与琴弦默契的一左一右扫开,合力将人群撕开一道豁口。 几人拔足冲出包围圈,还未站稳脚步,只听笛声一顿,而后以更高的音调再度响起,饿狼般追随而至的祭品中,打头阵的一人蓦地一僵,紫红色的花朵刺破皮肉,穿胸而出。 业火蚀心花! 陆祺脸色一白。 其他人接二连三地异变,以更凶残的姿态蜂拥而至。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些人居然人手一把匕首,毫不客气地朝他们捅来! 在他们胸口,蛊花渐次绽放,纷纷扬扬的花粉无风自动,险恶地飘向新的宿主。 镜楚: “捂住口鼻!” 陆祺和谈初然连忙撕下衣袖布料包住口鼻。 镜楚催动灵力,寒气顺着不禁蔓延,在众人周身形成一方凛冽的保护圈: “后退!” 一百多个穷追不舍的僵尸已经够棘手了,更何况是带着业火蚀心花的,在屏退的同时还要小心防着见血。 剑修横冲直撞容易,适可而止却难。凌怀苏虽能收放自如地控制祝邪扫出的力道,然而身上毕竟还背着条名为“天谴”的红线,调动魔气稍微多点,蓄势待发的天雷第一个不愿意。 而此时,凌怀苏能感觉到,魔气已经临近那个红线了。 放在以前,遭雷劈就遭了,反正挨劈的是他自己。 可因为度厄印的缘故,凌怀苏不得不克制着魔气,转而以元神之力使剑。这对他残缺的元神来说可不是什么美妙的滋味,久而久之,鬓角都沁出层冷汗来。 一番追逐战打得很是艰辛。 镜楚一面将意欲扑上来的宿主甩出三丈远,一面荡开寒气抵御花粉,这里到处都是岩浆,寒气被削弱不少。正左支右绌之际,眼角瞥见一抹人影冲了出去。 钟瓒料定了他们不会下手,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几人节节败退的模样,吹奏的节奏又快了些。 砰! 一颗特制子弹毫无缓冲地向钟瓒疾驰射来,措手不及。 钟瓒瞳孔骤缩,当即闪身避开,没想到那子弹击中岩壁,炸开一团火光,将他握着笛子的手燎了个正着。 钟瓒吃痛,长笛脱手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声枪响,落至半空的笛子被击了个粉碎! 笛音消失的瞬间,祭品们也齐齐停止了攻击,茫然地呆在原地。 谈初然双手稳稳持枪,没有丝毫颤抖。 枪口升起的轻烟袅袅散去,露出一双毅然决绝的眼睛,仿佛经过雪水洗练的黑曜石。 谈初然不动如山: “恶鬼先生,你吹得难听死了。” 钟瓒冷冷道: “找死。” 他没有废话,当即打出一道黑气,势不可挡地朝谈初然袭来。 然而在他出手前,谈初然已经再次扣动扳机。子弹与黑雾短兵相接,竟穿过彼此,去势不减地向两头奔去。 钟瓒躲避不及,生受了这一枪,身形晃了晃。 而另一边,谈初然有心闪躲,常年坐计算机桌缺乏锻炼的四肢却有些力不从心,偏在这时,她耳畔“嗡”地一声,脑海顷刻间地动山摇,控制不住地阵阵发晕。 她潦草地就地一滚,半边肩膀被擦开道狰狞的伤痕,鲜血四溅。 钟瓒丝毫不给她喘气的机会,一团更大的黑气旋即在掌心汇聚。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不自量力的凡人: “这么想死,就成全你。” 钟瓒扬起手臂,就要痛下杀手,动作却倏地一滞。 黑气迅速退散,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护魂灯,控制不住地颤抖。 莲花灯芯上方,那向来黯淡的魂火似有所感,富有规律地明明暗暗,好似在呼吸,光都比平时亮了不少。 “幼屏……”钟瓒瞪圆了眼,眼底渐渐漫上狂喜,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是你吗,幼屏” 他过于痴迷专注,以至于镜楚的琴弦袭至耳边才堪堪察觉,第一反应竟然是将莲花灯揽进怀里,死命护住,任凭不禁在他脸上抽出一道伤可见骨的血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