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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宥山离开不久,路中央那人才回头。他静静注视着走向远方的那抹蓝色身影,瞳孔颤抖,竟有几分失态。 “爷在看什么?”孙稂问。 “你看那人。”陈正钧将书箱放下,细细打量着那道身影。虽然瘦了些,憔悴了些,往日总是松散编着的长发也束了起来,但他还是能确定,那人就是裴宥山。 “你看那人是不是裴宥山?”陈正钧问。 孙稂也看过去。 他本想点头,但注意到陈正钧紧握的双拳时,又把话收了回来:“裴宥山已经死了,穆王世子亲口告诉您的。” 陈正钧下意识要反驳他,他怎么可能看错呢。他当即便想追上去问一问,问裴宥山为什么消失了两年,淮疆为什么说他死了,最重要的还是想问,当时他脱口而出的话,裴宥山有没有放在心上。 刚迈出步,孙稂拦住了他:“许是您看错了。” 也不知道这裴宥山怎么又出现了,但还是别追上去为妙。穆王世子也好,他们世子也好,一听说这裴宥山的消息,就都走不动道了。真是莫名其妙的一群人。 闻言,陈正钧才收回了视线。 也许……孙稂说的是对的。 “先回去吧。”陈正钧道。 一回雁雪阁,裴宥山就怒气冲冲地冲到书房。 陈淮疆本来笑着等他,见他冷着小脸,也不笑了:“生气了?我又做错什么了?” “为什么不让我与重生独处?还有,我多在外面待一会都不行?”裴宥山质问,“我如果想跑就不会跟你回容城了。” “我是为了你和她的声誉着想。”陈淮疆道。 “那为什么我想在外面逛一逛也不行?” “当然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说来说去陈淮疆都有由,反倒他成了没的那一个。裴宥山发现了,他说不过陈淮疆,不如一开始就少对话。陈淮疆叹道:“你想我怎么改?” “别让人盯着我,也不能怀疑我会跑。”裴宥山自然不相信陈淮疆真是出于安全考虑。陈淮疆闻言道:“好。” 这么爽快? 陈淮疆听了他的述求,又低下头,淡淡说了句:“都听你的。” 见他这么爽快,裴宥山也不好再说,就回去继续背规矩了。背东西对他来说不难,连抄带背,很快就记了个大概。但他对不感兴趣的东西记得很慢,那些礼仪真是学不会。 实在记不住,又不敢让穆王妃知道,他就去账房找裴总管抱怨。分别两年,裴总管对儿子更包容了,听后只看了他一眼:“老钱一家性子都倔,但是他闺女比他好多了。早知道你小时候我就让老钱来教你,省得你无法无天,闹出这么多祸事!” 裴宥山撇撇嘴:“爹你又没跟着学,哪知道我的累。” “我怎么不知道!”裴总管嚷道,“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跟着王爷这许多年,哪还有我不知道的?” 他眼睛一眯:“我来教你!是时候给你露一手了。不过你得帮爹看看这个。” 裴宥山看向桌上的账本。 “前段时间府中有几位骨干告老还乡,甩下一大批旧账。账房重组,王爷和王妃调过来一批人,但他们和我不太合得来。” 裴总管拨弄着摊开的账本,“自从王府启用新账,很多以前的账本就需要重新处。只不过工程量有些大,你来给爹帮忙。”
第75章 (75)权责发生制 裴宥山听了这话立马同意。裴总管送了部分账簿过去让他帮着打。之前王府的账记得非常混乱,有时当月的账务记现银,到了年末节日,人情往来支出多了,就将预算费用也记进去。 幸好现在王府开支少,账也简单些,人手少也能记得清楚。裴宥山道,“爹,你们这记账方式总得统一些。这笔租金上个月就已经记过一笔了,这个月收了钱,又记一笔。” 裴总管看了一眼:“哦!上个月小王还在呢,这笔账记过一次,他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前些日子收了银子,我又记一次!” “爹你也该多提些人给你帮忙,再马虎下去,又要惹出祸端。”裴宥山道。 裴总管被儿子教育了,很不高兴,故意叹了口气:“儿子还没当上世子妃,就开始拿乔了!以后老爹我不得被你骂的狗血淋头!” 提到这事,裴宥山板起脸:“爹你怎么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我也不愿啊!”裴总管压低了声音,“但王爷王妃对咱们有恩,世子喜欢你,伢伢你就当报恩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裴宥山不愿意和他争执,撇撇嘴没再说话。裴总管也见好就收,“那你说该怎么办?” “先出来吧,之后提醒点他们。出了问题捅到王妃那可不好。”裴宥山道,“爹,以后谁再不如实把账务报给你,你就说要告诉王妃,狠狠罚他们,他们肯定就不敢了。” “我都知道,哪用你提醒我。”裴总管笑呵呵地,语气新奇,“许久不见,伢伢也有管人的手段了,不错。” 裴宥山一愣。 刚才他都没怎么思索就脱口而出了,以前他是不会说罚人这种话的。 肯定是陈淮疆天天让人领罚,把他也传染了。太可怕了。 裴宥山顿时没心情了,把账簿一扔:“我回去再看吧。爹,你先让我看看你学的规矩。” 裴总管也没藏私,把以前看穆王学规矩时记得那些技巧还有背下来的口诀都传授给他。裴宥山琢磨两遍,觉得还挺有用的。 回到雁雪阁,他继续看之前的账簿。陈淮疆回来时见他又在写东西,刚要说不必再学,走近一瞧发现是账簿,便笑着说:“我来帮你?” 裴宥山没他。陈淮疆在算账方面没什么天赋,就像他不爱学规矩一样。 陈淮疆挨着他坐下,笑道:“你不在王府的这两年,我将你留下的手札翻看了许多遍,上面的内容早已牢记。” 见他不吭声,陈淮疆抽抽鼻子,“伢伢是觉得我会添乱吗?之前是我不听你的惹你烦了。但我只是觉得你近来辛苦,想帮你分担罢了。” 裴宥山听他这么说就心软了,摇摇头。 “真的没有吗?”陈淮疆苦笑着握住他的手,“伢伢,你要是厌烦我了,我肯定改,你千万别不我啊。” “真的没有。”裴宥山叹气,“世子爷,你先起来吧。你坐窗子边上有点挡到阳光了。” 陈淮疆立刻换了一边又贴着他坐下。裴宥山被他这么紧紧挨着是有点烦,但一想对方可怜巴巴的脸,到底没说出口。 完第一本账簿还没什么大问题,从第二本开始就不对劲了。这本上的错漏更多,先不说预算支出记得乱七八糟,类别又多,账也不平。小小一个三栏式,算的头晕眼花。 要是有计算器就好了。 “这里能否这样改?”陈淮疆看了一会,突然道,“去年十一月,辽城王说要父王一批空州窑出产的瓷器,裴总管已经记过的。我记得腊月出发去京城前,账房又上报了一次。其实王府入库的大多礼物都不是当时入库的,但裴总管和礼官都需要当场记下,这日期就以协定的时间为准了,也是为了记录设宴摆酒的时间。” 裴宥山已经要猜到他怎么说了。陈淮疆继续道:“多年来裴总管一直依照这个标准记账,但和铺子庄子的收入有些差别,他们那边大多以记录现银为准。不如以后就给他们都订了统一的标准,这事我去向母妃禀明,让她传达下去。” 裴宥山点头。王府的账房和庄子、铺子的账务就像单位和企业似的,虽说归属一样,运作流程和账务核算都天差地别的。但王府终归和现代企业不同,尤其是账房人手有限,做不到那么面面俱到。 陈淮疆动作快,转天就将这事报给穆王妃。旧账是大事,穆王妃很快便吩咐人着手去办。 与此同时,陈淮疆还将他协助裴总管的事也报上去了。裴宥山本以为穆王妃会问责他不好好学规矩,没想到穆王妃不但没怪罪,还给了他一周时间,让他慢慢。 燕蟾姑姑来雁雪阁送余下的账簿时,裴宥山还奇怪穆王妃怎么突然好说话了。燕蟾道:“待你与世子成婚,也要协助王妃打内宅的。王妃的意思是让你提前接触一下呢。” 裴宥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听到成婚二字,心中莫名发堵。他勉强笑笑:“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在这周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账簿总比学规矩轻松。整整一周时间,裴宥山基本都待在账房帮忙。也许是知道他不会跑,陈淮疆也不怎么限制他在王府行动了,只在休沐的那天把他叫回来:“天天在府里闷着,你在今日随我出门吧。” “要做什么?”见陈淮疆要让人进来帮他换衣,裴宥山上前,动作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朱红外袍。 “云将军和其部下已经到了容城,礼王叔在王府为他们接风洗尘,我替父王出席,接待云将军。” 一听这个,裴宥山的动作停顿一瞬:“既然如此,我去准备要带的东西。” “那些活有人去做,你不必劳烦。”陈淮疆按住裴宥山替他系扣子的手,“你先回去,让人替你收拾一下。” 裴宥山瞬间听明白他的意思,没说话。陈淮疆也不着急,耐心等着。 过了一会,才听到裴宥山极小声地说:“这不合适。” “总得适应的,伢伢。”陈淮疆揉揉他的发顶,让外面的徐奉进来继续伺候更衣。 他扯扯嘴角,回自己房间了。阿真和阿临站在桌前候着。看到送来的衣服样式,他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吉服。 裴宥山木然地坐在镜子前让阿真给他梳头。要是以前的他,终于过上被人伺候的日子,肯定高兴死了。可是现在,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阿真替他束好发,还想帮他穿衣。裴宥山让他出去,墨迹了一会才拿起床上那件和陈淮疆的常服很像的深蓝外袍。 他套上外袍,踌躇片刻推门出去,陈淮疆已经在外面等他了,向他伸手:“我们走吧。” 裴宥山没有伸手,只是默默站在他身边。裴宥山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向外走去。柏康已经将马车停在雁雪阁门口,两人上车,还没出王府大门,裴宥山就有点晕。 “怎么晕的这么厉害?”陈淮疆担忧的问,“这毛病可否医治?” 从阳川回容城时,裴宥山就晕车晕的厉害。 裴宥山摇头,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希冀:“我不舒服,能不能先回去……” 陈淮疆轻轻摇头:“到了礼亲王府再休息吧。” 裴宥山这下死心了,老老实实忍到礼亲王府。一路上头晕的想吐,他又怕弄脏衣服,硬是坚持住了。幸亏礼亲王府与穆王府离得近,若是去岱王府,他真要吐出来了。 马车停在礼亲王府大门口,他们下车时正好看到岱王府的侍从。陈淮疆心中微微一动,将裴宥山推到门口迎接他们的小厮身边:“他身体不适,可否带他先去休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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