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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眼见他们就是明摆着要耍无赖,沈应怒上心头。霍祁却笑了一声,抬手按住了沈应的肩膀。 他越过沈应走到官兵跟前:“既然如此,谢某也不敢为难众位官爷,还请前面带路。” “你又发什么疯!” 沈应忙拉住他,咬牙问道。差点就按捺不住质问那群官兵,你们可知你们现在要带走的是何人?再想到贾仁准备把霍祁关到监牢去,沈应就一阵头昏。 这姓贾的,是不想要他的命了吧。 霍祁安抚地拍拍沈应的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谢家真的有罪,我自然也逃脱不了干系。不过我相信谢家若是清白的,也没人能把这盆脏水泼到谢家身上。” 他语含深意,叫沈应越发心惊。总觉得这趟牢狱之灾,霍祁像是早有所觉,甚至于他选择用谢挚谢家大少爷这个身份,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一日。 只是他想不通,好端端地非要把自己关进大牢里做什么? 又想起他说要整治金陵世家,跟这件事是不是又有什么牵扯。这背后的千丝万缕,沈应看不透也摸不清。他和霍祁在京城闹翻才不过月余,他们两人到金陵也才不过两日,霍祁好像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而沈应还像个傻子。 沈应捏着霍祁的手腕,心绪难安。 “你究竟……想干什么?” 霍祁拉开他的手,抬手温柔地抚了抚沈应的脸,眼神闪烁的光像是在跟沈应逗趣,又像是在安抚沈应。 “别担心,清者自清。” 是啊清者自清,可惜金陵城中这世家大族,没几个是干净的,所以霍祁就要搅乱这摊浑水,让他们更不干净。 至于出现在金陵城中的杨放,倒真是个意外之喜。前世两人只有一面之缘,是杨放战败被俘,霍祁命人将他押解到京城。他本是想看看这个能让沈应放下自己的传召去处理的乱匪,到底是个怎样的奇人。 谁知见面就被杨放骂了一通,还句句骂的都是霍祁的痛点。 霍祁怒极,当场让人把他斩了。 但事后霍祁又后悔起来,他实在是个惜才之人,就算这人反过他骂过他嘴上还说满朝文武只钦佩沈应一个,但想想他带兵的本事,这样斩了总是可惜。 这回在金陵重遇杨放,霍祁又起了招揽之心。 这样的人才,何必去当叛军乱民,速速到他帐下当大将才是正经事。
第54章 输赢 霍祁倒是云淡风轻地跟着官兵走了,累得沈应为他担忧,着急忙慌地跟着追出别云楼,眼角瞥到面摊里的杨放不见了,沈应的心脏更是怦怦乱跳,总觉得霍祁这回要玩脱。 只是那群官兵铁了心要拿霍祁,也不会听他几句话就放人。 一来他们是贾仁的人,自然要听贾仁吩咐。二来他们现在把‘谢挚’当皇帝的情敌,指不定还觉得自个儿拿了‘谢挚’,在皇帝跟前是个有功之臣,也算准了沈应不敢拿这情郎的事去皇帝面前找事,所以他们也不怵沈应这皇帝‘近臣’的身份。 沈应见跟他们说不通,那天杀的霍祁还在旁边帮官兵说话。 “应哥儿,你别为难这些官爷了。他们也说了,我家犯了大事,他们怎敢轻易放我。” 通情达理到,抓他的官兵都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跟旁边人交换了个眼神,心道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你——” 沈应被霍祁气得两眼直翻,右手怒指霍祁想大骂这煞星一顿,奈何气急攻心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什么狠话来,只能深吸一口气骂道。 “你以后别指望我再管你。” 说完一甩袖子,人竟真的走了。 霍祁瞧他这般生气,既高兴又得意。他凑近离自己最近那位官兵,用手肘推了推官兵的肩膀,得意洋洋地向他示意着沈应的背影。 “你瞧,他多在意我!” 旁边的官兵:……我瞧你是失了智。 官兵们瞧这人疯疯癫癫,又思及麻风传闻,不动声色地远离了霍祁几步。因没上刑枷,他们离得不远不近将霍祁围在中间,倒把好端端的押解搞得像是护送。 霍祁也怡然自得、毫无负担地走在其中,远远望去还真像是哪位贵人出巡。 这一幕落在远处的一人眼中,那人皱起眉头,不禁对‘谢挚’的身份升起怀疑。 沈应嘴上说着不管,但不可能真的不管。 别的事情先不说,就只说他是整个金陵唯一一个知道皇帝身份的官员,如果皇帝真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那沈应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纵使再想让霍祁那疯子吃些教训,沈应也不敢真的冒这个风险。 他见劝不动霍祁,又吓不住抓霍祁的那群官兵,只能把主意打到贾仁头上。他赌贾仁想对付的是谢家,对于谢家这位长久离家的大少爷,贾仁未必放在心上,卖沈应一个面子也无妨。 眼见霍祁真被押往守备府衙的狱中,沈应咬紧牙关、一撩袍子,急急往□□走去,谁知走过仪门忽觉不对。四周静悄悄的,竟不像有人在当差的模样,那半掩不掩的吏舍中隐隐传来血腥味。 沈应心头狂跳,往里面又走了两步,忽而看见鲜血满地的大堂,贾仁的尸身跌在地面,头颅被人生生砍了一半下来,剩下的一半正贴在地面死不瞑目地盯着他。 沈应被惊得往后退了几步,喉头几欲作呕。 他眼前不知为何闪过别云楼前的杨放。 那人斗笠和衣服都是半旧却也干净,不像风尘仆仆的赶路人,独独脚下一双乌皮靴有块褐色的污渍,怕是匆忙间没看到,所以没跟着衣服一起换。 刚才没留神的细节,眼下却一一在沈应眼前重现。 是杨放杀了贾仁? 他脑海中闪过这个问句,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知此地不可久留,沈应急忙回身想要逃离。刚刚转过头就看见银光一闪,沈应只觉颈上一凉,在他反应过来前一柄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举刀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别云楼前,他刚刚宴请过的英雄人物——杨放。 沈应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只觉得今天真是诸事不利。 早知道就不出门了。 “你杀我,与你无益。”沈应咽了咽口水,试图说服对方放过自己。 但实际上他更清楚,四周的静谧下压着的是浓重的尸气,堂堂金陵守备府衙被人拿刀闯进来,到现在还无一人冲出来管这事,只怕府衙中的人已经被杨放杀完了。 他又何惧再杀一个沈应。 他到现在都还没动手,沈应才觉得奇怪。 说不畏死,是假话。但此刻刀在颈上,沈应确实要比刚刚察觉到府衙异样时,要冷静得多。那时他不知危机在何处,自然慌张。现在敌人就在眼前,只需对付眼前人即可,他反倒出奇地冷静起来。 霍祁现在被关进了衙狱中,杨放对路边乞丐尚有怜悯之情,定不会举刀冲进衙狱中乱杀,只要霍祁被暴露在杨放刀下,沈应就放心了七八分。 “这位兄台——” 对面的杨放面无表情地盯着沈应,眼神中满是猜疑。 沈应都拿不准,自己跟这人明明才第一回见面,他在疑心自己什么?但想他持刀在守备府中杀戮,定是与贾仁有仇之人。 “我并非守备府中人,只是来找贾守备商议赈灾的事,我不知兄台与贾守备有何冤仇,但我见兄台一派英雄气概,定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定不会枉杀我这样一个无辜之人。” 沈应尽力撇清自己与贾仁的关系。 杨放听到无辜二字,冷冷地牵动嘴角:“城内歌舞升平,城外遍地死尸。这位少爷,你告诉我这金陵城中哪里还有无辜之人。” 沈应冷静应对:“死去灾民中有你的亲属?” 趁着说话分散杨放的注意时,沈应的眼角不断向四周瞥去。 他知道霍祁放了暗卫在他身边。 他身陷险境暗卫不可能不救,只是现在杨放的刀就在他脖子上,暗卫救人的速度恐怕没有杨放的刀快。暗卫估计也是怕血溅当场,沈应变成冤魂一条,他们没法向霍祁交差,所以才迟迟没有出手。 沈应必须给他们制造一个机会。 “兄台若为报仇而来,你大仇已经得报,该速速逃命去才是,现在不是再杀人的时候。” “亲属?非要有亲属死在城外,才有资格杀这恶吏?” 沈应一听便知要糟,寻仇或许还可说服,但杨放此来是为除恶,这样的人是没法被说服的。 沈应面不改色:“兄台今日来原来是为了除奸臣,兄台大义,在下佩服——兄台小心!” 沈应忽然惊恐地向杨放身后看去,眼中露出焦急神色。杨放亦觉背后劲风来袭,下意识举刀回身作挡,沈应立即滚地而逃。 只听‘当’的一声,一粒圆石击中杨放刀锋,顺便化为碎石。 与圆石一同而来的,是文瑞的剑。带着劈山断水之势,向着杨放而去。 文瑞为人向来求稳,沈应从没见过他下这么重的手,可见他对杨放的忌惮。 杨放举刀格挡,刀剑相交间火花四溅,文瑞的剑尚无恙,杨放的刀已经有了一道缺口。文瑞低头看了一眼,似有些可惜,低声道:“你缺一把好刀。” “文瑞!”沈应急急唤他回神。 文瑞再度向那缺口挥剑,杨放立即一个翻身跃到文瑞后背向他砍去,被文瑞反剑挡下。 文瑞抬头向沈应一笑:“快走。” 似还有余韵玩笑,但实际上沈应能清楚地看见他额间的冷汗。文瑞打不过杨放,沈应认识到。他第一次恨自己从前只学了文没学武,现下见他们高手过招,竟连点忙都帮不上,还要成为别人的负累。 沈应握紧拳头瞪着文瑞,忽而起身大步向外面跑去。 杨放在文瑞背后,冷声说道:“这样的身手,舍命救一个贪生怕死之徒,可惜。” 文瑞用内力震开杨放的大刀,两人齐齐向东西两处跃起,呈对立之势立在院中。 “留下来送死,那可就太傻了。” 文瑞笑了一声,甩了甩握剑的手:“我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和人动过手了。” 在禁卫军中待着,日日巡逻守卫,至多不过同手下人比比拳脚,与高手过招简直就是奢望。 “今日正好让我过过瘾,谁生谁死……”文瑞瞥了一眼地上碎开的石子,“还不一定!” 他的剑跟着他的最后一个字一起刺出,裹挟着千斤之势,今日要与眼前人比个输赢。 …… 沈应急匆匆跑出仪门,发足向霍祁狂奔。他不忧心暗卫会忘记告诉霍祁此地有危险,他怕的就是这人犯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以霍祁的性情,知道守备府中有叛军作乱,指不定还要亲临现场指导别人捉叛军。 沈应真是怕了他的幺蛾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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