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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垒上前告诉他马车已经备好,沈应才一下回过神来。他点头应了玉垒,又看了梁彬一眼,抬手将梁彬留下的书信用祭桌上的奠烛点燃。 看着纸张慢慢燃成灰烬,沈应松开手上前几步,走到棺木近前,俯身将那本古籍放到了梁彬身旁。 他看着梁彬,低语道:“梁兄,我们来世再会。” 说罢沈应便起身,边向院门走去边对玉垒说:“法事办完便将梁举人的棺木送回永州,他的家人你也找人帮忙照看着点,有什么能帮一把的就帮一把。” 玉垒小跑着跟在他后面,连声应了是,又满脸为难地犹豫着问道。 “少爷,你就这么走了,陛下要是问我们要人该怎么办?” “放心,他向来不屑为难旁人,有什么也只会冲着我来。”沈应拍着玉垒的肩膀,安慰了他几句,又道,“等办完梁彬的事,你就回金陵来找我,我让人给你涨工钱。” 至于怎么回霍祁…… 沈应踏出院门,望着停在巷口的马车,沉吟片刻说道:“若宫中来人问,你们就说金陵来信唤我回家成亲,我先行一步了,请陛下不必再牵挂。” 说完大步走向马车,玉垒在后头望着他的背影张口结舌,心道这话说与皇帝听,他怕不是要直接发疯?我的爷哟,你留这话究竟是想安抚他还是想惹怒他。 沈应的马车跑得飞快,可惜不如暗卫的轻功快。 他人刚出德信门,暗卫已经把他要偷跑的消息报给了霍祁,一同禀报的还有那句回乡成亲的话。 霍祁听完消息,愣是给逗笑了。他差点当场带人从宫门口折返回去,抓住沈应问他要回金陵跟谁成亲。 好歹大家相好一场。 沈应要成亲,怎么也该提前通知霍祁一声,好让霍祁给他备上一份大礼。 余松问:“陛下……可要派人去拦住沈大人?” “先不要拦他,让他再开心片刻。”霍祁玩味地笑了起来,“等到他们出城时再让人拦住他们,把他和小周兴一起带回去。别让人伤了他们,朕还要……好好陪他玩玩。” 余松和那暗卫闻言,偷偷对视了一眼,心道这两位前些日子还情深似海的惹人艳羡,怎么今日突然就变成这般了? 说变就变,这君心未免也太难测了些。 二人感叹着,不过再难测他们也必须得小心伺候着,谁叫霍祁是他们的主子。 暗卫领命去了,余松暗自咂摸着,这小沈大人是不是要失宠了?那他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巴结这位爷?啧想不透。 霍祁瞥他一眼:“伴伴还是别瞎琢磨了,有空多帮朕往德寿宫跑几趟。听说昨日金陵又送来一尊瑶池星彩玉寿星、一个观音五彩瓶进宫给太后赏玩,你也去替朕尽尽孝,免得太后又说朕还不如她远在金陵的侄子对他有孝心。” 余松听霍祁忽然提起远在金陵的何缙,心里顿时一慌。 何缙是国舅何荣的独子,换句话何缙就是霍祁的表兄,可惜跟霍祁与何荣之间的亲近不同,霍祁与何缙之间从小就不对盘,只要撞在一起就会闹出事端。 何缙回金陵,也是因为冲撞了太子霍祁,被何荣扇了两耳光发配回去的。 为这事太后还埋怨了霍祁和何荣许久,直到现在霍祁去德寿宫拜见,太后嘴上还要提上几句说霍祁小气,引得霍祁对何缙更是厌恶。 余松也知霍祁向来不喜何缙,这回主动提起也不知是试探还是有其他意思。 又想起沈应是霍祁心爱之人都要被他当玩偶戏弄,更何况他这个老太监。 余松虽心慌却还是挂着笑容劝道。 “陛下何必与太后置气,到底您二位才是亲生母子,太后心里还是念着您的。别的不说,就说前些日您问太后借禁卫军,太后不也二话没说借给您了?” 霍祁闻言笑了一声。 “借?”霍祁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表情,“本该是我的东西,从我手上抢了去又反借给我,还收起了利息……母后真是与舅舅一样会做生意。” 余松真是说多错多,暗打了一下嘴巴,只感整个后背都发起冷汗。 所幸霍祁没多为难他,直接下了马车。一行人回到太极宫,霍祁换了身紫色绣金龙的帝王常服,才让人去传永安王。 换衣时,有宫人抱着卷画轴来向霍祁请示这画轴该如何处置。 这画原是霍祁让何荣送上的瑞鹤图。 何荣一送进宫,霍祁就让人送去了书艺局给沈应赏玩。 偏巧他让人送去那日,沈应出宫去了,之后便再没回过书艺局。 书艺局的人不敢代沈应收下帝王赏赐,只能送回太极宫请霍祁处置。又因着霍祁进场监考的事,这东西在宫人手里待了几天,也是今日才找到霍祁的空闲问他该如何处置。 霍祁现在哪有空处理这些小事。 他随手把画塞到余松怀里,冷淡说道:“拿去烧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向正殿而去。 这好好的画,怎么就要烧了?余松满脸摸不着头脑,他知道何荣送来的必是好东西,低头悄悄展开画轴看了一眼,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当即将画轴全部展开,细细观察着纸上的笔触,又细问宫人。 “当日国舅送来的《瑞鹤图》就是这幅?是不是书艺局弄错了?” 宫人不解:“就是这幅没错。小人捧去了书艺局又给原样捧了回来,中间没经过旁人的手。” 听了这话,想起金陵那位的作风,余松也猜到事情是怎么回事。 “我的祖宗,”余松拿着那画直跺脚,“你明知他是混世魔王,又何苦招惹他。” 宫人不解:“公公说谁是混世魔王?” “不知死活的东西,什么都敢乱打听。” 余松斥责了那宫人一句,合上画轴几步并作一步跑到殿外,扬手唤来心腹悄悄吩咐了几句,让他去宫外何荣府邸传个信。 等吩咐完,余松又提着那画轴赶到膳房,将那画轴扔进火炉中。 亲眼见到那画轴变为灰烬,余松心中才算松了口气,只是想起金陵那位爱挑事的主儿,他不由觉得自己瞬间老了几岁。 这般提心吊胆,才能赚几个银钱? 以后不管谁求他,他都不干这种事了。
第25章 出城 霍祁在太极宫正殿接见永安王,念及他好歹占了个皇叔的名头,估计他也不怎么想跪自己,特意免了李傲的跪拜礼又给赐了座。 坐到御座上,霍祁见李傲穿着全套的蟒袍,面颊微汗,又让人移了个冰鉴到李傲跟前,让凉气发散到李傲身上,免了他的酷暑之热。 一套操作下来,堪称体贴入微。 把烧完画赶来的余松看得眼皮直跳。 不怪老太监多想,实在是李傲与沈应真是同一款的桀骜美人。 他是怕霍祁因着在沈应那边受了挫,转头看见李傲这么个妙人,又起了心思。 陛下,您这可是□□! 老太监心中狂喊,面上却不露声色地向霍祁奉上茶盏,转头还留下一个欲言还休的表情。 霍祁还没对他这表情做出什么反应,底下的李傲却给吓得手上一滑,茶盖直接‘哐当’一声砸回了茶碗上。 见霍祁和余松齐齐向自己望来,李傲直接低头饮了一大口,同时遮掩住自己脸上的嫌弃。 他也没想到自家侄儿真是生冷不忌,什么都敢下口。 李傲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还是别管朱泰来的嘱咐,就让沈应留在霍祁身边算了。 好歹这两人年龄相当,看着也算赏心悦目。 真把沈应弄走了,只怕到时候也达不到朱泰来想要的效果,还可能恶心了李傲的眼睛。 不划算。 这边李傲正踌躇着,御座上的霍祁端起茶盏,疑惑地扫了一眼旁边不断对自己做着怪相的余松。 霍祁边喝茶边说道。 “余大伴要是身体不适,不如就回去休息。” 此言一出,同时在其余两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余松:这这这,陛下此举不就是想跟永安王独处?我该识趣还是不识趣?陛下,您这可是□□! 李傲:当着我的面也敢这般卿卿我我,背后还不知在干些什么样的勾当,霍泽你真是生得好儿子! 霍祁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结果抬头就看见两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也是被吓了一跳。 “大伴是不想去休息?”霍祁猜测。 只是他没明白底下的永安王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莫非这二位…… 霍祁挑起眉头笑了起来:“余大伴与皇叔也是旧相识,今日难得重逢就不必在我跟前伺候,去照拂皇叔吧。” 余松:……一看这位笑成这样,就知道他没想好事。 不过皇帝发话了,余松不好不应。 他走到李傲身旁接过霍祁又让人斟上的茶水,躬身递给了李傲。 李傲没接。 霍祁疑惑道:“皇叔不喝了吗?这可是国舅献上的蒙顶甘露,鲜醇甘美、味道极佳,皇叔若不尝尝真是可惜了。” 李傲额角跳了跳:“君山银针到雨前龙井,又到蒙顶甘露,这已经是陛下请小王喝的第三杯茶。” 说到第三杯时,李傲的语气不由重了重。 “小王无福,没那么大的肚量,还请陛下先说正事。” 见李傲忽然生气,霍祁暗中叹息,这好人真是不易做,他好心请永安王喝茶,还送余松到他身旁相伴,结果他这皇叔反而怒上了。 这点气度,也只有沈应那个没眼光的,才会夸奖这人有气量。 霍祁嗤笑一声,满脸无辜地说道。 “朕瞧皇叔刚才一直不说话,还以为皇叔进宫就是为讨朕的新茶喝,怎么原来皇叔是有正事要与朕谈?皇叔怎么不早点说,要是误了正事可怎么办?” 说来说去,竟变成了李傲的过错。 李傲额心一跳,闭上眼眸才勉强稳住那份面上的淡然。 “陛下容禀,小王才回京便听闻朱首辅突然辞官,闹得京中人心惶惶,这才匆忙赶来宫中就是想问陛下,眼下京中的乱象你想要怎么解决?只靠禁卫军镇压,恐不是长久之策。” 他一出口便是指点国事,殿中气氛登时紧绷起来。 余松咽了咽口水,看看他又看看御座上的霍祁,心道早知道刚才就顺势去休息了。 我的王爷,您难道不知道,您的身份不适合谈朝政吗? 御座上的霍祁闻言半晌不语。 他就这样看着李傲,良久后朗声笑了起来。 “小王?”霍祁玩味着这个称呼,“皇叔离京时朕年纪尚小,已经不记得皇叔在先帝面前是如何自称,只是皇叔每每在朕面前只称小王不称臣下,难道……朕高坐帝位,仍不配让皇叔向朕俯首称臣?” “你——” 李傲站起身来,怒视霍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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