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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顿了一下。 怎么会不知?一道口谕要二十四个官员的命,那些官员的人头听说现在还挂在贡院门口。 想起这位陛下的手段,众人都不寒而栗。 周远都忍不住插嘴:“应儿,你的意思是……” 沈应咳嗽一声打断周远的话,同时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这位陛下,只喜欢对他忠心的人。” 周远也有些回过味来。 “怪不得贾仁那边一开仓赈灾,何家就立马也跟着派人施粥,原来是为了讨好皇帝,他家是皇亲国戚肯定比我们知道内情。” 周远恍然大悟。 “谢良那厮肯定也知道这事,听说何家施粥的米都是直接从他家拉的。这厮早早搭上了何荣,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现在要是被他抱上皇帝这条大腿……” 他狠狠一拍大腿:“今年总商选举,我不是又要被他压一头?气死我了!” “不行!应儿你赶紧去叫人库房拿钱,我们家也要施粥!何家施多久我们就施多久,你再给皇帝写封信去让他放心,告诉他我们周家做好事一定不会落于人后!你爹我绝对不会输给谢良那厮!” 沈应:“……” 阿父,我就是专门找个来帮腔的托儿,可能都没有你这么像回事。 其余人原本还跟袁彬一起犹疑,见他如此激动,情绪也一起被点燃。 谢良给何缙供米的事他们也知道,听说供的都是好米,还不收一分一毫。他们原先还在背地里骂谢良狗腿子,谁知道人家背后藏了这么深的谋算。 想当年何家还没发迹时,商会中大家纵然赚得有多有少但基本上算是平起平坐。 谁知先帝几位,何家突然翻身。 谢家仗着几门远亲搭上何家,从此就眼高于顶,用鼻孔看人了。 这回沈应都把机会送到他们面前,他们要是再让谢良独美于人前,金陵商会干脆就直接解散,他们都回去种地算了。 “世侄也算我一份。”“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出一份。”…… 众人纷纷应和,只剩袁彬一个许久不语。 他默默地打量着沈应,似乎是在猜测沈应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沈应微微向他一笑,又忙回身拦下已经要亲自去库房提钱的周远。 “叔叔伯伯们别慌,诸位既然有心救济灾民,总要有个章法。我们各家做各家的,倒是做了好事却没人记得,岂不是辜负了各位?” 这会儿换袁彬说话了:“沈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换了官职为称,显然已经十分不信任沈应。周远差点跳起来,指着鼻子问他又是什么意思,幸而被沈应拦下。 沈应心中早有了主意,但也无妨此刻和盘托出。 “我的想法是,商会与官衙合作,我们出米粮由官府负责施粥,免得施粥时流民乱来,与商会施粥之人起了争执,到时候无论哪方有了损伤都不是好事。” 听到与官府合作众人又都犹豫起来。 江元等人:“这……” 他们都是长期与金陵官衙打交道的人,哪里不知道金陵官衙那就是头喂不饱的饿狼,若是施粥一事由官府主导,只怕他们出一百两就有八十两会落到贾仁手里,剩下的二十两还不知道能不能全部到灾民手里。 倒不是说他们真的关心那些灾民能不能吃饱穿暖、 只是花了一百两却只能干成七八两的事,他们觉得不划算。 商人本性,难免,难免。 沈应也知道他们心中顾虑,只是想起老张嘴里的齐旺,更不知流民中还有多少齐旺这种人,若不出官兵镇压到时候出了事,恐怕商会也要受波及。 但沈应也不愿意这连哄带骗刮出来的钱,变成了金陵官衙嘴里的肥肉。 看来怎么也要去谢府跑上一趟了。 沈应拱手:“诸位叔伯别急,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担心什么。我会与贾守备商议,让官衙只出兵帮我们派送米粥,至于米粥的准备还是要请各家,到时候请你们在各家的粥桶上都贴上自家的字号,也好叫人知道是我们商会各家在支持皇帝陛下。” 袁彬仍在犹豫:“贾守备只怕不会那么轻易同意只派兵。” 倒是江元不耐烦地拉了他一把,嘴里嚷嚷道:“他敢不同意,应哥儿可是皇帝的……” 周远大声咳嗽。 江元立马收声,尴尬改口说道:“应哥儿可是前岁探花,京城回来的大官,贾守备怎么也要给他点面子。” 沈应当做没听到他前面一句,笑盈盈地回道:“江伯父说得是。” 跟霍祁呆得久了,他装模作样的本事也见长许多。 看得周远都频频向他侧目。 此番不消说,自然是大丰收。商会各家都在沈应处报了名,要亲自参与赈灾,连最后还是怀疑沈应的袁彬也不敢落于人后,报名后又主动包揽起联络各家的工作。 救人宜早不宜迟,沈应当即请各家回去准备,自己写好名单就去联系官衙。 不过他心里有数,知道找贾仁不知要费多少唇舌,最后也未必有用,还是要去找朝廷那个最大的头儿才有用。 只是写名单时,沈应又怀疑起一事。 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满脸猜疑地看着这份名单。刚才他在商会叔伯面前说的霍祁心思,其实都是他乱扯来骗钱的,但仔细想想霍祁拿三万两出来赈灾,难道真的不怕旁人说他穷酸? 闻弦音知雅意。 皇帝用三万两明说了自己没钱,各地只怕会有不少如金陵商会这般知情识趣的,为了讨好皇帝,会主动向朝廷捐助赈灾银。 沈应若有所思地用笔帽敲了敲名单。 “我怕不是又给他利用了?” 他摇头一笑,低声骂道:“心眼真多。” …… 沈应写好名单,连马车都没套,直接去后院马厩选了匹马,骑马去了谢府。路上他又想起自己被霍祁发配边疆的那几匹大宛良驹,当即心疼不已。 若是霍祁在前,他恨不得当场再捶霍祁两拳。 沈应走进谢府,问清‘谢挚’还住在原来的院子后,直接向门房了扔句‘我与你家大少爷有约’,便只身闯了进去。 他从前在金陵时,也是谢家常来常往的人物。 门房甚至没反应过来拦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进去了。 门房懵懵地转头问同伴:“我们是不是该拦住沈少爷?” 同伴急急摇头:“拦什么?你忘了老爷昨日的吩咐,说是若沈少爷来找大少爷,一律不准拦。” “我倒是忘了这茬。” 门房懵懵地点了点头,两人又开始一起望着大门发呆。 …… 沈应气势汹汹地来到谢挚的团松院,一路果真没人阻拦。他虽心有疑惑却无暇多想,走进院子沈应看见霍祁搬了张凉榻睡在院中的大松树下,边上还点了香炉,放了茶壶,真是好不惬意。 他本应生气,只是此情此景好若似曾相识。 沈应怔了一怔,心中的怒火竟不知去了何处,只余满腔的怀念。 他停在原地,怕惊扰这场幻梦。 松树下霍祁低低笑了一声,睁开双眼向沈应望来。 他仍旧作着谢挚平常的装扮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那一双眼睛太过风流多情,沈应都怀疑谢府的人怎会认错。 如果是他,他就绝对不会认错。 “真是稀客。” 霍祁笑了一声,从榻上翻身而起走到沈应跟前。他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沈应,双眸似有星辰。 “你想我了?” 沈应抿了抿嘴唇白他一眼,将自己手中的名单向霍祁脸上扔去。霍祁抬手接住也不恼怒,反而笑嘻嘻地问道:“这是什么?” 他翻开名单随意看了两页。 沈应:“金陵商会中,愿意捐款赈济金陵内外江南水灾流民的富户名单。” “好东西。” 霍祁眼前一亮,立马重新翻开起这份名单:“这些都是忠义之士,等我回京城后定要好好嘉奖他们。” 沈应哼了一声,直接向他要起护卫施粥队伍的人马来。 “好办好办,”霍祁打量着名单,头也没抬地向院中吩咐,“武柳去找文瑞,务必把这事给沈大人办妥。” “是” 武柳不知在院中何处应了一声。 沈应抬头去寻,连个人影都找不到。沈应皱眉:“搞得神神秘秘的。” 霍祁抬头凑近他,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沈应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跟着他一起屏住呼吸。 霍祁把比在自己唇边的手指,抵到沈应唇边。 望着沈应惊惶的双眼,霍祁压低声音向他说道:“就是要神秘一点,才能显出我身边有高手。” “……” 沈应:我觉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因果关系? 霍祁拊掌大笑起来。 沈应知被戏弄,气恼地推了他一把,却被霍祁顺势拉住了右手。 霍祁笑道:“别生气,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 霍祁但笑不语,拉着沈应就走进了卧房。只见他仔细地关上房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好,然后当着沈应的面……开始脱起衣服来。 “你干什么?!” 沈应捂住眼睛转过身去,心道要是霍祁说的好东西……是那个那个,沈应真是给他两拳的冲动都有。 霍祁笑了一声。 沈应听到他来到自己身后,温热的吐息扑打上沈应的耳朵。 霍祁在他耳边笑道:“现在开始害羞?从前当着我的面脱衣服的时候,可没见你害羞过。” 他说的是沈应在国舅府戏弄他的事。 沈应一时怔然。 中间两人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再想想他们在国舅府中互相恶作剧的模样,仿佛都已经是前世的事了。 “你在想什么?”霍祁轻声问道。 大抵是这声音太轻巧,轻飘飘地就躲过沈应的防备,溜入他的心房。 沈应不知不觉回答了此刻的真实想法。 “你。”
第49章 讨厌还是不讨厌? “你在想我?” 听到沈应的话,霍祁诧异地挑起眉头:“那可真是受宠若惊。” 听他这般阴阳怪气,沈应恨不得当场再翻他几个白眼,心道霍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讨人厌。还是从前他都是被爱意蒙了眼,霍祁其实一直就这么讨人厌,只是他从前都没看出来? 霍祁还在追问:“你在想我的什么?是温柔善良,还是俊美多情?” 这下是半点也不想了。 沈应哼了一声,侧眸看向霍祁:“在想你有多讨人厌。” 听到这句话,霍祁若有所思。半晌他轻笑一声,含笑向沈应点了点头:“这倒是意料中事。” 霍祁就站在沈应身后,倒是没像沈应想的那样衣衫不整。他只是脱了外面那身白袍,取下了脸上用来遮掩的白布,在沈应眼中卸下了‘谢挚’的伪装,重新变回了霍祁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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