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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祁折扇一敲,双眸含笑向他看去。 沈应回他一笑:“特意说给你听的,不大声点怕你漏听了。” 回到金陵,他好像丢掉了在京城时的重负,又变回了那个轻灵活泼的少年。 但霍祁……霍祁仍旧藏在他的面具下。 霍祁忽然有些后悔昨夜在沈应面前露出真容的举动,只要不露脸,他仍旧咬死说自己是谢挚,沈应也只能认命当他是谢挚。 就算他们两个对他的真实身份都心知肚明,但只要不点破,终究是烟笼雾罩中的海市,谁也不敢说是真的。 只做谢挚,霍祁觉得更自在。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做都做了真去后悔,未免太嫌矫情。 霍祁摇头笑道:“沈郎这话听得我好难过,我特意为你打听了你父母的往事,正想着要如何细细讲与你听,又不让你伤心,你却说我神神叨叨,谢某真是一片痴心错付。” “装神弄鬼。”沈应嗤笑,“你不必讲了,我不想听。” 他今日来找霍祁,本也不是为了听霍祁讲故事的。他这段日子被霍祁骗得还不够多吗?不想也知道霍祁会在那所谓的父母往事中掺多少水份,沈应还听他说,真是主动给自己找罪受。 他不想听,霍祁还偏要说。 霍祁忙道:“别急别急,让我想想这事该从哪里说起。有了有了,应该从富商少爷周远在普陀寺救下御史千金潘小姐说起。” 沈应愣住,停下脚步挑眉看向霍祁。 霍祁还在说个没完:“……御史夫人本答应将潘小姐许配给周少爷,但危机过后又嫌弃家世门第不匹配,将潘小姐另配了沈家郎……诶人呢?” 霍祁边说边往前走着,走了几步才发现沈应没跟上来,回头一看人早扭头走了。霍祁忙返身追了回去,试图去拉沈应的胳膊,被沈应不耐烦地挥开。 霍祁无辜:“这好好说着话,怎么你突然就走了。” “什么走了,我在帮你找东西?” 沈应回身向他扯出个笑容,这下换霍祁纳罕。 “找什么?” “找……” 正说着,沈应忽然见一队士兵往城外跑去,领头居然是文瑞。沈应吃了一惊,回头看向霍祁:“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叫文瑞帮你收拾城外那些为祸的恶霸吗?” “我叫的?” “你心里说的,我猜到了。”霍祁冲他扬眉笑着,“这叫心有灵犀。” 沈应哭笑不得,也同时心下一惊。城外为祸的齐旺等人,他也是早前听车夫老张说才知道的。 离他去找霍祁也不过就早了几个时辰。 这样短的时间内,霍祁已经知道他跟老张谈起齐旺,还猜出他借官府就是想镇压这伙人,甚至帮他把官兵都给安排好了。 这样的心机手段,拿来对付一个沈应,沈应都觉得浪费。 沈应想问霍祁究竟派了多少人跟着他,又觉得这种话问出口也嫌多余。霍祁半点没遮掩地将他派人监视沈应这件事展示出来,怎么可能担心沈应的责难。 沈应横了霍祁一眼:“那我得瞧瞧我们两个多心有灵犀。” “诶——” 说罢沈应一抬步,跟在那队官兵身后就往城外走去。霍祁原想跟他在金陵四处走走,散散心调调情,谁知横生这么个枝节。霍祁举着折扇在后阻拦不及,只能满脸无趣地跟了过去。 他望了一眼湖畔的秦淮风光,心道句可惜。 这么好的风景,沈应竟然只想着去城外看文瑞抓坏蛋,真够没情趣的。 霍祁长吁短叹着跟上沈应。 两人路过的大戏台旁,正有戏班在排戏,唱词咿咿呀呀地飘出几句唱词。 ‘弃掷今何在,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 原来是在唱西厢记。 两人来到城外,文瑞已经威风地抓了城外流民中几个闹事的头子。这段日子这群人在城外滋扰行人,来往百姓也深受其害。见他们被抓,进城出城的人立即围上来看热闹。 霍祁和沈应也混迹其中,两人挤在一起看文瑞耍威风。 沈应现在还对文瑞怎么跟着霍祁一起来了金陵有疑惑。文瑞是禁卫军统领,算起来是太后的人,怎么现在见天跟着霍祁,听霍祁的吩咐? 沈应拨了拨霍祁,向他示意官兵中的文瑞。 “你娘把……他给你了?” 他其实想说的是禁卫军,但又不会明说,只能以文瑞指代。只是这话被他这样一说,无端带了几分旖旎,霍祁怎么听怎么奇怪。 霍祁不由笑道:“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跟他有什么似的。” 等等以沈应的促狭,他未必不是那个意思。霍祁一把抓住沈应的手,向他怪笑着歪了歪头。瞧他怪模怪样的,沈应直接嗤笑出声:“我在说正事,你在想什么?” “我想的也是正事。” 霍祁哼哼笑了几声,却没再放开沈应的手。文瑞曾是暗卫,现在被安插在禁军中,其实是先帝放在禁卫军中一招暗棋,想要保证禁卫军无论在谁手里,也不会对霍祁造成危害。 霍祁也不知道,这趟出门太后让文瑞跟着自己,是有意在试探,还是刻意在警告。 但其实霍祁也没有完全信任文瑞。 如武柳等人,同样是先帝留下的遗产,但霍祁毫不怀疑武柳会为自己而死。 但文瑞…… 霍祁望着官兵中间那位正在盘问流民的青年将领。文瑞太有自己的想法,霍祁不怀疑有一天他会为了心中的正道反了霍祁。 这样一算,先帝留给他的那些遗产里,挑挑拣拣只有江山和暗卫还算厚道,从没辜负过他。 霍祁摸着沈应温热的手掌,凑到沈应耳边低声说道。 “以后文瑞在禁卫军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无论太后是在试探还是警告,都代表文瑞已经失去了太后的信任。 沈应向他侧眸,眼中露出些许怀疑:“是你……” 霍祁觉得自己好冤,怎么突然间他就成了所有事的罪魁祸首。他冷下脸,松开沈应的手,挤开一对小夫妻独自站到旁边。小 夫妻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但见他装扮古怪,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疑心他不是有传染病就是逃跑的人犯,也不敢招惹他,老老实实地躲开了去。 其余人的视线都在官兵和流民身上。 那伙流民本就是本乡的地痞流氓,因水患流离失所,也没有改变他们鱼肉乡里的本性,做了流民也要在流民堆里称老大,欺辱那些比他们更可怜的人。 现在被官府拿下他们还不服,嘴里直嚷嚷着皇帝让善待江南水患灾民,现在金陵官府拿他们是违背圣命。 说话还一套一套的,不像是寻常乡野村夫。 那几个领头作乱的被官兵压着跪在地上,文瑞听了他们的话,走过去蹲了他面前,拉了拉其中一个的领子,又扯了扯那人腰间挂着的荷包,掂着有些重量,文瑞冲那人笑了笑,伸手把荷包扯到手中。 “江南水患灾民还能买到京城瑞福斋最新花样的荷包?” 文瑞端详着荷包上的花纹,又满不在乎地把荷包往地上一扔,随手扯了把身边的荒草站了起来。 “本官怀疑你、还有你们……”他指着那人,以及那人身边一同跪着的同伴,“是混入流民中,蓄意作乱的恶徒。” 那人用力挣扎着:“你胡说!我们就是江南灾民,金陵官府将我们赶出城来任我们自生自灭,现在还要赶尽杀绝,简直丧尽天良!还有你这个为虎作伥的奸……唔——” 他大声咒骂文瑞,话未说完不知何处飞出一块圆石,重重砸在他的嘴上。那人‘唔’了一声,嘴巴高高肿起,张嘴吐出血沫和被打掉的两颗门牙,呜呜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又有两块石头飞来擦着那人的耳边而过。 形势比人强,那人立即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文瑞和霍祁都抬头往圆石飞出的方向看去,却只见到围观的普通百姓。 文瑞看着那个方向,表情复杂。 霍祁心里明白是谁在打小差,偷偷笑了一声。 沈应刚才已知自己失言,见霍祁生气又拉不下脸道歉,等了好一会儿见霍祁自己没好,咬了咬嘴唇走到霍祁旁边。 拉了拉霍祁的袖子,霍祁正为武柳和文瑞两人发笑,见沈应来了正兴致勃勃要与他细说,结果看到沈应为难的神色,才想起自己刚才好像在跟沈应生气。 霍祁:糟糕,看八卦太兴奋,忘记正在闹脾气。 霍祁抬手理了理头发,强行把脸扭开。沈应低声骂他:“小气。” 霍祁全程看别处只当没听到,不过他也没有把沈应捏着他袖子的手挥开就是了。 毕竟他不像沈应那样小气,吵个架而已就连碰都不让碰。 他霍祁,大衍皇帝,大方得很。
第51章 勾、勾引???…… “姓文的太过分了!就算他是正二品武将又如何?金陵是我的地盘,现在石淙不能理事,我就是一州之主!拿一面小小的金牌就想压我?” 守备府中,贾仁气急败坏地在花厅中来回走动着,大声咒骂着文瑞。 何缙坐在厅中闲闲喝着茶,听了他的抱怨,也只是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他昨日落了水,虽之后未见发热,但大夫也让他好生在家中休养几日,谁知贾仁一封急信将他叫来,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谁知就是沈家郎想要施粥救民,又知城外流民中有贼子捣乱,所以请禁卫军统领文瑞来找贾仁要兵去镇压。文瑞官比贾仁大,又是京官,天子近臣,贾仁本来也不敢拒绝,只是想拿乔换些好处。 谁知这文瑞还是个有脾气的主儿,贾仁才不过推辞了两句,就被他掏出皇帝御赐金牌,以见牌如见皇帝亲临为名,当着一众小吏的脸代霍祁当面斥责了贾仁这救民之事也敢推诿不办的风气。 贾仁一张老脸都给臊没了。 但碍着金牌,也只能速速给他点了兵。 文瑞前脚带着兵刚走,他后脚就把何缙请到府中商议怎么出这口恶气。 何缙又打个哈欠:“我还当多大点事,不过就是个京官想讨好皇帝的小老婆,好回去升官。他又不会留下来当官,能碍着你什么?等姓文的走了,你照样还是金陵城的一把手,谁敢越过你去?” 别看昨天在官船上骂文瑞是狗,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主子,文瑞帮着其他人跟自己作对那就是以下犯上。 但是其他时候他可门清。 文瑞是禁卫军的人,那就是太后的人。太后的人,那不就是他们何家的人?贾仁也不过是何家门前的一条看门狗,他实在没必要为了自家一条狗去咬自家的另一条狗。 贾仁看出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忙凑到他跟前说道。 “何少爷,这些年我为你也是尽心竭力,你要官船我给你调官船,你要银子我给你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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