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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缙轻笑一声,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 “贾大人的意思是,我这回不帮你,就是不知感恩了?” “小人怎敢,小人怎敢。”贾仁支吾两声立即换了说辞,“少爷难道就没想过这文瑞来金陵除了护卫沈应还有别的目的?” “你什么意思?”何缙眯起双眼。 见鱼儿上钩,贾仁立即继续抛饵,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向何缙说道。 “您想,这施粥赈灾就施粥赈灾,为何一上来就要抓乱民?抓乱民就抓乱民,为何还偏偏抓的与您牵连最深的齐旺等人,您难道不觉得他们是特意针对您来的吗?” “你是说文瑞是皇帝派来的?” 他这样一说,何缙心里也有点没底。 文瑞虽然是太后的人,但皇帝要他做事他也不能不做。 这几年何缙是往京中送过几样东西,还特意让人挂在了霍祁在他家时常住的观水阁,为的就是挑衅霍祁。 当然霍祁有没有被挑衅到,他是不知道。 他只知道霍祁不可能为他在皇宫拿了几样东西,就对他怎么样。就算霍祁想,他也过不去太后那关,只是…… 何缙想起在谢家商船丢失的那样东西,忍不住握拳往桌面一捶。 若是那样东西不找到,等到东窗事发,追索到何缙头上。 恐怕太后别说保何缙,先活吃了何缙的心都有。 “你先别急。”何缙抬手按住贾仁,“我先试试他。” “那……今日文瑞羞辱下官的事……” 贾仁想了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就何缙这个脑子,指不定文瑞随便敷衍他几句,他也当真还反过来把人家当好兄弟,让贾仁给文瑞赔礼道歉的可能都有。 贾仁觉得不保险,还是得让何缙给自己一个保证。 何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行了,这么点事不依不饶的,我找到机会就让他给你跪下来斟茶赔礼总行了吧。” 这……也算能接受。贾仁勉强点了点头。 “你就这点出息。”何缙边端起茶杯边嫌弃贾仁,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重要事,急忙嘱咐贾仁,“我在谢家船上丢的那件货,你可得加紧给我找,实在不行就把谢家人都给我抓起来关进大牢,尤其是那个谢垣。” 何缙哼了一声:“那个娇少爷关他个几天,我就不相信他还能这么傲气。” 贾仁心道我叫你帮我出口气,你都推三阻四的,现在倒是会指使我做事。 只是终究得罪不起何家,贾仁只得认命点头。 “自然自然,下官一定尽力寻找。” 只是何缙始终不肯透露那件货物是什么,这叫贾仁怎么找?但见何缙如此慌张,贾仁也知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少爷好歹给我个那货物的图样,我也好叫人去黑市寻寻。” 何缙眼神一冷,贾仁瞬间收声。 “不必去黑市寻。”何缙轻蔑一笑,轻而易举看穿贾仁的试探,“那东西没人敢买也没人敢卖,你就在谢家给我找,若是找不到……” 何缙磨着后槽牙:“我倒要看看谢良拿住我这个把柄是想做什么。” 贾仁越听越心惊,根本不敢想那件丢失的货物是什么,左右他已经上了贼船,只有何缙这条大船安稳,他才能安稳。 贾仁当即警醒:“我立马点兵去谢家。” 见贾仁总算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何缙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放下茶杯,又问起:“齐旺那边怎么办?” 贾仁劝慰道:“少爷不必担心,姓文的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让人给齐旺报信去了,想来以他的机灵总不会被人抓住。就算被人抓住了,他也不敢把您给供出来。” “贾大人在说什么胡涂话?”何缙怒而皱眉,“齐旺不过是吃我家粥的一个乞丐,我好心怜悯他几口吃食而已,他与我能扯上什么关系?” 贾仁无端又挨一顿骂,心里真是冤枉。又不是他主动提起齐旺的,要不是他早早让人给齐旺报信,让文瑞抓到齐旺,知道何缙让齐旺在暗中煽动流民贬低皇帝鼓吹何缙自己,那可就好看了。 贾仁好笑地想道,也不知道远在京城的那位爷知不知道,他的表兄嫉妒他嫉妒到连乞丐堆里的名声都要跟他争一争? 贾仁想的那位爷,此刻就算知道了何缙的嫉妒,怕是也没工夫去想他。 贾仁与何缙谈话这工夫,霍祁正在金陵有名的别云楼吃沈应的道歉酒。 沈应也不知他今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脾气,从前比这难听百倍的话也不是没听过,那时候也没见他生气,现在倒想起生气来了。 沈应暗地里撇撇嘴,心里骂了他一句做作。 不过他也知是自己说错了话,该赔罪总要赔罪。他才不像霍祁,做错还硬要说自己是对的。 两人在城外看完热闹,文瑞自带着兵把逮捕的乱民都押到官衙去,只可惜还剩一个主犯齐旺没抓到,沈应心中颇为遗憾,但当下还是哄好身边这位大爷才是正事,至于齐旺只能日后再请官府多多留心。 为了哄霍祁,回城后沈应便邀霍祁去别云楼吃酒。 霍祁虽嘴上说着自己要回谢府,不过还是沈应一拉就给拉到了别云楼。 别误会,他既不是色令智昏也不是鬼迷心窍,只是单纯想看看沈应有什么哄他开心的手段而已。 不过他可真是误会了,沈应只是想给他赔罪而已,可没想过哄他开心。 别云楼中,伙计引着他们进了雅间,因霍祁的装扮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然后就被霍祁的一句‘我有麻风’给吓跑了。 沈应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还得亲自出门去给掌柜伙计解释。 免得茶水都还没上,他们就被老板找借口驱逐出楼去了。 沈应随意找了个天花毁容的借口,解释了霍祁遮脸的面罩,也不知掌柜信没信,不过他也没其他主意了,他总不能告诉掌柜里面那人只是兴趣独特,喜欢把自己像粽子一样包起来,其实身上根本没什么问题,不信你让人把他衣服扒了看看? ……他跟别云楼可没什么血海深仇。 沈应点好菜回到雅间,霍祁还在座上扮骄矜,等着沈应来哄他。 沈应看他像只孔雀一样仰着头,奇怪地看了他几眼。坐到霍祁旁边后沈应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等到伙计把酒菜上齐后,沈应见霍祁还是朝一个方向仰着头,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脖子落枕了?” “你——” 霍祁回头瞪向沈应。沈应噗嗤一声笑出声,怕霍祁更加生气,沈应忙低头斟酒掩饰住笑容。他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霍祁,抬头便向霍祁露出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 “别生气了,”见霍祁不接酒杯,沈应笑着把手中酒杯递到霍祁唇边,“从前打你也不见你生气,现在气什么……祁哥?” 霍祁被沈应这突然蹦出的亲昵称呼撞得脑袋一蒙。 他稀里胡涂地就着沈应的手饮完了一杯酒,尝着嘴里寡淡的酒味,霍祁慢慢回过神来才惊觉,沈应这是在…… ——勾引他! 霍祁怔怔抬头望去,才发现沈应不知何时端着酒杯走到了窗边,笑盈盈地推开窗户在看街景。因两人选的是临街的雅间,窗外便是热闹的街市,沈应端着酒杯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霍祁却有心想问清楚那声祁哥到底是何意? 这句许多年没有听到过的称呼,叫霍祁心绪翻涌。 他走到沈应身边犹豫着想要开口,沈应却突然猛地一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向街角看去。 “你看那边。”
第52章 英雄人物 “看什么?” 霍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街角站着个头戴斗笠的威武大汉,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那大汉留着青色胡渣的下巴和精瘦干练的身材,连那人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见沈应如此兴奋,霍祁撇嘴:“不过是个走江湖的,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人真没趣,”沈应瞥他一眼,又向街上的大汉望去,“你瞧那人下盘稳健、行动如风,就该知他是个高手。这个高手行走在大街上,却时时用斗笠在掩藏自己的脸,就跟某人明明没病没痛却要戴个面罩说自己有麻风一样刻意,说明他也在掩饰自己的身份。” 霍祁这才弄明白,这表面上看上去虽是在看男人,实际上还是在暗讽霍祁。 霍祁笑了一声,转身用后背看着窗台,面对沈应笑道。 “我说你是想得太多,说不定这人就是生得不好看所以害羞,才不愿让旁人看到他的脸,又不像你……” 他顿住,沈应一听就知道他没憋好话,抬眼凉凉望去。 “像我什么?” 霍祁视线在沈应脸上定了戴,抬手轻佻地在沈应脸上抚了一把。 “若我们如卿这般生得好看,哪里还会面罩斗笠加身?” 抚完他便立即收手,往桌边走去。沈应还没来得及回嘴,就听别云楼的伙计在外敲了敲门,霍祁立即重新戴上面罩让他们进来。 伙计鱼贯而入为他们上菜,他们面上都带着迎客的笑容,看上去倒没什么异样,只是个别人看到霍祁脸上的面罩时,眼中忍不住有露出同情的神色。 也不知他们听到了多少。 沈应被调戏得好气又好笑,只是当着一众伙计,他只能暂时压住的伶牙俐齿,总不会叫别人看他欺负‘谢挚’。 ——以霍祁那无赖性格,绝对会顺势装柔弱扮无辜假装受害者,拿毁坏沈应的名声当有趣。 沈应才不给他那个机会。 酒菜已经上齐,沈应也想坐下来填填肚子,回身前他不经意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却看到奇怪的一幕。 人潮涌动的街市中,刚才他们看到的那威武大汉在街边的一个小乞儿面前停下了脚步,沈应看着他盯着那乞儿看了许久,随后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放到乞儿面前的破碗中。 那乞儿拿着碎银千恩万谢地向那大汉磕了几个头,大汉摆了摆手回身先向别云楼的招牌看了一眼。 他抬头时,沈应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约莫有三十四五岁左右的样子,看向别云楼的脸上略微有些遗憾,然后他便走到了十来步开外的面摊,平静地叫了一碗阳春面。 沈应这时才真正对这大汉有了兴趣。 他向来欣赏这种急公好义的侠士,见那人把钱给了乞丐又对着别云楼面露遗憾,便猜到那人怕是原本想来别云楼吃饭,只是钱都拿来做了好事,现下就只能用阳春面饱肚了。 沈应叫来伙计耳语几句,伙计听得连连点头:“好的小人这就去办。” 说着便躬身离去,这别云楼的伙计办事麻利,没过一会儿沈应就看到伙计带着个食盒去了面摊,与那大汉说了几句话,又向他这边的窗户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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